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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平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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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宫城是天界的中心,几乎所有重要殿宇都座落在天宫城。比如,商议天界事务的万生殿、行云布雨的风雨楼、掌管姻缘的千缘台、还有记录文书的同光阁等等。所以天宫城的各处总是安静有序,因为热爱自由散漫的仙家不愿来“无趣”的天宫城,而有仙职在身的仙家们则只埋头赶赴任务。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来了来了。”
“昊乾剑主到天宫城了。”
“最新消息,往芝草园方向。”
“方才阖余道上好像见到她的影子。”
“不好,被风雨楼的白团截胡了!”
天宫城各处“窸窣”的议论声顿时消失,换成一道道无声的影子,而这些影子都有同一个目标——风雨楼。
这边,阖余道上,平旋看着喊住自己的童子问:“有事?”
白团恭敬地行礼答道:“平旋上仙,我家仙君有请,劳烦移步风雨楼。”
平旋有不妙的预感,所以下意识拒绝,向白团示意自己手中的食盒,说:“这......不方便吧?”这其实并不一个好借口。
“方便方便,我帮上仙拿。”说着白团一把夺过平旋提着的食盒,“我先去楼里等上仙,请上仙随我来!”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空手站在原地的平旋,莫名有种被劫道的感觉,无奈地摩挲这空空的双手,抬脚往风雨楼去解救“人质”。
平旋进入达风雨楼后,发现场面一片混乱,仙侍们个个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仿佛被暴风雨席卷过的厅室。案几书架颓倒一片,纸张卷宗洒落一地,只有雨君面色阴沉地抱着黯淡的布雨机站在大厅的通界池旁。平旋走近才发现雨君的一旁还跪着两个浑身湿漉漉的小童,问道:“雨君,这是?”
“平旋仙子,有事请你帮忙。”雨君的目光仍停留在通界池中,即使听见平旋的声音也没有移开,只是紧蹙的眉头微松一些,“风雨楼这一期当值的仙家不在位,竟只有这两个小孩行使布雨机,他们控制法力不当,致使布雨机失控。我来的时候风雨楼受了轻微损毁,可人界多地骤发暴雨山洪,多少生灵涂炭!”平旋顺着雨君指着的方向望去,只见通界池内正放着人界一个山村的景象,依山而居的村田因为山洪倾泻的冲击导致农田屋舍、平民禽畜都有不小损伤。
“我已经去请了几位仙君商议如何补救,只是天规森严,我们不能对人界干预太多,只能是‘亡羊补牢’罢了。”
“‘天规森严’啊。”平旋的言语中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嘲讽。
“你......”雨君一顿,扭头见她仍是一脸平静地看着通界池,只当是自己过度敏感,正色道,“如你所见,眼下这副情景我分不出身,所以劳烦平旋仙子将那擅离职守的仙家找回来。要尽快。”
“收到,走了。”
平旋才走出风雨楼就被好几个仙童仙家围住了,一个挤在最前的小仙边喘着气边说:“平旋上仙,我,我叫紫颜,我和友人在天宫城走失了,我偷偷带她出来的,这可怎么交代。”
那小仙的原身应该是某种花朵,现下心神激动紧张,周身“噗噗”地冒着花粉,一口一个“上仙”地往平旋身上凑去。
“阿嚏阿嚏。”那花粉引得平旋不住地打了几个喷嚏,“好好好,你先冷静,冷静好吗?”
就这样——平旋开始接单了!
仙友甲:“平旋仙子,我的仙友说给魔界下了战书要去好好敲打敲打那些邪魔,已经不见踪影数日了,音讯全无,怕是出了事,请您救他回来。”
平旋:“收到,我保证收个全尸回来。”
千缘台的结缘仙千彩绫绫:“平旋平旋,又不知谁趁我不在闯了我的千缘台,动了我的姻缘线,还惊我的红巧蛛,它们都不吐丝了,这人界的姻缘都牵不上了!”
平旋:“你酒醒了再和我说,这是你第一百五十二次贼喊捉贼了。”
仙童甲:“平旋上仙,妖灵界萩弥长老说我们又有仙家把给魔界的战书错下给他们了,几个狐妖说我们故意挑衅,在我们殿门口吵闹要赔偿。”
平旋:“借你法宝‘震天铛’,你轰几炮他们就吓跑了。”
仙童乙:“平旋上仙,我家仙君说当腻神仙,自爆仙格了,我们拢了好久也差几片残魂,其他不知飘何处去了。”
平旋:“把你们收齐的给我,我全掐碎个干净。”^_^
......
