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沈源 你为谁做事 ...
-
吉普车并没有走大路，而是往东一头扎进了大峪岭。
“顾爵这个砸碎，”文森特眸光冷戾，说“他这么大费周章，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只是想//杀//了他们，之前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动手。
安东尼面无表情道：“U盘。”
他想利用顾爵扳倒‘顾家’和‘姜家’，顾爵跟他玩了招‘请君入瓮’，要借他的手砍掉蒋系的臂膀。
文森特面露担忧：“我们走得这么急，会不会被他查到什么……”
“不会，”安东尼笃定道，“我没有把它带入境。”
文森特眼底微微一动，嘴上却说：“那就好……我们接下来去哪？”
“洪帆码头，”安东尼说“那里有人接应。”
越野车压过低矮灌木，向更崎岖的山林深处驶去，车窗外枯枝与葱茏交错层叠，衰败与生机共同映在安东尼眼底。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是……不到最后，怎么知道鹿死谁手呢？
红帆码头是上世纪初南澳最早落成的机动轮渡码头之一，它前倚广阔海域，后靠绵延起伏的山峦，曾经是当地最热闹的交通枢纽，
后来因为城市发展重心转移，地位逐渐被现代化港口取代，现如今已经废弃多年。
文森特按安东尼的意思把车停在山麓附近的高地，透过车窗玻璃，整个码头一览无余。
荒芜的石滩，长长的栈桥，破败的堤坝，老旧的渔船……
冷清地连海鸟都不愿意停留，更别说人了。
安东尼勘察完情况，确定这里没有警/察埋伏，这才放下望远镜说：“走吧。”
车子再次发动，轰隆隆驶下山坡。
岸边有护栏和石阶，吉普车开不过去，两人只好弃车徒步，走了没多久，一艘白色快艇出现在视野中，文森特目光往上面一扫，悬着的心落下来——没有人。
安东尼走了几步，回头招呼文森特 ：“快点！”
“……站住。”
海风很大，安东尼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转身，看到了对着自己的，黑洞洞的qiang口。
持qiang的人冷冷道：“安东尼，U盘在哪里。”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预想中的破口大骂和歇斯底里都没有出现，安东尼神色平静，仿佛对他的‘背叛’并不意外。
文森特又重复了一遍：“说，U盘在哪。”
安东尼并不紧张，他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海风吹乱了他的金发，他问：“你为谁做事？顾爵还是何耀祥？”
文森特走近一步，问：“你觉得呢？”
安东尼一笑，悠闲地倚靠在石头护栏上：“我猜是顾爵。”
文森特没有说话，安东尼知道自己猜对了：“我们认识8年了，我很好奇，他用什么收买了你？”
文森特说：“你错了。”
简短的三个字，安东尼却一下明白过来：“你一直都是顾爵的人。”
“2018年6月13号，车牌尾号678的黑色宾利从广桥机场开往市中心，在高速上被一辆大货车追尾，车上一共三人，乘客是一对夫妻，丈夫姓顾，妻子姓姜，另一个是司机，姓沈，”文森特说“他是我父亲。”
文森特或者说沈源的故事很简单，他母亲早逝，父亲为顾二爷工作，自打他记事起就住在顾家，顾家二夫人待他如亲子，他和顾爵一起长大，互称兄弟，高中毕业后他在顾家的安排下前往M国留学，结识了同专业的留学生安东尼。
安东尼说自己的家族在墨西哥经营种植园。
沈源相信了。
他们很快成为朋友。
一直到警//察找上他，他才知道，安东尼家族的种植园里种的不是水果蔬菜，是大麻。
后来，他放弃了前途和自由，成为警方的线人，加入了贩毒集团‘雄鹰’，开始了见不得光的‘复仇计划’。
“父债子偿，你和顾爵因此仇恨我，我认，”安东尼说“但当年那场车祸我并不知情，我用U盘换一次机会，你放我走，行不行?”
