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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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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李胜男回了自己的单人宿舍。
找了个墙角蹲坐着,才觉得好了一点。
这是她最近新开发的宝藏墙角,心情不好了来这里缩一缩,就会觉得翻涌的思绪能慢慢平复下来。
心情稳定了,她开始思考接下来的事。
所谓的全局大会当众检查,根本不是什么问题,但是这个停职查看可就有点要命了——她将不得不从这个案子里抽出来,不再过问和这个案子有关的一切进展,而一旦对案子一无所知,对她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经侦那边的事已经结束了,她没办法去找小冯打听进展;技侦的梅梅是辅助破案人员,如果刑侦用不到他的话,找他也没用;而刑侦的人她再熟悉不过,一个二个铁桶一般,而且个个都是破案的高手,她去找他们,越说越错,到时候什么都打听不出来不说,反而有可能暴露自己——这是最下下策,不到万一不得已,她不会去找刑侦的人打听案情进展。
这么看来,只能采取点非常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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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李胜男跑到了骆哥的串店,她原本不想把骆哥卷进这趟浑水里,骆哥和其他人不一样,李胜男心里知道,在现实世界里,骆哥已经够苦了,可是如今她没有办法,李胜男想不到其他任何的办法可以既不惊动刑侦队又能不为人知地获得案件的最新进展。骆哥的串店就好比企业公司的女卫生间,是这个世界上八卦的集散中心,而作为天海市公安局的第二食堂,骆哥的串店,就是整个天海市公安局想获取案件最新进展的最便捷的地方。
李胜男大摇大摆地走进骆哥的串店,随便要了几串东西,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看着店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看着店里坐进了几个刑侦队的同事。
刑侦队的人打从年前开始就没歇过,他们这个案子扑朔迷离,刑侦队作为破案的主力军,他们歇不得。
他们也看到了角落里的李胜男。
“哟,胜男,来吃串儿啊?”他们和李胜男打着招呼。李胜男装作漫不经心的,和他们点头示意:“食堂里的东西,实在是没法吃,点外卖又贵,还不如来骆哥这吃点什么,对付一口。”
这理由天衣无缝,他们的食堂偶尔会抽风,做一些莫名其妙的黑暗料理,大家心知肚明,而李胜男偶尔也会矫情一把嫌弃食堂的东西不好吃,刑侦队的同事也早已见怪不怪。
是以大家也都没有多心,和她招呼了一声,就找了个空桌子坐下。李胜男的运气不错,他们的这张桌子离她不是很远。
骆哥的串儿很快就烤好了上来,李胜男装作低头专心致志地吃着面前食物的样子,实际上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着店里每一个人说的话。
“真是离大谱了,就是说。”刑侦队的一个同事说,“这案子难成这样,他们前几天是怎么办的?该不会都不睡觉吧?”
“确实不怎么睡。”李胜男在心里默默点头。
“他们那些线索是开玩笑的吗?左一个右一个的线头,左一个右一个的案子,彼此都不联系的,他们这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办的?”另一个刑侦队的同事说,一边说一边还义愤填膺地一拍桌子,“他们倒好,喜滋滋地停职查看了,把这一堆烂摊子扔在咱们头上,咱们倒是想办啊,这案子可怎么办啊,所有的线索全是断的,一个关键性证据都没有,他们是把案子当面疙瘩,全就饭吃了吗?”
这倒是一个几乎从来没有过的指责,李胜男打从进入刑侦队开始,还没被自己的同事骂成这样过,但她其实心里清楚得很,这案子办成现在这个样子,她自己功不可没,因而她想了一下,觉得该演的戏还是得演的,毕竟她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些同事们对于他们留下的案子也是一筹莫展。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得差不多,那么就该利用他们往回传一些信息了,说不定他们会在办公室里面聊一聊今天在串店里的所见所闻,然后被一些能决定案情进展的关键人物听到呢。
于是她“啪”的一声撂下筷子:
“哥儿几个,我都听见了,大家好歹同事这么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至少稍微给我留个面子吧。”
“更何况那个案子是我们不想破吗?你们现在已经接手了,也都看到了,那个案子的线索千丝万缕,根本不是一个脑子正常的人能够搞得出来的东西,是我们能力有限好吗!”李胜男语气不善,“我们现在都已经停职了——因为办案不力——你们还想要我们怎么样?真把凶手抓出来吗?我们要是能抓得出来不就早抓了吗?”
“你跟我们犟什么啊?”同事们不服气,和她吵起架来,“案子破不了归根结底不还是你们能力不行吗?”
“你能力行你破啊!在这嚼舌头算怎么回事啊?”李胜男不甘示弱。
“好了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听到外面的声音不对劲,骆光荣赶忙跑出来打圆场,“我店里还得做生意呢,你们别来给我捣乱!”
骆哥在天海市公安局颇受敬重,是以几个人一时都安静下来。
李胜男撸完了最后一根串,转身走出了骆哥的串店。
反正她要的信息已经拿到,再留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只是在门外,她却远远地瞥见那几个刑侦队的同事竟也跟在她后面出来了,还走向了等在远处的路昊北,不由得心里泛起了嘀咕。
按说路昊北并不是他们的直接领导,怎么他们竟好像是受了他的直接指派一样?
