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姑子 ...
-
在那个年代,侮辱妇女的事做实了可能都没啥惩罚,但哪怕只是不痛不痒地占些便宜,在十里八村都能出了名,一说哪个村的谁谁,不是正经人,骚扰妇女,谁见了都得躲得远远的。
这是全家蒙羞的事,连带着子辈孙辈都得受人指点。
听说那赵健都被人打出来了,赵晓文得跟过去了解情况,万一得要村干部做主,她得要去田里叫弥卫民回来。
那俩姑子在下河村势单力薄没有根基,莫名其妙出现在下河村,有人对她们心生歹意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那个年头女人总是很难的。
郁宁稚说:“妈,耍流氓啥意思?”
宁茹茹看着儿子玉琢般的脸蛋和黑黝水润的大眼睛,难免叹了口气。她牵起郁宁稚,说:“走,儿子,咱们也去瞧瞧。”
那间破落的庙舍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赵桂菊到了之后便抱着庙前的柱子哭天抢地,闹着说不活了。
赵健脸上灰败,身上还有不少土印子,不知道是叫人用啥打了。他也知道丢脸,拉住赵桂菊说:“走,先回家了。”
赵晓文挤进来,先问那俩姑子:“没事吧?”
这俩姑子来了有段时间了,村里没几个人跟她们打过照面,这一凑近了她才发现这俩姑子长得还挺高,比一般男人不差,怪不得赵健在她们俩手上也占不了便宜,还被拎着扔出来。
其中一个拿着长棍指向赵健,“我饶你这次,再有下次,打死你。”
赵健脸上挂不住,难堪道:“我是看你们俩提水不容易,好心想帮你们!”
俩姑子都是白白净净的长相,看着也有三四十岁了,但皮肤比赵晓文这种常年劳作饱经风霜的要白嫩,穿着素净的袍子与布鞋,也难掩几分姿色。不知道为啥看破红尘做了姑子,还背井离乡来到他们这种落后的地方。
赵健搀着快哭晕过去的赵桂菊和赵大凯回家了,周围的人也都散了。
村里发生这种事,赵晓文面露无奈,她其实挺想劝这俩人不要留在这种地方,但这话说出口显得在赶人,她只好转弯抹角跟俩姑子说:“两位师父,我们做女人的真是不容易,特别是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这村子不发达,恶霸都是村里连着家族根系的人,恐怕哪天你们受了委屈,我们想管也管不了啊!”
那俩姑子双手合十向赵晓文鞠了一躬,只说:“阿弥陀佛。”
赵晓文见也劝不动,只好叮嘱说:“那两位师父夜里锁好门窗。”
当事人不追究,看热闹的也都散了。回家路上宁茹茹问郁宁稚,“儿子,知道啥叫耍流氓了不?”
“知道了。”
“谁要是敢对你耍流氓,你就像这两位师父一样,拿大棍子打死他!还要告诉我跟你爸,我们再狠狠打他一顿,听见了没有?”
“我都打死他了,你跟爸还要打?”
宁茹茹扑哧笑了,“你以为你能打死谁?妈这样说是叫你不要手下留情。”
“啥叫手下留情?”
“就跟今天你打赵大凯,本来能掐死他,但没掐死,放他一马。”
郁宁稚点点头:“知道了。”又说:“他可真壮,我才掐不死。”
“掐死他才亏呢,打得叫他不敢再欺负你就成。”
晚上赵桂菊家闹到半夜,叽哩咣啷的摔东西声和女人的咒骂声小孩的哭声,赵晓文在郁家也听得一清二楚。
冷不丁她忽然一个激灵睁开了眼,被自己脑海里冒出的猜测吓到冷汗直流,她带弥望满村认人,唯独有俩人被她忽略了,没带弥望去认——就是那俩姑子!
拐子戴头巾因为特征太明显,或许因为是光头!
第二天她匆忙去找弥卫民说了,弥卫民挖着藕,闻言停下了,“只是你猜的,也没证据。”
赵晓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以前有孩子扔她们赶她们,她们只说‘阿弥陀佛’,昨天赵健那事发生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她拿了个棍子说下次要打死赵健呢!”
“这也说明不了啥,毕竟是女人,遇上赵健那样的流氓无赖谁也宽容不了。”
“说的是,但我就觉着不对劲,她们俩女人跑到咱们这地方就挺奇怪呢,而且平时也没啥存在感,要不是发生赵健这事我都忘了还有俩人了。”
“而且,”赵晓文越想越觉得有种难以言说的古怪,“她们穿一身道袍,为什么说‘阿弥陀佛’?那不是佛教才说的?”
