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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重逢 五年了,太 ...

  •   五年了,太平镇小学和陆大娘每年都会在特定日子里收到匿名的巨额捐赠和书籍,虽然他们都知道,但也从不提起,就当世上再无李招儿,有时候,忘记也是一种保护。
      五年了,五年的时间足够改变许多东西,例如把一个花天酒地的韩东篱变成一个尽心尽责的好父亲。
      五年前,魏清莲带着一批人在圣托里尼的高级酒店里找到了韩东篱,把他身边的几个碧眼金发的女人都一一轰了出去。魏清莲把韩小木塞到韩东篱手上,并留下两份文件,一份是他和韩小木的DNA亲子鉴定,另一份是汇款单。汇款单上收款人的名字是消失了一年多的李招儿,汇款金额是一亿美金。
      魏清莲得意地告诉韩东篱,“我花了一亿美金帮你把儿子赎回来了。而且她还承诺拿了钱之后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韩东篱瞥了一眼她,什么也没说,放下韩小木,拿起那两份文件,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看了几眼,便把文件摔在了地上,满不在乎,“为了钱抛弃自己孩子也没什么不可以,不过就是就跟当年的你一模一样罢了,让人恶心”
      魏清莲嘴唇微微颤动,良久之后,冷冷道:“错不在孩子,好生照料他”,说完就带着人走了。魏清莲第一次没有争辩,没有以前任性凌厉的模样,韩东篱看着她离开,却也高兴不起来,她似乎老了。每个女人都会变的,就像李招儿,韩东篱绝不会想到她能用孩子换钱,但是在韩东篱看来却也合理,一个用钱衡量一切的人,怀孕也不过是策划了一场抢钱的阴谋。
      圣托里尼的六月实在是十分炎热,要享受美轮美奂的海景,首先要承受刺眼的日光,就像要享受好的晚年生活,首先要养个好孩子一样。韩东篱看看韩小木,又呆呆看看房子外面湛蓝的海景,窗外仿佛有海鸥聒噪的叫声,他感觉心里堵得慌,把放在一旁的冰镇柠檬茶直接往自己头上倒,仿佛这样可以让他滚烫的脑袋平静一下。杯子被他随手扔在地上,发出破碎的声音,他有个非常不好的习惯,一生气就喜欢砸东西。这一次,恐怕连那个叫李招儿的女人也在他心里彻底死去了。
      这一扔不打紧,会有服务员来打扫。只是这声音惊着了韩小木,刚刚还在沙发上自己玩的孩子,咿咿呀呀的他忽然间小嘴扁了起来,哭得尤其犀利,把韩东篱吓到赶紧跪了下来,在他身边做各种丑陋无比的鬼脸,一个小时后才把他哄回来,韩东篱已经筋疲力尽地瘫坐在地上。
      韩东篱第一眼看到小小的韩小木时,他确信这是他的孩子,因为这个白白胖胖的模样简直跟他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两父子的眉眼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韩小木躺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啜着自己的小手,努力地在学翻身,可惜没一次成功的。韩小木定定地睁大眼睛看着韩东篱,韩东篱只好把手指头给他紧紧捉着玩,顺便捡起那张DNA化验单看了一眼,嫌弃地笑了,“韩小木?这么难听的名字谁给你起的,这真是浪费你爸爸的颜值”
      但是后来,他再也笑不出来,因为韩小木开始拉屎尿了,然而魏清莲并没有贴心地留下任何纸尿裤或者衣服。当韩东篱闻到韩小木身上发出一股臭味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只好用纸巾塞住鼻子,帮韩小木换下纸尿裤,把光着屁股的韩小木拎到厕所里洗干净,然后没有纸尿裤的韩小木就一直光着屁股在房间里爬来爬去。孩子动来动去不睡觉总有饿的时候,那哭声惨烈得生人勿近,韩东篱只好满世界地带着他找奶粉。因为贪婪地盯着一位胸口丰满的外国大妈看了许久,韩东篱被大妈狠狠扇了几个耳光外,还差点被戳瞎了双眼,直到后来语言不通的两人勉强用英语解释清楚后,大妈带着他找到了当地唯一一家母婴店。
