《轻澜》作业无限

2、我到底是不是人啊

　　两人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班主任早已伫立在讲台前。年轻的女教师用钢笔轻轻叩了叩教案，偏头示意他们入座的动作里带着点拘谨。

　　姜艾的目光略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最终定格在整个教室靠窗的墙角仅剩的两张空桌子。他拿手肘轻轻捅捅谢珺璟，示意他往那个方向看。

　　姜艾余光瞟见谢珺璟转头就立马逃跑似的加快步子往那里飞奔，这种被很多人注视着的感觉让姜艾浑身不自在。

　　"本次入学测试范围是......"赵老师清亮的声音在粉笔灰中起落。姜艾支着下巴打量这这位新班主任。
　　瞅这个架势，新老师的自我介绍环节肯定是错过了。不过好在姜艾的身旁正好有一位情报工作者。

　　姜艾稍稍把头凑近了谢珺璟一点，压低声音问：“这个老师是谁啊？”
　　姜艾眼睛盯着讲台上的老师，她头发不算太长，大概也就能到肩膀。面孔里透着几分青涩，也不知道是因为觉得上班太烦还是天生如此，她的嘴角有点微微向下撇。一看就是还没当老师多久，还没有被学校里的怨气同化。

　　谢珺璟微微撇头同样压低声音回答：“她姓赵，好像叫赵飞吧，是教政治的。”
　　“是新老师吗，她一看就跟学校门口站着的那几个老师不一样。怎么形容呢？她身上没有那么重的班“味。”姜艾尽全力想要找到形容这种稚气未脱的词，但奈何文化水平有限，只好退而求其次。

　　“班味不是打工人专属，而是全人类的痛苦。”姜艾喃喃自语，似乎是在为自己的处境感到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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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艾说完半天也没等到下文，转头一看只看到他轻颤的肩膀和微红的脸颊。

　　“笑什么呢大哥。”姜艾的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疑惑地看着谢珺璟。
　　他清了清嗓子道：“没什么，你干嘛把学校形容的那么邪恶。跟乱葬岗似的。”
　　姜艾突然换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他故意把尾音拉得长长的好像今天听不到自己满意就誓不罢休似的。
　　“你不觉得大家在学校里精神都被摧残得半死不活吗，这样跟尸体还有什么区别啊？”

　　“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原来有没有当过班主任，反正他是今年才调来的我们学校。”谢珺璟如此丝滑地把话题拉了回来。
　　姜艾：？？？
　　“您的反射弧可真够长的。”这句话听进谢珺璟耳朵里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姜艾的职业假笑里充满了抗议。

　　但也没办法，既然谢珺璟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也只能作罢。正好赵飞说到入学考试的范围，这一下就打开了姜艾的话匣子，他想吐槽的话能把海都给填满。

　　“说真的，你对这次考试有把握吗？”姜艾惴惴不安地问道。

　　“应该还行吧，但也不好说。”

　　“你中考考了多少分啊。”姜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盘问谢珺璟的成绩，不过的如果谢珺璟比自己低的话那至少不至于嗝屁得太孤独…
　　“624。”
　　姜艾：？
　　谢珺璟只是轻轻地抛出了一个短小的音节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姜艾心里把他雷了个外焦里嫩。
　　“夺…夺少？！！”姜艾被被吓得够呛，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空气凝结了几秒姜艾才后知后觉地发觉周围袭来的寒气。姜艾立马在三秒内做出好几十个假动作来规避老师阴森的目光。
　　直到他隐隐感觉那种被盯上的感觉消失才低声吐槽：“你还是人吗。”

　　谢珺璟拿手虚捂住自己的脸，但姜艾还是看出了他眼底的笑意。

　　姜艾做出一副威胁的表情，一手把住谢珺璟的手让他笑不出来，另一只手在脖子前面比划了一下意思是你再说就死定了。

　　谢珺璟看着眼前因为刚才“死亡”时刻而脸颊微微泛红的姜艾，对方的眼中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羞愤，惹得谢珺璟不得不投降。
　　他伸出剩下的那只手示意自己甘拜下风，姜艾这才放他一马。
　　两人沉默着整理了下衣摆，却又不约而同地低声笑了出来。
　　几秒后气氛再度归于平静，姜艾开口打破了沉默。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儿啊，你应该能去更好的学校吧。你这尊大佛就甘愿委身于这座小庙？”
　　谢珺璟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我不知道中考能考成什么样干脆就走提前招生了。”

　　姜艾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才能表示遗憾，正巧此时赵飞的考前动员结束。姜艾就直接略过这个话题，他起身问道：“那咱们现在去哪。”
　　谢珺璟道：“要不你问问他们俩的意见。”

　　姜艾转头一看苏行柏和另外一个人往这边走。那人看着有点刘海有一点点长，带着一个白色的圆形半框眼镜。不知道为什么，尽管对方看着是那种好学生长相但姜艾就是觉得他没有外表看上去的怯懦。