“你以为我在你身边这么多年，只是为了给我父亲报仇吗？”
安东尼反问：“难道不是吗？”
沈源摇摇头：“刚开始的确是，但后来就不是了。”
毒/寨里吞云吐雾的童子军，长满毒/疮的吸毒者，火拼后狼藉的街道，以及刑/房里终年不断的惨/叫……
梦魇般的经历在漫长光阴中慢慢腐烂发臭，沤成了他腹脏内的毒/瘤，也成了支撑他在炼狱继续行走下去的力量和勇气。
六年，2000多天，实在太久了，久到连他自己都模糊了潜伏的目的，他不止一次在午夜惊醒后问自己，他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为了泄恨？为了正义？还是为了美好明天？
他不知道，只是，不论为了什么，安东尼都必须死。
沈源脸上没有表情：“安东尼，你并不无辜，雄鹰已经覆灭，但你和你父亲的罪恶却没有结束，你应该受到制裁。”
“罪恶？”安东尼笑容轻蔑“你看看这个世界，哪个角落，哪一分哪一秒不在滋生罪恶？罪恶无处不在，没有人有资格制裁我！没有！”
他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金钱、权力、罪恶、野心，他们就像畸形的多胎兄弟，谁也离不了谁，顾家又有多干净呢？顾爵、顾戚，他们是好人吗？”
沈源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厉声警告：“别动”
安东尼丝毫不在乎他的威胁，抓着qiang口顶住自己的额头
“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遵纪守法的是好人？违法乱纪的是坏人？别傻了，兄弟，动物之间，只分强弱胜负，没有好坏，罗斯福不是好人，拿破仑也不是坏人，好坏原本就是社会基于道德标准捏造出来的管辖弱者的谎言！”
他神情越发癫狂，“而你现在却要拿这个谎言制裁我，多么可笑！”
沈源无动于衷：“收起你的歪理邪说，安东尼，罪恶的确生生不息，但这并不代表它可以被肆意放任，更不能成为你践踏生命的理由。”
饥饿无法杜绝，人们却不会因此放弃进食。
安东尼脸上流露出失望：“你的迂腐不化会害了你，文森特，我很欣赏你的才华，来我身边，缔造属于我们的/毒/品王国，享受高高在上的尊荣，不好吗？”
沈源用qiang在他额间轻点，提醒他一个事实：“你现在没有资格谈条件。”
安东尼说：“U盘还在我手里。”
沈源说：“没有U盘姜家不一定败，但你一定会死。”
“好吧，”安东尼遗憾道“那就没办法了。”
螺旋桨带起的风声划破寂静晴空，沈源抬头，一架直升机穿透云层，正朝他们飞来。
安东尼掏出微型手qiang：“你以为我真的会蠢到把生死交给你？
音落，两人同时开qiang。
砰砰两声qiang响，安东尼身侧护栏被子/弹打得碎石飞溅，他边后退边向沈源she击，目标很明确——拖延时间，等待直升机。
子/弹擦破侧颈，沈源捂着伤口躲到码头牌坊后，喘息着望向后方，公路上空空荡荡，并不见警/车的影子。
来洪帆码头是安东尼的临时决定，不在原先的计划内，现在沈源只能祈祷G省/警/方的追踪效率足够高，否则，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码头对面东南角，洪帆小区
天台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反戴棒球帽的男孩哼着歌走到响尾蛇身后，他摘下一只无线耳机，吹了声口哨：“大叔，你这把仿真qiang真酷，是从国外买的吧，国内可没这么棒的家伙。”
响尾蛇没有搭话，也没有看他。
男孩穿着牛仔外套，很潮，也很自来熟，他走过去，从衣兜里掏出两颗糖果：“嘿，来一颗吗，柠檬味的哦。”
响尾蛇不想横生枝节，言简意赅道：“滚开。”
“这么凶啊……”男孩识趣地收回手，剥了颗糖放嘴里，搓成团的糖纸被他丢下天台，随之滑出的还有匕/首，他的一双笑眼映在雪亮刀/面，下一秒刀/锋如蛇信般划过咽喉，他抬手挡住喷she的鲜血，说
“我不能走呢。”
男孩擦干净手，上前拿起狙/击qiang，他身后，响尾蛇的尸/体倒在冰凉的水泥地面，眼底还残留着死前的惊诧。
直升机盘旋在栈桥上空，打开的舱门内探出杀/手，举qiang对着沈源所在方向she击。
突突突——
灼热擦耳而过，沈源扣动扳机，‘砰砰砰’打光了最后三发子/弹。他深吸一口气，将空qiang丢出去，杀/手开qiang的刹那沈源冲出掩体，他在子弹飞she间狂奔，左肩被she中也没有停下脚步，十米，八米……
安东尼已经抓住直升机放下的绳索，整个人被带离地面随着直升机缓缓上升，他嚣张的笑容燃成一簇火苗，映在沈源眼底，也勾起了无数岁月烟云。
迷彩车队驶过绵延无尽的罂粟花田，qiang火/弹/片洗涤后狼藉一片的掸邦街头，爆/炸后坐在废墟里哭泣的小女孩……乃至更加遥远的记忆深处，那个朝他温柔微笑的女人……所有的一切都被大火吞噬。
血债一定要血偿。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沈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