      韩东篱很快就像别的奶爸一样踏上了另一条人生不归路,他在度过了他人生中比较凄惨的一晚之后,等着他的仍是无数个凄惨夜晚。但凡一个稍微有责任感的男人当了爸爸,他背负的就不只是自己的人生了,就像一头被上了犁的老黄牛,在生活的鞭打下,他不敢停也不敢拒绝成长。
      一向人畜无害的韩小木在韩东篱家时倒矫情起来,居然连抱都不让保姆抱,外人一抱就哭,只认韩东篱和江长贵两人。两个奶爸有可能是臭味相投,以至于韩东篱和江长贵两个大男人常常有事没事地聚在一起交流奶粉尿布等育儿心得,还相互打听那家幼儿园比较好,这个时候旁边的人通常会用一种同情而又暧昧的目光看着他们。
      终于有那么一天,韩东篱等到了韩小木能够上幼儿园的时候,送他去上幼儿园的第一天,韩东篱激动得老泪纵横,终于可以不用整天带着韩小木这个磨人精,他还专门召开了一个单身派对来庆祝。因为贵族幼儿园安全保障相对好点,通常韩小木和江长贵儿子江玉涵都是由江长贵专职接送的,他真羡慕长贵儿子的好名字,以至于他发誓这辈子都不原谅李招儿,也在默默谋划着给韩小木改名字的事情。
      韩东篱终于不用整天围着韩小木转了,反而有点不踏实,所以他有空的时候还是会去接韩小木放学。
      多接几次之后,韩东篱浑身血液上涌,不真实的感觉像大雾四起,万川归海,天地顿时黯淡无光,她就这么直挺挺站在树下,像一只魅一样夺人心魂。一时间他竟不知道是狂喜还是悲伤,阔别了五年多,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李招儿。当初韩东篱吻遍了她的每一寸肌肤,那个女人,他怎么可能会忘记,就算她化成了灰,他也只需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平静的眸子里慢慢透出寒气来,嘴角露出了阴鸷的笑容,每一次,她都带着口罩躲在绿化树旁边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
      他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李招儿很美,就跟韩东篱之前的女人一样,高高瘦瘦,大大的眼睛,披肩的长发,化着精致优雅的淡妆。以至于韩东篱这双阅女无数的猎艳眼睛,只一眼,就能盯上躲在树丛旁边的她,他总觉得李招儿哪里变了,但又根本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李招儿身上穿得也不再是起球的格子衫和球鞋,真丝裙子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脚上的是细跟高跟鞋,她身上的一切都不再廉价。韩东篱冷冷地在心里嘲笑,也许是卖了孩子有钱了吧,他该如何对付这个不守承诺的女人,弄死岂不是便宜了她。
      韩东篱在远处的面包车内拿着望远镜等了快一个月,终于等到了一个教训李招儿的机会。傍晚,长贵在幼儿园门外等韩小木放学的时候,守在旁边的李招儿一开始警惕地向四周望了望,直直奔了上去。李招儿对着长贵解开了口罩,长贵见到李招儿时神情惊讶,两人谈了一会之后,李招儿似乎在那苦苦哀求,长贵表情非常为难,远处的韩东篱看不大清楚,却看见李招儿似乎要跪下的那一刻,被长贵连忙扶了起来,接着长贵勉强地点了点头,像是进行了一场无声的交易。
      两人在学校门外等了一会,就看见韩小木乖巧地跟着老师走了出来,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泪流满面的李招儿。李招儿蹲下,泪中带笑地看着韩小木,想伸手去碰一下韩小木,却慢慢又缩了回来。韩小木立刻打开书包,拿出纸巾递给李招儿,她哭得更厉害,接过纸巾捂住了眼睛。之后,三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李招儿双手抱起韩小木,就往附近的儿童游乐园去了。
      韩东篱尾随他们来到了游乐园,看到李招儿满脸浅笑地和韩小木在秋千上聊天的时候。他直接冲了过去,一言不发单手拎起发愣的韩小木大步离开,全然不顾母子俩的哭喊声。她跪在地上双手用尽全身力气地拖住韩东篱的手臂苦苦哀求,“韩东篱,求求你,不要这样,你让我看看孩子”
      韩东篱眼眸寒霜似箭,冷笑一声,用力甩开李招儿,“你也配当一个母亲!滚!”
