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绸缪 ...
-
为什么要选择他?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像是在质问她。
燕灵真觉得那声音耳熟,极力想要睁眼,把手伸向那片白色光芒中。
楚芒的俊脸赫然出现,面上却痛苦不堪,如有实质的黑气萦绕着他,侵蚀着他。他一眼不错地紧盯着燕灵真,乌青的唇一张一合:“为什么选择我?”
“嗬!”燕灵真冷不丁睁眼,猝然坐直,满脸尽是冷汗。
清晨熹微,空气透出沁人心脾的凉意,燕灵真缓了好久,终于舒口气。系统看她这样子十之八九是做了噩梦,便安慰道:“梦都是假的。”
然而,燕灵真却若有所失地伸手抚向心口,轻道:“我梦见楚芒逼问我,为什么选择他?”
停顿一下,又接着似怀念道:“楚芒不知现在何处,过的如何。有些人在身边时,自己觉得累赘,不在了又觉得想念。”
系统嗤道:“那可不是贱吗?”
“对,就是贱!”燕灵真突然睨它一眼,从板车上跳下,准备找点清水洗漱。
不多时,整个商队都睡醒过来,各自忙活着洗漱吃东西,等朝云将要从东南面群山间升出时,商队开始启程。
商队里都是走南闯北的人,有些估计到过西域番地,坐在车头唱起来异域的曲调。
眼看离国都不远了,一路上山林却不见苍翠葱绿之感,看着更像是秋后,尤其是道旁以枯黄稀疏的杂草居多。
燕灵真觉得奇怪,便问商队里的一个掌事:“赵大爷,咱们这是往南走吧。怎么这个季节还如此萧索?”
掌事走南闯北多年,所见经历丰富,闻言答道:“我听你口音似是国都本地人,莫非不知道?”
燕灵真一听有情况,立刻毕恭毕敬道:“我昨年有事去了一趟极北之地,那地方很远,要越过戎族地盘,这不才回来吗?”
“如此啊,老头子我便告诉你吧。”掌事捋了捋发红的胡子,将今年入春发生的几件怪事一一说道,未了又叹了口气。
原来去年秋冬两季,秦城一带有一种名为“诅咒”的疫病流行,虽然朝廷派了许多医者队伍抢救,可是没能控制住,诅咒的范围逐步扩大,已经逼近国都附近的城镇。
这还不止,“诅咒”蔓延的地区相继出现了寸草不生、家畜暴毙的事情。
所谓好事不闻,坏事传千里,此事不经意传播出去,整个玖皇朝上下陷入巨大的恐慌。更有甚者,举家要搬迁到南方定居。
一时间,国都内风雨飘摇,不想事情竟又出现转机。那便要提起当任圣女楚杺。
据说是她在微服出宫之际,遇到一伙逃难到国都的流民这些人身上带有“诅咒”疫病,且病情深重医药无治,但楚杺一向在宫中深居简出,并不知晓“诅咒”的事情,一时心软竟用力量将人给治痊愈了。
此事为摘星楼长老得知,立刻将楚杺抓去当圣女。
自从有了圣女之后,国都的民众总算稍微放下心,之后朝廷调动人力进行全城的戒严和消毒,将感染者与其他人隔离开,一系列措施贯彻下来,那疫病也无可奈何。
圣女在修习一段时日的法术后,就在长老会的示意下,举行过几次祈福仪式并且亲自医诊重病患者。
这也是掌事道听途说而来,他已两月未曾回到国都,所以事情也只了解个大概。
燕灵真听后,只觉得匪夷所思。这跟另一本甜宠文原文中的剧情有点不符,但转念想,毕竟是两本剧情融合,内容有所改变也是正常。
至于这满山荒草枯树,估计和“诅咒”的后遗症差不多,得等到疫病彻底被消灭,青山绿水才能恢复生机。
搞清心中疑惑后,燕灵真伸个懒腰往板车上货物上一靠,正打算眯眼休息。
不想,此时变故突生。
空气响起一阵嗡鸣声,紧随着箭雨袭来,掌事猛地呼喝:“是马匪!拿武器,保护货物!”