　　见对方走来姜艾好奇地发问：“你是谁啊。”
　　对面那人张口刚要回答就听谢珺璟抢先一步答到：“陈睿语，咱们的舍友。”
　　姜艾有点好奇谢珺璟是怎么知道他是谁的，难道是之前就认识了吗？不过姜艾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是在宿舍里提前见过了吧。

　　姜艾也就不就纠结这个问题了，有点尴尬的笑了一下：“好名字。”
　　空气又陷入了一片寂静，好在冷场没持续多久。苏行柏率先开口：“有没有人要去看座位表。”
　　大家互相对视一下，见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就往老师办公室晃悠。

　　他们到了办公室的时候，人都不剩几个了，大概是都看完了座位表了。
　　座位表就贴在赵飞办公桌上的挡板上，姜艾快速地寻找自己的名字。
　　“李欣怡，姜艾，苏…苏行柏？？”
　　姜艾倒抽一口冷气，整张脸的表情都垮下来了。姜艾还在这儿默默感叹自己命运多舛呢。
　　一个有点阴森森的声音突然飘过来：“怎么了，你不想和我坐一起吗。”

　　突如其来的质问把姜艾吓得一激灵，他赶忙回头，苏行柏在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姜艾。
　　姜艾被他看的有点发毛，这次扯出来的笑僵硬地不行：“怎么会呢，呵呵呵…”
　　苏行柏不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姜艾，没过几秒苏行柏扯起嘴角说：“我想也是。”
　　姜艾被这种冷冷的微笑整得很不舒服，接着用假笑防御。
　　见苏行柏扭头，姜艾才敢在心里嘀咕。
　　“我靠，这人是不是有什么狂躁症啊，我好像也没惹他啊。”

　　“大家该看座位也看了，明天还要考试今天总不能什么都不复习吧。”姜艾想着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表，十点四十。见离吃饭时间还早，姜艾就问有没有人要回宿舍复习。

　　“我想去转转，就先不回去了。”谢珺璟说着。
　　陈睿语紧接着说：“我也想出去转转。”
　　谢珺璟闻言连头都没回，直接改口说自己要回宿舍。
　　陈睿语露出了一个姜艾没法形容的眼神，看起来就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他停顿一下还是说：“我也不想去了，回宿舍学习挺好的。”
　　虽然这次谢珺璟没再说什么，但姜艾能明显感觉他的心情变差了。

　　外面的天气依旧闷热，好在回宿舍的这条路被两侧银杏的树荫覆盖，不至于一边走一边被太阳暴晒。
　　因为只有高一要参加入学考和军训要提早开学而高三现在全部都在教室里上课的缘故，整条路上出了姜艾他们以为就只有两三个人。
　　姜艾总感觉有一种微妙的氛围在他们之间弥漫。也没人说话，耳边只有哒哒哒的脚步声。

　　“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一直不说话也不是个事。”姜艾想到这，语气有点战战兢兢地试图打破沉默。
　　“谢珺璟早上说他中考考了624呢，根本就不是人能考出来的分数好吧，这学霸的大腿不得让我抱抱吗。”姜艾选择从最简单的把沉默逐个击破。

　　但姜艾没想到最先出声的反而是苏行柏。
　　“考624很高吗？”他眼里的清澈的疑惑反而让姜艾怒气值狂涨。
　　他几乎是咬着牙地问：“那你说说你多少分让我开开眼啊。”
　　“632。”
　　姜艾：？？
　　苏行柏吐出的这三个数字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戳在姜艾的心上。

　　他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血渍狠狠地说：“你也不是人，下一位。”
　　陈睿语似是有些悔恨地说：“我中考那段时间心情一直不太好，发挥得有点失常，只考了603。”
　　姜艾：？？？
　　“你悔恨的表情认真的吗，小小的动作伤害还那么大。”姜艾在这控诉陈睿语的凡尔赛行为，可能是因为刚才两波的精神攻击伤害到了姜艾的大脑，这会儿说着说着都唱起来了。

　　谢珺璟见姜艾都要开始抽疯了，赶忙送上几句安慰：“成绩又不能代表什么，而且咱们能考到一个学校还是一个宿舍的更说明你一点都不差啊。”

　　就在姜艾刚要弃暗投明的时候苏行柏及时上前补刀：“所以你到底考了多少分啊，难受成这样。”
　　“589。”姜艾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说别的话了，一个简单的数字就抽干了他所有点力气。
　　“一个不是人，两个不是人，三个也不是人。那我到底是不是人啊！”姜艾无声地呐喊。

　　事实证明悲愤确实会给人动力，姜艾连语速都说：“不行，我现在就得立马复习。看我不在这回考试把你们杀个片甲不留。”
　　说罢迈开步子就要跑，谢珺璟眼疾手快地捞住姜艾，和他一块边跑边说：“复习带我一个。”
　　陈睿语向后看了一样苏行柏也加快小跑着追上两人的步伐，夏日的烈日透过婆娑的树梢，在地上留下少年斑驳的身影。苏行柏依旧朝宿舍踱步，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眼里却盛满了飞奔的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