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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孤僻 ...


  •   郁武夫妇俩捡了小孩之后和爹妈闹僵的事人尽皆知,表面上和煦地打个招呼,转过身来少不了指指点点。

      宁茹茹就当没听到,就是回到家心里不是滋味,郁武问她咋了,她要哭不哭地扯一个笑脸,“连累你了。”

      “两口子说啥连累?”

      宁茹茹没生孩子没有母乳,村里倒是有刚出月子的、要么正奶孩子的年轻女人,谁家媳妇断奶了、奶水少,邻居街坊间说一说,都是叫婶子嫂子的,把娃娃抱来帮几天忙也是常有的事,回头提些鸡蛋送过去感谢就得了。

      但是她家小孩那身体情况没法找别人抱着喂,怕给人看出来身上的毛病了。

      他们夫妻俩只得抱着孩子去县里买奶粉,被村里的人指点议论更甚,说她夫妻两个有钱烧的,奶粉都舍得喝。

      宁茹茹只当没听到,买了奶瓶冲好奶粉,娃娃不哭也不闹,眼睛水灵灵的,瞧得她心软。她抹了把眼泪,跟郁武说:“我不治了,随缘吧,这辈子有这么个孩子我就知足了。”

      宁茹茹读古书,书里写“稚子何辜,怀璧其罪”,情到深处落下泪来,给儿子取名叫“稚”。

      宁茹茹从没给郁宁稚穿过开裆裤,会跑之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他家隔壁邻居的弥卫民才选上村长没几年,夫妻两个都很忙,也是罕见的要孩子比较晚,这两年才有,生了个儿子叫弥望,看着跟郁宁稚差不多大。

      他们村边上有个钢厂,所以村子里的人都不热衷农耕,都以进车间为荣,安稳又避免幕天席地。

      弥卫民夫妇俩琢磨着干大事,想试试种整个村子祖上从来没种过的莲藕,村里的人说他想一出是一出,没人看好。

      弥卫民家里有两亩来地,全都挖成了一格格方形的深坑,挖出来的土堆成了小山高。

      那时候他们村子还叫下河村,一条大河的分支流经,此村正处于下游,因而得名。从河里引水灌入,形成一块块水田。

      他媳妇也能干,怀弥望的时候挺着肚子还在田里干活,也是生了弥望那两年赵晓文才闲一些。

      村里的女人送了孩子上学聚一起,要么抱孩子出来遛遛,顺便唠嗑。宁茹茹从来没参与过,自己一个人带着郁宁稚在家门口玩。

      弥望家左边的邻居媳妇赵桂菊与赵晓文交好,她朝那边使眼色:“哎哎,二武媳妇腰板直喔,愣是喂奶粉喂到现在,你和他家就住隔壁都没说抱孩子过来吃点母乳。”

      赵晓文晃着儿子哄:“这有啥,我家卫民亲自去她家问,人家都说不用。操心人家办户口的事,人家也说不急。”

      “读过书厉害呗,谁也瞧不上眼。她大嫂的孩子她看不上呢,非要养这个,说是捡的残疾儿,跟个宝贝似的,丽红和她婆婆都快气死啦。”

      这种话宁茹茹听得多了,郁宁稚再大些,村里没有小孩子跟他玩,一方面因为家长这种熏陶,另一方面宁茹茹每天跟着看,大家都笑话他没断奶。

      宁茹茹从来不吭声,她在家里也教好了郁宁稚的,从小便跟他说不许在外面脱裤子,不许自己脱更不许别人脱。

      “稚稚,妈妈虽然在旁边,但妈妈只管你想上厕所的时候把你带回家,其他都不管。”

      郁宁稚特乖特听话,皮肤白,像宁茹茹但又不一样,他有一种不属于下河村的气质,眼珠黑黝黝的,不知道是不是宁茹茹先入为主,总觉得他男生女相。

      郁武宽慰她:“现在还小,看不出来呢,长大就好了。”

      宁茹茹一度怀疑儿子能不能听懂她的话,是不是有点傻,被那些小孩骂了也只是蹲在原地玩自己的沙子。

      于是回家之后宁茹茹挑明了跟他强调:“稚稚,别人欺负你你要自己学会反抗的,妈妈不会帮你。”

      虽然如果真有什么不测,她会立马保护郁宁稚,但她毕竟不能一辈子守着郁宁稚,还是要狠心让他学会保护自己。

      郁宁稚还和以前一样点头,被骂的时候还是沉默以对,这不禁让宁茹茹暗暗叹气。

      有次,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郁宁稚被个胖胖的小男孩扔了一脑袋沙子。宁茹茹说了不管,但还是连忙跑过去想要护着。

      结果郁宁稚拿着手里的木头铁锹就往那小孩头上砸,那小孩疼得哇哇直哭,宁茹茹连忙把两人拉开了。

      那小孩就是陈文科,哭着说郁宁稚没人要,弥望他们几个小孩就在旁边站着看。

      陈文科他爸是村里唯一的木工,郁宁稚的小床就是在他家买的,手里的木头小铲子也是陈爸送的,他挥了挥说:“再哭我用它打你。”

      回到家里宁茹茹还笑个不停,“儿子,你太厉害了,妈还怕你会受欺负呢。”

      郁宁稚酷酷道:“不会。”

      “以前你怎么不还手呀?”