      李招儿被甩得摔在地上生疼,可她顾不得那么多,连忙站起来再一次试图伸手抱走韩小木。两人用力地拉拉扯扯之间,韩小木被吓得哭了起来,一腔怒火的韩东篱再一次粗暴地把李招儿推到在地上。她用发红的眼睛狠狠地瞪着韩东篱,疯狂地大笑,“魏清莲生的一个好儿子,你们全家都是强盗流氓”
      本来已经走远的韩东篱听到这句话之后微微一怔,脸若冰山,转头回来饶有趣味地对她说,“好啊,只要你跟得上来,我就让你见韩小木,否则以后都别想见到他”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到车旁,把哭着的韩小木硬塞到了后座迅速系上了安全带,锁上了车门后立即启动了汽车。看见韩东篱慢慢离开,李招儿真的向受了刺激一样,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不顾他人诧异的目光,脱下高跟鞋开始拼了命似地追赶韩东篱,她已经忘记了光脚走在石子路上的痛楚。
      韩东篱一边看后视镜中李招儿狼狈不堪的样子,一边慢悠悠地开着,他停住等待,眼看李招儿就快要赶上来的时候,突然间就加速,然后在不远处停下来等着她。当李招儿气喘吁吁地赶上来拍着车窗的时候,他再次发动车子快速前进。韩东篱故意摇下一丝车窗好让李招儿听到韩小木的哭声,因为他觉得这样做,或许能让李招儿更痛苦些,想到这里他不禁冷冷的笑了出来。
      韩东篱的诡计得逞了,李招儿听到韩小木在哭,累得瘫倒在地的她居然又爬起来远远地跟在车子后面跑。韩东篱的车速再次慢下来,再次加油加速,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李招儿的步伐也越来越重。到了最后,李招儿一个不小心在路上重重摔了一跤,滚了几圈,愣是爬不起来,她远远望着韩东篱的车呼啸而去,还有韩小木哭声也越来越远。
      李招儿不顾过往车辆震耳的喇叭声,一直固执地趴在路上,绝望看着韩东篱的车远远离开,直到它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那条路的尽头。李招儿洁白的手臂上和裸露的膝盖在刚刚那一次摔跤当中,擦伤了很多皮肤,血迹斑斑让她看起来相当恐怖。
      一路上的司机见到她趴在地上,血迹淋漓,以为出了多大的车祸,都一一绕路走开了。最后李招儿麻木地拎着她的高跟鞋,一摇一晃地往回走,她找到一棵无人的路灯,背靠在灯柱上坐着,把脸埋在膝盖和双臂当中,光着脚小声小声地啜泣起来。红色的鲜血一点一滴地沿着她白皙的手臂往下流,滴在了路上。
      过往的行人们漠然走过,不知道过了多久,韩东篱把车悄悄地开了回来,停在她身边,可是她只顾着埋脸哭,再也没有力气抬头看一眼了,她许久没发现他们。韩东篱内心堵得慌,他牵着韩小木下车之后,慢慢踱到她身边,韩小木轻轻问了一句,“阿姨,你流血了?”
      李招儿抬起头,哭化的妆和血迹混在一起,让她的脸看起来十分诡异。在看到韩小木害怕的表情时,她赶紧用袖口擦了擦脸和膝盖,笑了笑,带着鼻腔里浓重的鼻音回答,“阿姨没事,你饿了吗?先跟你爸爸回家吃饭吧”
      韩小木想要伸出小手,帮她擦掉脸上脏脏的血迹,李招儿连忙后退几步,惊恐地躲开了,神色未定地对韩东篱说,“你快带小木回去。求求你带他先离开。”
      一直一言不发的韩东篱,依然面无表情的看着李招儿,神情复杂,“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李招儿长叹一声,“谢谢你,我没事,你带他回去吧”
      韩小木被抱上车前,挥了挥手,用稚嫩的声音道“阿姨再见!”
