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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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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路昊北就差在脸上写着“老子信你个鬼”。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狠狠瞪了他们几个一眼,就转身离开了天台。
这三个人也都不敢再打架,老老实实排着队跟在路昊北后面下了天台。
路过张江时,张江说:“一天到晚闯祸,就非得让我师父收拾一顿才能老实几天是吧?”
他们几个没敢搭腔,亦步亦趋地跟在路昊北后面到了他的办公室准备挨训。
“把门关上!”回到办公室,路昊北的屁股才一挨到凳子,就立马扯起嗓子吼了起来。
离门最近的杨乘风立马反身回去严严实实地关好了门,也挡住了门外那些伸着脑袋看热闹的目光。
杨乘风关完门赶紧回来站好。
才刚刚摆好认错的姿势,就听得对面那实木的办公桌后面传来一声冷哼,路昊北拉开了架势,开骂。
“我说你们几个出息了啊,可了不起了,我管不了你们了是不是?这是哪儿啊?这是公安局!打架!”路昊北点着桌面,“你们以为你们是谁啊?这么厉害跑公安局打架来了!整个天海市容不下你们了是不是?那要不我这个副局长现在下来,给三位坐着过过瘾?”
三个人一口大气都不敢出,听了这话赶忙玩命摇头。
“不坐啊?别啊!你们几个多厉害啊!跟你们一比我这个现任副局长可是自愧不如!”路昊北话虽然是这么说着,但是他的屁股可是一点儿要挪窝的意思都没有。
那三个人也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只知道一个劲儿地摇头。
路昊北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扫来扫去。
他的眼神让人心里越发没底,看得三个犯了错误的家伙一声都不敢出,越发小心翼翼地将头埋得更深。
“怎么不说话?刚不还挺厉害的吗?”路昊北不无嘲讽地说,“现在跟我这装什么鹌鹑呢?”
三个人低着头,只顾一言不发。
他们哪敢说话?这时候把嘴巴闭紧,让老大赶紧把气出了才是正经。还开口说话火上浇油?他们哪有那胆子?
总之也不知是他们终于让路昊北出完了气,还是路昊北看他们这副样子自觉没趣,最终还是不再冷嘲热讽地发火了。
他靠在椅背上,冷冷开口:“李胜男你来说,你们刚才在天台上是怎么回事?”
“我、我……”李胜男当然不敢实话实说,又不敢撒谎,她生怕哪句话说不对再刺激了他们的这位父亲。
她看看路昊北,又偷偷瞄了瞄身旁的路天辰和杨乘风,决定自保。
“我、我不知道啊。”李胜男说,“他们俩突然发疯,拽着我上天台就打。”
对不住了兄弟!李胜男在心里想,就算是夫妻,那大难临头也还各自飞呢。
那两个人当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但是听到她的话似乎也没太多意外——又或者是当着路昊北的面他们不敢有太多表情——在过去的许多年里,他们闯了祸挨训的时候一向是如此不团结。
“我们真的跟她闹着玩呢。”杨乘风决定硬着头皮装到底,“我们从小到大不也经常打架来着吗?”
“闹着玩儿?”路昊北冷哼一声,站起来走到李胜男身边,抬手捏住了她的肩膀。
李胜男肩膀刚被这哥儿俩连压带扭,正伤得厉害,她吃痛,本能想出声,却在声音到达嘴边的那一刻又生生憋住——路昊北下手颇重,摆明了是打算用她身上这伤说事,她纵然只求自保,但也不愿意因此就坑了这兄弟两个。
可她却忘了,如今他们三个都捏在路昊北手里,要怎么样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你们俩管她这伤叫闹着玩儿?”路昊北冷着脸道。
一边说,一边手上加力。
李胜男咬紧了牙关,愣是一声不出。
他们几个人从小打到大,浑身上下大伤小伤没断过,最严重的一次杨乘风武艺不精,自己左脚绊右脚,把自己绊倒在地上支起的钢筋上,生生被穿过了大臂,撕了好大一块肉下来,害得他们被罚得那叫一个惨,可是人才刚从昏迷中醒过来,几个人就又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对于这种情况路昊北不是不知道,以前也从来都只是打骂惩罚,没管过旁的,这次他却想用李胜男的伤逼供另外两个,不知道是打的什么主意。
李胜男吃不准他的心思,忍住了没敢出声。另外两个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是一声不吭。
路昊北终于松开了李胜男的肩膀。
李胜男暗暗吐了一口气,用余光观察着他的表情。
路昊北绕着他们三个转了两圈,“天辰你说,今天这是怎么回事?”路昊北道。
路天辰面不改色:“今天真的就是闹着玩儿来着。”他打定主意咬死了不认账。
眼见得三个人态度一致,路昊北没说什么,转回自己的办公桌前,猛地抄起桌上的白瓷茶杯,“啪”的一下掼在地上。
白瓷杯子在他们脚边爆开来,四分五裂,碎瓷炸得满地都是。
三个人俱是一惊。
“造反啊你们三个?!”路昊北怒吼道,“在公安局打架闹着玩儿?!跑公安局天台上把人往下推,奔着把人摔死了去闹着玩儿?!有你们这么闹着玩儿的吗?!拿人命闹着玩儿?!”
“你们一个一个的还有脸说了,我问你们还一个不回答两个不回答,你们是不是都还觉得自己可讲义气了?”路昊北脸色黑得锅底灰一样,只剩冷笑,白惨惨的牙露在外面,衬着漆黑的脸色更显得怕人,“那行啊,你们都闹着玩儿,那我也和你们闹着玩儿呗。”
路昊北收了冷笑,只剩一张毫无温情的脸,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冰冷开口:“天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警员路天辰,警号012611,警员杨乘风,警号012630,警员李胜男,警号012623,目无法纪,办案不力,面对上级态度不端,推诿塞责,处停职查看处分,并处三千字检讨,下周一全局复工大会上当众检讨!”