若是会面的这两拨人中的任何一拨换成了张江,她或许都不至于如此多心,只是他们……
李胜男头也不回地急匆匆地走着,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背后刺来的路昊北的目光。
她可以确信自己刚才那一瞥收得极快,路昊北想是没有看见她的目光的,但路昊北却依然如此盯着她的背影看。
甚至看得她心里发毛。
直觉有的时候就是如此神奇,李胜男明明没有回头,却偏偏如同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能感受到路昊北的目光。
而这目光也几乎让她确信了一件事——
且不论别人是什么样的想法,且不论路天辰和杨乘风有没有被她骗过去,且不论张江有没有怀疑到她头上——但路昊北却是毫无疑问地,对她产生了怀疑了。
这种确信让她的心头越发冰凉,她仔细地回忆了几遍自己自从来到这个梦境之后的所作所为,自认毫无破绽——哦不,不,有一次,只有那一次,那一次她破天荒地违反了路昊北的命令,还跑到他的办公室里和他大呼小叫“据理力争”——那次她的行为的确反常,但她自认她已经为自己的反常行为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除非路昊北根本没有相信她。
当然,从她小的时候起,路昊北就几乎从来都没有相信过她。
所以这次路昊北会从那次的反常行为开始怀疑到她的头上简直顺理成章。
不,也许最开始还不是怀疑,只是单纯地觉得她的行为太过反常,想要多注意她一些,谁知道越注意越觉得惊心,于是慢慢地就从“注意”变成了“怀疑”,甚至到如今,几乎已经有可能是变成了“锁定”。
李胜男坐在自己宿舍的床上,房间里暖气十足,她却只觉得身上阵阵发寒,冷汗涔涔。
时至今日她仍无法确定路昊北是否真的过度关注以至于怀疑上她,路昊北比她更善于伪装,他的所有行为都掩盖在“一切正常”的外表之下,她能想到的他的每一个反常的命令,都似乎是来自他们三个首先创造的不合理的状况——也因此触发了路昊北的愤怒,或反常——不,不是反常,而是正常,他的每一个行为都光明正大堂而皇之有理有据,不管李胜男怎么思索,都想不到这些行为背后可能会有哪些深刻的含义——
她所有的、能证明路昊北确确实实是怀疑上了她的“证据”也不过只有一个自己直觉中的“目光”而已——甚至这“目光”也极有可能是她在看到当时的情境之下引发的遐想——但这遐想在此时此刻却是变成了时时刻刻高悬于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无所遁形,让她无处容身,让她无法躲避。
得想个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李胜男一边想着,一边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正浑身发着抖,如果解决不了问题,必要的时候,只能想办法解决有问题的人——
而她的手机,却在此刻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李胜男吓得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般地抬手把床边的手机挥到地上,然而在看到地上躺着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后,又奇迹般地冷静下来。
李胜男接起了电话:“喂?路叔?”她听见自己的心脏正“嘭嘭嘭”地狂跳,而她甚至不确定这声音是否会顺着这小小的话筒传到电话那头去。
她不动声色地,悄悄地,把手机稍微拿得远了一点,与此同时算好了距离提高了一点自己的声音:“找我什么事啊,路叔?”
在局里叫“路局”,在家里叫“路叔”,李胜男片刻不敢忘。
“也没什么事,”路昊北说,“我今天在老骆店门口看见你了,想喊你,结果你可好,连个头都不回——你不好好在家写检讨出来乱晃什么?”
“啊?您今天也去了骆哥的店啊?”李胜男故作惊讶,“哎呦我都没注意,我没看见您……您喊我我也没听见……哎呦真对不起……”
“行了行了,认错倒是挺积极,我还不至于为了这么点事就来跟你兴师问罪。”路昊北说着,话锋一转,又摆开了说教的架势,“我说你啊,一天天的也多上点心,你以前挺听话一个孩子,聪明、优秀、懂事、不作妖,怎么就偏偏在这个案子上净出岔子呢?当初信誓旦旦跑到我那去拍桌子,说什么我‘一直误会你’,说什么你‘坚决不会受影响’,结果现在呢?嗯?案子越查越乱套不说,你还跑天台上和人打架去,打架就算了你还打输了,打输了也算了,你还差点让人给你扔楼下去……哪儿有你这样的,啊?现在可好,落个停职,满意了?你当初跑去和我拍桌子是为了停职吗?……”
路昊北话还没说完,李胜男委委屈屈地小声分辩:“……停职命令是您下的……”
“你还顶嘴?”路昊北道,“你们几个都闹成那样了,还想不挨处分?做什么春秋大梦呢?给你们停职都是轻的,就该把你们身上这身警服给你们扒了!”
“也不看看楼下聚没聚集看热闹的群众?也不想想这事给局里造成多恶劣的影响?我有心护着你们,赶在上级机关下来人之前先把你们几个给处分了,你们可倒好,还不领情……”路昊北絮絮叨叨,“我这没几年就退休了,临了临了,让你们给我来这么一出……”
李胜男安安静静听着,没说话。
“行了,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也不是为了跟你诉苦,”路昊北说,“我就是希望你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想想,想一想自己在这个案子的办案过程中间有没有什么不足的地方,想一想自己在处理问题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好好反思一下,然后把它们写到你的检讨里去,下周一就要开大会了,你检讨得深刻一点、坦诚一点,我也好找机会再给你们几个复职啊……你总不会是想真的就此把警服一脱不干了吧?”
“就这事,没别的。”路昊北说,“行了,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你这两天好好把检讨写了,啊,听话。”
随后路昊北就挂了电话。
李胜男捏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面色越发凝重。
路昊北这个电话,字字句句都像是为她着想,听起来就像是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可只有李胜男自己知道,她心里的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旦悬起来,便再也没有可能轻易放下。
也因而,路昊北的这通电话在她耳朵里听起来,便更像是他的“此地无银三百两”——他知道李胜男起了防备心,便专门打电话来打消她的戒心的。
李胜男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才惊觉自己的后背已然被冷汗打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