“她们穿的是僧袍。”弥卫民纠正了赵晓文的草木皆兵,他穿着胶鞋默默挖着,良久说:“不过你的怀疑有道理。”
晚上饭过后,弥卫民一家三口去了郁家,提着一箱火腿肠,一箱奶,十斤鸡蛋,加上他新挖的一袋子莲藕。
郁武推脱,叫他拿回去。
“这都应该的,我不能干看着娃叫拐子抱走。”
弥卫民拍拍他的手,“我和你嫂子是真感激,这点东西跟孩子比起来不值一提,你们就收下吧。”
郁武推拒不过还是收下了,弥卫民说:“最近不太平,我和你嫂子也开始忙了,准备把弥望送去他姑姑家住段时间。”
宁茹茹满眼不赞同,看着静静站在赵晓文腿边上的弥望,“刚经历了这事,就把娃送走?”
“也是没法子。”弥卫民叹了口气准备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向郁武:“对了二武,再麻烦你跟弟妹帮我们看会弥望,我俩去趟赵健那,说说昨儿的事。”
赵健家就在弥望家再往旁边一家,进了他家,赵桂菊跟没看见一样坐在一边纳鞋底,赵健还算客气,低头哈腰地问他们咋来了。
“咋来了,还不是你干的混蛋事。”弥卫民没好气,“丢人丢到家了,这回老实了?”
“我真没干啥,就是那俩娘们缺男人了勾搭我!”
弥卫民眉毛一竖:“还不认错?”
赵健不吭声了。
弥卫民道:“现在跟过往不一样了,别以为你犯了事儿能逃掉!信不信我把你交到镇上派出所去,你去说是人家勾搭你,看看派出所咋判?”
赵桂菊先坐不住了,“大哥,你少吓唬我们,抓,都抓,郁宁稚把我儿子打成啥样了,你这个做村长的咋不管?”
这事弥卫民不知道,赵晓文在旁冷笑一声:“成啊,那咱就上派出所问问,把文科妈丝怡妈都叫上,人警察一问就知道谁撒谎,不是谁一张嘴说啥就是啥的!还说不定到时候谁赔钱呢!”
赵桂菊也不吭了。
弥卫民一听也猜个差不离了,这一家三口没出过啥好心,他又说回赵健的事,“这回我给你个机会,买点东西,明天我跟你跑一趟庙里,给人道个歉。”
赵桂菊急了,扯着赵健说:“你自个说有没有摸着她,凭啥叫我家买东西?”
赵健说:“就是啊,我都没干啥。”
“你是没干成!”弥卫民拍着桌子,“你该庆幸啥都没干,要么你以为能只道个歉?”
赵桂菊也激动:“那你把他抓走吧!”
赵健扯着她尴尬道:“我道歉、我道歉成了吧?”
第二天,弥卫民带着赵健登门,担心俩男人不方便还叫上了赵晓文陪着一起。
那间屋子很破很冷,一个很小的窗子,屋里四面漏风,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个锁上的衣柜,俩姑子坐在桌旁,等赵健道完了歉,她们朝弥卫民拜了拜,念了声:“阿弥陀佛。”
她们不收东西,让赵健拿回去,弥卫民道:“不罚他不长记性!两位师父受了委屈,这点东西不算啥。”
见俩姑子总算是收下了,这事也算了了,弥卫民松了口气,跟姑子道了别,对着赵健骂道:“总算是解决了,你知不知道这一天耽搁我和你嫂子收多少藕?净干这混账事!今天晚上又得加班加点地收,孩子都没人看,你会给我帮一点忙?”
边骂边往外走,赵健讪笑着说:“把弥望送我家,今晚我给你看着。”
“你?你这幅德性再把我儿子带坏了,我宁愿他自己在家!”
“这不是有拐子么……”
“怕个毛,这么大的娃还能不声不响叫他抱走了?我总不能为了防贼天天连活都不干了!我那么一大片地等着翻,再拖藕都烂完了,我家今年过年喝西北风去了!”
赵晓文忙跟上安抚他,叫他别动那么大火气:“我叫弥望把门窗锁好,应该没啥事,反正就今儿一个晚上,我们干快些搞完,明天就结束了么。再说我看这都好几天没动静,说不准那拐子偷不着娃早就走了……”
凌晨四点,弥卫民甚至没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弥望房间的门就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他从门后出来一把揪住来人手腕,一手开了灯,来人裹了头巾面巾只露一双眼睛,来人慌忙后退,被弥卫民伸手一把拽下面巾,果然是那俩姑子其中一个!
外面,弥望房间刚亮起灯,对面郁家跟收到信号似的,开了门郁武冲出来把门外接应的另外一个姑子擒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