“自己去行政科办停职手续,滚出去!”路昊北最后说。
三个人半点犹豫都不敢有,灰溜溜滚出了副局长办公室,又顶着外面众人窥探的目光回了办公室。
先收拾好了东西办好了手续做好了交接,然后一起开车回了路天辰和杨乘风两人在公安局附近合租的小公寓。
“我真是谢谢您二位了。”才刚一进门,李胜男把东西往地上一扔,整个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二位的大恩大德我真是没齿难忘,此恩不报我誓不为人我!”
路天辰和杨乘风知道今天的事都是因他们而起,她心里有气,因而也都不敢说什么,弯腰把她的东西捡起来,好好地收拾好了,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对不起啊……”
“对不起?说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李胜男没好气儿地道,“哦不对,我们就是警察呢!”
李胜男紧跟着又故意夸张地一捂嘴巴:“啊,不好意思,我忘记了——停职查看了呢!”
“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揍不说,托您二位的福我还大过年的背了个处分!”李胜男咬牙切齿,“可真是厉害死你们了!你们真是我亲哥!”
“我们这……也不是故意的……”杨乘风的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试图为自己辩解。
可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胜男粗暴地打断了:“不是故意的?这都不算是故意的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故意的?你们还真打算把我从楼顶上推下去摔死啊?!”
“那、那当然不是……”杨乘风说。
“既然不是那你们到底是在干什么啊?”李胜男无奈道,“你们好端端地揍我一顿是想干什么啊?”
“我、我们……我们……”杨乘风“我们”不出来了。
路天辰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道:“我来解释吧。”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怀疑你有问题。”路天辰说。
他如此直白,反倒让李胜男一愣,“所、所以你们就打算摔死我?”李胜男问。
“当然不是!”杨乘风急吼吼地否认,“我们就是想试试你……”
“试我就是把我往楼下推啊?”李胜男皮笑肉不笑。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胜男,你冷静一点听我解释。”眼见得李胜男开始胡搅蛮缠,路天辰站了出来,“我们没有想伤害你的意思,但是我们必须采取一些极端措施。”
然后他不等着李胜男再度开口,就接着说了下去:“这个案子的情况你一直跟着,你也都了解,你自己捋一捋,我们怀疑到你头上是不是也在情理之中?”
李胜男没说话,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们不仅没直接把我扭送审讯室,反而还自己私下想了个办法来试探我?”
“我没猜错的话,你们俩打的是这个主意吧?如果试出来我确实有问题,那就该咋办咋办;如果我没问题,你俩不走心地随便道个歉,这事儿也就翻篇儿了。”李胜男道,“好算盘啊!你们俩是不是算清楚了不管什么结果,横竖你们都不吃亏?也自以为很了解我地觉得不管什么事我都一定会原谅你们?”
路天辰和杨乘风都不说话了。
“我再猜猜,你们商量这件事的时候,是不是还觉得‘如果胜男真的有问题,那么不管咱们怎么问,胜男肯定都不会交代的’?”李胜男被气得直笑,“你们明明就是先预设了我有问题,然后在此基础上觉得我什么都不会说,于是一拍脑袋‘干脆咱们试试她吧’,对不对?”
“你们从头到尾就没觉得我可能没问题过!”李胜男怒不可遏,“你们自以为了解我,可你们扪心自问,你们真的了解过我吗?真的信任过我吗?”
“然后你们就来试了!然后你们就要把我往死了试!!然后我被你们俩拖累,好好的大过年的挨了一顿打,又挨了一顿骂,现在还要停职,下周还要检讨!!!而你们,甚至从始至终都没来真的问过我一句!!!!”李胜男起身,也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走了。
路过门口,看见整整齐齐摆放在一旁的杂物箱子,越发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一脚将箱子踢飞,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李胜男看也不看一眼,大力甩上了门。
“砰”的一声,将门里门外隔绝成两个世界,李胜男站在门口,久久没有移动脚步。
他们确实是了解她的,他们的那些关于她反应的猜测也都全都正确。可是他们对她的了解还不够,至少没有她了解他们那样了解她。
她甚至敢站在这里思绪万千,因为她真的了解他们,知道他们绝不会追出来。
李胜男深吸一口气,至此为止,这场将计就计洗脱嫌疑的大戏才算唱完了高潮。
她“生气”时责问他们的言论其实漏洞百出,他们只要稍微回想一下就能转过这个弯儿来——但是他们不会,李胜男甚至可以确信这一点。
而接下来,还要生好几天的气,得让他们好好道歉,得把他们折腾个够,才能让他们相信自己是真的生气了,而她表现得越无辜、越生气,他们就越会对她心怀愧疚,也就越会觉得他们对她的怀疑错得离谱。
可是李胜男并不开心。
嫌疑洗脱,原本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可是李胜男并不开心。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她甚至拿不准自己该怎么想,该不该庆幸,该不该开心,该不该高兴他们的怀疑,该不该生气他们的怀疑。
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拿不准,她有时候会觉得后悔——很奇怪,好像自从现实世界里“逆流”的案子出了以后,她就经常后悔——而她甚至在过去二十几年的时间里,都几乎没有过这种情绪。
而此时此刻,她站在这里,甚至拿不准她该不该后悔,抑或该不该为自己的决定勇往直前。
没有结果,她想不到结果。
她只知道的是,如今她已深陷漩涡,她或许有能力自拔,又或许无力自拔。
她有的时候会想要回头,想要悬崖勒马,但有的时候又觉得,自己早已回不了头,从最一开始,从进入这个梦里之前,从决定做这个梦之前,就已经回不了头。
李胜男叹了一口气,离开了,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