      “以前没人欺负我。”

      “呃……”宁茹茹窒了下:“他们说你那些话不是吗?”

      “不疼。”

      宁茹茹懂了,连忙看他的眼睛,“今天疼了?”

      郁宁稚拽起自己今天换上的新上衣,上面被湿沙子弄上了黑点:“脏了,心疼。”

      宁茹茹抱着他哈哈大笑,“成,儿子,你不受欺负妈就放心了,以后就不陪你了哦。”

      郁宁稚三岁的时候他们村里来了两个姑子,穿着素灰色的僧服,剃了光头,脖子里各挂一串佛珠,在村子中部废弃的庙里住了下来。

      那庙很矮很小,旁边有个四面漏风的土房,一并给她们住了,寒来暑往,她们一直穿着那身僧袍。

      有小孩往她们窗子里掷土块,她们双手合十走出来,嘴里念着:“阿弥陀佛。”

      小孩再哄笑跑开。

      郁宁稚看了心生厌恶,宁愿窝在家里。宁茹茹给他买了三字经、百家姓给他读,他也能耐得住性子整日不出去。

      这下郁宁稚更加不跟别人来往了,宁茹茹又开始愁。

      郁宁稚独立得早,没三岁就分了自己的房间一个人睡,他胆子大也不害怕。

      一天晚上,万籁俱寂的时候,郁宁稚听到外边有动静,他睁眼听了会,听到有小孩的喊叫声。

      郁宁稚立马翻身,从自己的小床上坐起来,打着手电筒照向对面,看见有俩人抓着弥望生拉硬拽,弥望从窗户翻下,摇摇晃晃站在围墙上,趴下去紧紧抱着围墙,眼见就被那俩人扯走了。

      郁宁稚大喊起来:“爸!有贼!”

      其实郁武还压根没听见,郁宁稚边原地踏步跺脚弄出声音,边拍着窗户像模像样地喊:“爸!抓住他们!快!你们跑不掉了!”

      这一嗓子把宁茹茹和郁武喊醒了,郁武穿上衣服赶到时那俩偷小孩的已经跑了,弥望生生从墙上摔下来,只差一点就被掳走了。

      弥望睁着眼睛哭,吓傻了般答不出话,郁武抱着他敲弥家大门,敲了五分钟都没有动静。

      最后没办法把弥望抱回了自家,那会儿已经凌晨五点,宁茹茹担心那俩人又回来,于是让郁武守着弥望,她去郁宁稚房间,两人各自看着俩孩子睡了。

      快九点的时候赵晓文才从莲藕水田那里回来,宁茹茹就开着大门,边择菜边等她,还嘱咐了郁宁稚,说:“你在房间看着隔壁院开门了叫我。”

      弥家门一响,郁宁稚就站楼上大喊,“妈,开门了!”

      嗓门清亮,正开门的赵晓文都听见了,怎么感觉说的是她呢?

      宁茹茹哎了一声,放下手里的菜筐一溜小碎步跑过去,“嫂子。”

      赵晓文有点讶异,还真是等她的?她俩平时可没啥交集啊。

      “二武家的,咋的了?”

      “嫂子,你跟大哥干啥去了?”

      宁茹茹这话问得忒直,盘问人似的,赵晓文有点不高兴的,有些攻击性道:“咋的了?”

      “咋能把望望一个娃娃留家里呢?今儿早上要不是我家稚稚睡觉机灵,你跟大哥已经见不到娃了!”

      赵晓文没头没脑被邻居训一顿,她一下慌了,“啥意思?”

      “差点被俩拐子偷走啦!”

      拐子,就是拐卖小孩的人。赵晓文六神无主地往院里跑,宁茹茹连忙追上去叫住她:“没在家,我怕那俩人又来,叫我家二武陪娃睡的!”

      赵晓文都哭了,都是当妈的人,还比她大几岁,宁茹茹也不好再说什么责备她。

      赵晓文哽咽道:“茹茹,嫂子谢谢你了。”

      “哎我啥也没干,都是我家郁武和我儿子。”宁茹茹搓了搓手:“哦对了,你家望望从这墙上摔下来,郁武怕骨头出事,早上吃了饭带他去镇上卫生所了,没啥事这也该回来了。”

      “成,茹茹,我这就去叫你大哥回来,回头我们一家三口一起上门谢你们家大恩……”

      “都是邻居这有啥啊,你叫大哥喊喇叭提醒村里人都注意看好小孩吧,那俩人我们都没看清啥样子,等你家望望回来了问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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