商队稍微混乱一阵,立刻恢复秩序,众人纷纷抄起武器躲在车后避开箭雨,燕灵真也不例外。
等那阵箭雨过去,马蹄嗒嗒,如山洪奔腾而下,整个商队被马匪围困住,前后左右皆无去路。商队众人的脸色极为凝重,却不甘就此放弃。
马匪头领轻蔑地一笑,挥手示意,两方人马立时交战起来,喊声震天。
此刻没有了傀儡的保护,燕灵真不敢托大,凭着自己两脚猫的功夫,在马匪中轻巧应敌。
这些马匪个个凶神恶煞,气势逼人,不像是普通流民组建的散编组织,挥刀一劈一个人头骨碌落地,而燕灵真拿着一件不合手的武器,和这伙力大如牛的马匪对战,十分吃亏。
在几次攻势中吃了憋后,燕灵真心中有了退意,左右逡巡一眼,发现商队的人都死伤过半,但马匪们像是刚尝了开胃菜,个个精神抖擞。
今日这支商队恐怕无力回天了,燕灵真轻道声抱歉,忽招式凌厉起来,打得几个马匪措手不及,趁机翻上一匹未受伤的马儿,挥断控制马儿的绳索,“驾”,一夹马肚,冲刺般地突围而逃。
身后隐约响起一片唾骂,有商队的,也有马匪的。
利箭从背后激射追来,燕灵真一手牵绳,保持重心稳定,一手翻转剑身斩断追来的箭矢。
众马匪看得面面相觑,只听得马蹄嗒嗒远去,燕灵真骑马一溜烟地钻进林中不见了。
“他娘的,怎么这么鸡贼!”马匪们骂道,可一想起方才她骑马折箭露的那一手,心中又不禁佩服。
燕灵真并不知道这些马匪的内心戏,此刻纵马狂奔,颠得她头晕眼花七荤八素。
揣在怀里的系统直叫道:“快停下,我晕!”
但马儿刚不久受了惊吓,这会儿压根不听命令,一个劲儿地撒丫子狂奔。直到远远在沙尘中看见国都的漆黑城门,燕灵真强忍着头晕,施展轻功从马上飞下,一落地立马扑倒路边狂吐。
好一会儿,燕灵真一边揉着屁股,一边以一种诡异的走路姿势往城门方向靠近,却不想被守城门的士兵拦住。
“叫花子,到边上检查了才能进城!”
“你叫谁叫花子!”
士兵噗地一声,指着她道:“就是你啊,你以为你是贵族,我叫你叫花子都是客气!”
燕灵真大怒,她可是此界天上地下仅此一只的穿越者,是六皇子楚芒的前任,是五皇子楚夏以后最得力的马仔,可这人竟然如此轻视她——
正欲和这个不长眼的士兵理论一番,眼睛突然瞥到地上有个水洼,低头一看,差点没把燕灵真吓掉魂。一身衣衫褴褛不说,蒙头垢面,身上还沾有许多斑斑点点的血迹,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东西。
燕灵真立时闭嘴,在旁人看热闹的眼神中,不发一言地走向检查身体的小棚子。
“系统,人家都说,莫欺少年穷。我怎么到了青年,还是个穷逼。”
系统道:“宿主,这不是你的错,穷且益穷,富且益富,本是常理。看开点,咱们也是最美丽的叫花子!”
它话音刚落,哐当一声,一记重拳落到它顶上,痛得系统嘶嘶出声。
这时,燕灵真却笑道:“叫花子?等我坐上那个位置后,我看谁敢笑我叫花子!”
“宿主,你冷静些,那个位置是男主的!”
燕灵真听后冷哼声,心中却想:“什么叫是他的?皇帝之位,见者有份,即便我坐不上,他也甭想!这么一个卑鄙无耻、残暴血腥的人竟然当要皇帝,我看让他当皇帝座下的鬼好了!”
当然此话是不可能和系统说的,它的出现就是逼自己完成那个狗屁任务,但是利用它不是不可以。
燕灵真微微一笑:“放心,我心中有数,不会乱来。”
“嗯,这世界有法则保护,你和男主作对吃亏的都是你。”系统勉强信了她的鬼话,又问,“那你之后进了城要做什么?不去找楚芒吗?”
“为何要去找他?他总归要回来国都,我在这儿等他。”燕灵真眼中掠过一丝弧光,声音忽然黯了下去,“我先去见楚夏,之后去钱庄取钱,再买材料给你制作新身体。”
检查完后,燕灵真很快被放行。
国都内的布局还是一如既往,玄黑色的城楼一座接连一座,内里市坊鳞次栉比,人潮如海,丝毫不受疫病的影响,大气恢宏中又可见市井的热闹繁华。
燕灵真一进国都,直奔五皇子府,听说近个月来,五皇子因办事不力被帝王斥责革职在家,连日受了许多鸟气。
远远的看见五皇子府邸匾额,系统犹疑道:“宿主,你不用洗漱后再来吗?”