等一众仙家小童散去后,一个熟悉身影引起了平旋的注意。
“卜津,你怎么在这儿?”平旋上去问道。
卜津似乎是被平旋的突然靠近吓到,后退了半步,他眼神不敢直视,只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半晌,才瓮声道:“没,没事。”
他这幅样子怎么骗得到平旋,九成九是金一舟又“发癫”了。平旋早就习惯了,不过看着一向老实的卜津满脸心虚的样子,可不能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平旋眉色一转,指尖触到卜津的肩膀,瞬时催动法力,“叮当”一声,果然金一舟的随身法器就从他身上掉了下来。
哎,老黄历了。
“卜津,没想到几月不见你的修为长进如此之快。”平旋拾起落在地上的法器,“虽说这是个低阶法器,可是催动浇灌整个芝草园也是要不小的功力。你素日勤勉,比金一舟好多了,我帮你把他收拾了,你来做芝草园的主事如何?”
卜津哆嗦地腿就要跪下,平旋登时后悔自己玩脱了,忙慌乱地在卜津跪下前一把捉住他的小臂急道:“干什么,不许跪!”
而卜津被这一喝,吓得双腿瘫软跌坐在地上,然后抱着平旋的大腿号啕道:“呜呜呜,我招我招,我家仙君又不见了!我每日催动法器灌园,法力耗空了都......呜......都浇不完!”
“又不见了?三个月前我才从忘忧林的酒池里把他捉出来吧。再往前两年,我记得他在魔界的迷梦楼里醉生梦死,当时也是我去‘请’他回来的。”
“呜呜......三月前仙君被您带回来时表面上看着好好的,可实际上您把三四个酒池里的酒水全灌进他肚子里,整整吐了三天三夜,全是我在照顾的。我一边灌园一遍照顾仙君,我我,哇——”想起自己奔走周全的辛劳,卜津一下委屈地哭得更加大声了,“为什么不和两年前一样打个半残,呜呜,瘫在床上休养半年多好啊,既不乱跑还能催动法器浇园!我不管,您立马帮我把仙君找回来,不然我也不干了,我天天耗完法力只能动手提水浇园,腿都跑软了。只怕在仙草们枯死前,我先累死了,迟早都是一死,不如给我一个痛快的!”
平旋:下手太轻怪我咯?
“好好好,我找他回来,不哭了哎,你有什么线索么?”平旋问道。
“还能是什么,不就还是那个‘情’字呀!”卜津忙收了泪水,神色平常地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整了整衣襟,虽然是颗露珠他也是很讲究整洁的,“好像是在迷梦楼里听到了海棠仙子的消息,在一个叫绣红山的地方,那里的海棠树竟有异香。”
果然,只有海棠能让那块木头发癫,平旋安抚着卜津说:“乖,你先回园子,我去找他。”
卜津听完平旋的一番嘱咐,安心地回去了。
走出天宫城的平旋随即唤出昊乾剑御剑飞往天界各处福地仙山。
昊乾剑的速度是天界第一,很快平旋就做完了“任务”。她训诫了因为玩乐而走失的小仙;在天魔两界的缝隙中找到被围殴得还有几口气的仙友甲;“碰巧”捡到几片残魂......最后到了桃花源,几乎是走遍天界,也没有找到金一舟的踪影,倒是在最后找到风雨楼那个失职的仙家。那厮正和几个散仙聚在一起饮酒作乐,仙乐舞蹈,茗烟巧果一派奢靡享乐的景象。
“风雨楼的路遥遥是你?”平旋看着被簇拥在中心的仙家问道。
几个散仙不认识平旋,见平旋通身素衣简装,以为是同自己一样来巴结有仙职的路遥遥的散仙,叫道:“仙友,你可太不上道了吧,路上仙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再说,我们先来的,你要拜见上仙也要先问过前辈啊。”
开口的散仙还没说完,平旋一个闪身近到她面前,那散仙还没反应过来,剑已横在了她的颈侧,散仙登时动也不敢了。
“请问我能找路上仙么。”
“能能能。”散仙赔笑着,“仙友,和气和气哈。”
醉意正浓的路遥遥,眯起眼努力聚焦,费劲才看清那剑的样子,霎时间惊出一身冷汗,赶忙推开环在自己周身的散仙们,恭敬地拜到平旋面前,说:“小仙见过昊乾剑主。”
几个散仙道行不高,但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不小,见自己吹捧多时的上仙这般恭敬,当即明了眼前这个青灰衣装的女仙来头不小,一个个立马施法闪身逃离。转眼间就剩平旋、路遥遥、还有平旋的剑架在颈边的散仙。
谷露也想跑,可颈边的剑气压得自己魂都快散了,只得娇娇地求道:“上仙饶命,上仙饶命。”
平旋淡淡看了眼谷露,移开昊乾剑,谷露松了口气,刚想道谢,就看见平旋把剑指在了路遥遥的额前。
“咿——”谷露倒吸一口凉气,这该怎么办,直接跑路还是帮路遥遥求求情?
“你还在这里逍遥!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事,小半个风雨楼都搭进去就算了,人界好几处的水灾就该你受八百道雷刑!你这些时日在此厮混的事,我会通报给雨君,你且等他发落吧。”平旋说。
“上仙上仙,不可不可。”路遥遥已然完全清醒,知道自己玩忽职守,没当值做好行云布雨的工作,若是雨君知道失职之因,不止受罚免职,恐怕这天界都容不得他了。
路遥遥害怕地跪在平旋面前哭道:“求求上仙别和雨君说,我任凭您处置,我认罚,认罚!上仙就说我误被魔界邪魔所伤,昏倒在两界间隙中,得幸被上仙所救。上仙帮我过了这遭,以后有任何用得到事情,小仙任凭差遣。”
“上仙,您看他这么可怜,就饶他这次好了。”谷露说。
路遥遥惊看过去,他是慌过了头,没想到这个女散仙竟没走。
平旋沉下声,幽幽地说:“我才从天魔两界间隙捡了个不知死活要单挑魔界的白痴,怎么你两一起的?”
“噗嗤。”谷露发誓她有忍过。
“上仙的意思是不愿意帮忙了?”路遥遥咬着牙,几个字愤恨地从嘴里挤出。他还保持着跪伏的姿态,只是抬着头一脸不服地紧盯着平旋。
平旋收回抵在路遥遥额前的剑,道:“此间不只是你我而已,要是饶你如何堵住悠悠众口呢?”
“不过是个散仙,便是死了也无碍。”
闻言平旋心下已然动怒,但金一舟还未找,无意在这里多浪费时间,此刻且放他一马,“你这神仙当得真是很上道呢,不过我和你不熟,没什么好帮忙的。”
语毕,平旋起手捻诀就要给雨君传信。路遥遥站起身来,侧首怒目刮了眼一旁的谷露,吓得她当即就要逃跑,可还没动身,就被路遥遥施法定在原地。
谷露: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害怕,呜呜呜。
平旋:“你定住她做什么?”
路遥遥邪笑道:“给你面子叫你一声‘上仙’,你实际不过是和这些没有仙职的仙家一样是个不值一提的——散仙。不过当散仙时间久又会巴结,多识得几位仙君,若真有本事,真的交好,早是一殿之主,一阁之君,再不济能混个仙职出来。”
见平旋不还嘴,路遥遥以为自己说中了,更激进地说:“这天界连帝君都没有,你充什么大头,今天管教几个小仙,明天巴结有名望的仙君,不会几声‘上仙‘就哄得你真觉得自己能在天界呼风唤雨,当个管家了吧。还有什么‘昊乾剑主’不过一把破剑,呸,给你狂的。”
“噌——”
路遥遥才说到‘破剑’两字,平旋本就轻握着的昊乾剑脱手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直朝路遥遥刺去,靠近他的同时剑身暴涨至原来的四五倍大,从一把轻巧的长剑变成一具霸气的重兵。路遥遥见状转身就要逃,可他反应根本及不上剑速,再加上他和平旋不过相距离几丈。瞬息间,已沾到他衣身的昊乾剑迅速压下锋利的剑尖,竖起狠拍了他一下。路遥遥被从后击倒,正面朝地,啃了一嘴的桃源土。若不是他穿着风雨楼的渊晶丝衣,他早被昊乾剑那一击震伤。
还没等伏倒在地的路遥遥爬起身来,昊乾剑直插入他面前的地里,发出威压压得路遥遥紧贴在地上,无法起身,挣扎几下就骂道:“平旋!我不服,你这是偷袭,偷袭!乘我不备偷袭我,卑鄙!卑鄙!”
平旋还没张口,就见着路遥遥背上化出一个绯红衣装的人形,墨色般的长发高高束起,发尾几寸的发色是和衣服一样绯红色,如同燃起的火焰。不光是衣着和头发,那通体的肌肤都露着那么点红,不是肉眼所见意义上的红,用此时一旁谷露的话来说,像是静静流淌的岩浆,灼热会透过不经意裂开的缝隙告诉你——不可招惹。
“你说谁是‘破剑’?”说着炎朱更用力地压了下去。
路遥遥被当垫子似坐着,心里是又羞恼又恐惧,他不只是被压的喘不过气,连身体的五脏六腑在慢慢被加热灼烧,更感觉到魂魄要逃离这具即将被破坏的躯体的痛苦撕扯。
“我错了,是我,是我口不择言。饶命饶命。”路遥遥一边说着话一边不住地咳嗽,咽喉里也是灼热的痛感。
“炎朱。”平旋唤道,看着对方轻摇了头。
见状,炎朱不满地撇了下嘴,轻巧腾身跃起走到平旋边上,双手侧环住她的肩颈,身子也倚靠了上去,撒娇说:“他说我是‘破剑’,我还没怎么他呢。”
平旋扯了扯炎朱的衣袖,示意她松手。炎朱不满地撅着嘴,放下手,只是下巴抵在平旋的肩上,头微微侧靠着平旋的颈边,这是她最大的让步了。平旋无奈叹了口气,这粘人的祖宗既然出来了,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的,望着还伏在地上的路遥遥说:“我今日真的没工夫揍你,昊乾剑灵这下也是你应受的,回去找雨君领罚。”
平旋捻诀传音通报雨君,又让一旁吓得去了三魂七魄的谷露好好押着被锁仙绳束住的路遥遥去风雨楼,嘱咐完,平旋匆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