燕灵真快步而行,却是笑道:“我这狼狈样子见他更好,楚夏最近估计急坏了,若是见我好生生出现在他面前没准还会找我茬,我若是狼狈一些,他心里更舒坦。”
说这话的功夫,燕灵真已走到府邸门前,在小厮一脸嫌弃中笑呵呵道:“麻烦通报五殿下一声,就说燕灵真来找他了。”
小厮刚进去没多久,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嗒嗒靠近,燕灵真一抬头,便看见熟悉的人带着人手一副火急火燎地出来。
燕灵真笑着拱手:“数月不见,五殿下依旧风采动人。”
楚夏却是冷笑一声,挥手示意下属拿下燕灵真。
燕灵真左右睨一眼,佯作不知地问:“五殿下,我替您效犬马之劳,您就是这般对待下属?”
楚夏冷道:“燕灵真,你还敢提此事!若不是你办事不利,怎么会——”
“殿下,事已至此您要责罚,我也无话可说。但有一事我不得不报。此去无极城一行五十多人,最后只剩我和楚芒活着出来。方出来,就遇见楚熙带着一大队威武军阻截我俩,好一番厮杀,我不得不抛下芯片逃走。”
楚夏面带讥讽:“你真是能耐,能把贪生怕死说的清新脱俗。”
“殿下,此言差矣。性命岂是死物比得过?何况,我一路上千辛万苦地躲避追杀,还有别的重要事要禀报您。”
此刻,楚夏也已逐渐恢复镇定,不复刚才听说燕灵真回来时的激动,这一冷静下来,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燕灵真形容狼狈,看样子才死里逃生不久。
于是将燕灵真请进府里,边走边问道:“你这话是何意?而且你怎样弄出这副鬼样子?本殿先前派出许多人找你,你却从不出现是何故?”
听他一连串问出许多问题,燕灵真一阵无语:“五殿下,我刚从马匪手里脱险,你好歹让我喝口水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楚夏示意下人端来温茶和点心,等燕灵真不顾形象地一顿扫空吃食后,这才提醒她刚才的问题。
数月没曾吃到软糯可口的点心,一时竟吃撑了,燕灵真打个饱嗝,道:“首先,五殿下,我先声明我可从未背叛你。虽说丢失芯片是我的失职,但我还拿到了另一样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匠人手册。至于我后来不肯出现,也是因为三皇子一直在派人追杀我,而我当时正在调查一样重要的线索,未免打草惊蛇,所以才行此下策。”
楚夏轻微蹙眉:“匠人手册是什么?你要找什么线索?”
“匠人手册是我在无极城内部发现的,其中记载了制作机械战舰的详细流程。而我粗略一读,发现目前的机械战舰光靠芯片植入还有很大问题。”
说实话,燕灵真根本就没认真读过那本手册,不过为了小命认真去编造个理由。
楚夏听后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次战舰也极有可能失败。”
“嗯,”燕灵真一口咬定,“战舰失败的理由有很多。我是觉得殿下不用把重心放在战舰研究上。”
楚夏抬眸扫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在教我做事?”
燕灵真低下头颅:“不敢,只是我在秦城发现一些东西,想要交给殿下,不知能不能功过相抵?”
说罢,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交给了楚夏。
待楚夏翻看完毕,他整张脸色已然凝重得好似能滴水,霍地合上册子狠狠甩在桌上,神情阴鸷:“可恶!没想到楚熙这么有能耐,竟然已收伏了这么多外臣的忠心!”
燕灵真瞧他心绪外露,必然是真的被这件消息震惊了,于是趁热打铁道:“五殿下,说的不好听点,现如今朝野内外大半的势力都在楚熙身上,他想要夺权是易如反掌,而您和四皇子的势力加起来也奈何不了他,何况宫内的皇帝年事已高病情愈重,讨他欢喜已是不重要了。”
楚夏神色阴沉:“你找这些东西的目的是什么?”
燕灵真呵呵一笑,答道:“我自然是不希望楚熙坐上那个位置。他多次视我为眼中钉,步步相逼,这次我又差点死于他手,与他已是不死不休。所以才愿意替五殿下分忧。”
楚夏又拿起那本手册,神色若有所思。
他对楚熙这个兄弟略有了解,为人生性残暴不说,占有欲极强,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他喜欢宋祈,但是只有少数人清楚楚熙是如何对付潜在的情敌,手段之残酷,令人发指。
曾听闻燕灵真和宋祈有些交情,前者还曾受过后者的恩情,说不准楚熙是把燕灵真当成假想情敌,所以不依不饶地要杀了她。
而现在楚熙势大,燕灵真要想保全性命必然只能找自己和老四合作,楚夏略一思考,爽快地答应合作。
“本殿相信你。”楚夏微笑,话锋忽转,“但如今局势于我方不利,你有何高见呢?”
“高见算不上,但明智之举是有的。殿下如今受陛下迁怒蜗居在家,不妨借机多走动外臣,拉拢人心,至于机械战舰的事就随缘吧。”
楚夏认可地点点头,又问:“燕灵真,你说的那本匠人手册呢?”
燕灵真一愣,讪笑道:“暂时还不在我手上。”
“嗯?”
面对楚夏狐疑的眼神,燕灵真只好详述实情,未了道:“那册子现在楚芒身上,待他回来,我再拿回来便是。”
楚夏轻嗤一笑,他先前就奇怪燕灵真说得天花乱坠,还特意跑去找敌人的弱点和线索,原来是因为最重要的保命符给弄丢了。罢了,她也算是立了些功,再追究岂不是显得他太小气。
见楚夏只是了然地笑了笑,燕灵真暗自松口气,把这要紧事办完后就告辞离开,她还赶着在打烊前去钱庄取钱呢。
从五皇子府邸出来,已是申时,燕灵真急赶慢赶去往钱庄,把自己宝贝的钱取出一部分,然后挑了家客栈住下。
洗了将近一个时辰,她总算才觉得洗干净了。
系统看着她在梳妆镜前捣鼓长发,忽然道:“你真打定主意对付楚熙?”
燕灵真不答反问:“你是打定主意背叛阵营,告密吗?”
系统想要摇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脑袋,只好泄气:“不,我唯一负责的宿主就是你,任务也和原男主不相关。但是我有些担心你。”
燕灵真听出它似有难言之隐,想了想问道:“莫非曾经你也遇到过和原男女主作对的宿主?”
“嗯,无一例外,最后都落得很惨的下场。”
“呵,”燕灵真突然轻笑出声,“不和他作对,我也很惨了。要怪只能怪这东西怎么当的了男主! ”
“所以你是铁了心?但五皇子斗不过楚熙。”
燕灵真起身,将系统抱进怀里推门出去:“我知道。可我从未想过把楚夏推上那个位置。”
至于怎么对付楚熙,她已经有一个可行的计划雏形。
世无常情,但有常理,现在就是她一点点筹谋布局的时候。
燕灵真带着系统下楼,忽道:“我现在去找材料,回头给你制作身体。你替我找找四皇子现在何处。”
系统狐疑:“你找他做什么?”
“保命。”燕灵真勾起嘴角,“你想想看,楚熙现在打定主意要杀我,光靠五皇子根本保不了我,我得再找个靠山。”
系统看她一本正经,表情严肃凝重,真当她现在情况危险,遂果断答应。
“四皇子现在城北酒庄中。”
燕灵真摸了摸下巴,笑道:“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天就是拜他访的好时机。我们去城北。”
夜幕降临,城北虽不及城南一带繁华,却也热闹喧嚣。
燕灵真叮嘱系统紧盯着四皇子的动向后,就先走到傀儡材料铺里购买材料。
约莫过了戌时,系统小声提醒:“他出来了。”
燕灵真赶紧打包了材料,装似无意地路过四皇子的马车,顺带一脚踹坏了对方车轱辘的一个露在外面的零件。等过了街角,燕灵真立刻趴在墙后偷窥四皇子出酒庄,登上马车。
马车行驶不动。
四皇子发怒,下属瑟瑟发抖。
路人指向燕灵真离开的方向,道:“方才有个姑娘靠近过马车,她往那儿去了。”
四皇子率属下气势汹汹地追来问罪。
燕灵真一登足跃上墙头,看着四皇子率人持火把走进巷子,轻笑道:“四殿下,好巧啊。”
四皇子一行人诧异仰头,借着火把光辉看了她好一会儿,方迟疑道:“本殿好像见过你。你是谁?”
“不才,在下曾在五殿下府上当过客卿。”
四皇子指着她,突然恍然大悟:“本殿记起来了,你是燕灵真!你不是去了无极城?”
“不错。”
“难道你就是那个破坏我马车的家伙?”
燕灵真汗颜,笑道:“这不是为了面见四皇子殿下特意出的下策?”
四皇子见她这般笑眯眯,心中本能地打起了鼓,警惕道:“有什么事非得以这种方式见本殿?”
“我是来提醒殿下将要大祸临头了。”燕灵真突然正经了神色,话落一掠飞入黑夜。
任凭四皇子在后面气急败坏地追问:“什么大祸临头,你给本殿下说清楚!”
燕灵真却是微勾嘴角,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若是四殿下真的想知道,那便明日旁午去红花街道寻我吧。”
要让大鱼上钩,总不能一次性喂饱,要让他一点一点、循序渐进地游进圈套,再倏地收网。
我来的一路上,发现沿途百姓流离失所,分明是夏季,却草木枯黄,雨水不滴。想来今年收成必然大打折扣,说不定还会引起灾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