      李招儿高兴得脸都快要笑烂了,连忙点点头,“小木再见!”把他们父子俩赶上车后,又久久不肯离开。
      天都快黑了,李招儿借着路灯的灯光,光着脚,慢慢走了回家,路灯下她瘦削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下地铁之后,穿过一条窄窄堆满垃圾和苍蝇的小道,李招儿终于回到不到十平方的出租房。她打开昏暗的电灯,找到酒精和棉花,慢慢开始清理身上的伤口,一边忍着痛,一边回忆韩小木白天乖巧懂事的样子,不经意的脸上都是泪中带笑。那是她五年来第一次抱到韩小木,他已不像小时候那么软塌塌的,现在被韩东篱调教得越来越像小男子汉了。李招儿想到这儿,不禁鼻子一酸,这五年她躲得太辛苦了,一不留意就错过了陪伴他的时光。
      李招儿擦了擦鼻子,拿起热水壶打了一些自来水,放到底座上烧。她找了半天,找到一桶泡面,熟练地撕开包装,一股脑倒进调料包开水,然后开始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
      过两天需要召开部门会议,她迅速看一下公司自媒体最近的后台数据,必须在今晚完成一份媒体营销报告出来,怪她自己今天为了看一眼韩小木而耽误太多时间了,不得不熬夜把报告打出来。
      早上六点半的闹钟把李招儿叫醒了,太阳还没完全出来,广城的天空灰蒙蒙一片。她迅速起床洗漱,化好妆就匆匆出门了,经过昨天的剧烈运动,李招儿身上开始出现隐痛,但她不能没有工作。
      每一天挤七点钟的地铁人很少,而她需要从五号线的起点站坐二十个站,换三次线才能去到公司。每一天,她衣着光鲜,固定地站在地铁前进方向的第三个门口,因为这个门一开刚好对着下一次换线的电梯口,只要她速度够快,她就能无缝对接地避开密密麻麻的人群。几乎每一次线路规划,她都总结得刚刚好。
      公司是很豪华的公司,坐落于最繁华的CBD,在附近有着广城最显眼的地标建筑,片区都是高档写字楼,精英人士进进出出,一片繁华忙碌的朝阳景象。
      她住在地铁的尽头站,租房是很寒酸的住房,在两城交界处的城中村,月租相对便宜,刚好是她工资的四分之一,贩夫走卒吆喝声此起彼伏,苍蝇老鼠臭水沟相伴,可她却过得更自在,这里有她熟悉的人情味和更便宜的饭菜。在路上的通勤,足足要浪费李招儿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每天清晨,李招儿从乡村穿越到都市,晚上,又从都市回到乡村。
      生活本该就是这个样子,如果想在一个大城市里安身立命,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很大的。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资本,那就是时间,李招儿付不出昂贵的租金,她只好付出更多的时间挤地铁。每一个人都希望留在城市里,所以拼了命去挣扎,也不见得成功,最终淹没在有钱人的脚下,看似已经永不翻身了。李招儿不想做这样的人,她很想留在广城,留在有韩小木的城市。
      李招儿是每天唯一一个等着公司开门的人,因为部门的人留下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每个人一旦迟到要请全组的人喝星巴克。三十几块的一杯的咖啡,她既不愿意请别人喝,也不愿意别人请她喝。
      已经回广城工作三个月了,李招儿还是清楚记得自己第一次走进星巴克的情景,心里卑微得颤抖,抬头贪婪地看着每一种饮料的价格和名单,服务员依然微笑着在等她,然后她只报出了价格最便宜的一款,最小杯的中国红茶,17块。那只是一杯极普通的茶,李招儿坐在公园里慢慢喝完,慢慢悲伤,悲伤快三十岁的自己,骨子里居然还保留着天生的一种穷酸味。
      换做以前,她是不会蠢到花几十块来喝一杯咖啡,但现在不一样,她在慢慢适应这种消费观念。上流社会的门在逐渐向一个大山里的孩子打开,她既痛苦自己的贫穷渺小,也欣慰上帝为她打开了一扇门。
      李招儿到达会议现场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韩东篱,远远就发现他和自己的经理正在亲密地交谈,而几乎所有部门的女同事都看着他在窃窃私语,脸上一副心旷神怡的神情。
      若无其事的李招儿,把复印的资料都发给大家一份,包括韩东篱,然后神情冷漠地开始陈述她昨晚熬夜出来的成果,用幻灯片展示了昨晚收集的数据和表格。她的数据看板精确详实,她的发言谨慎而有序:
      “从微信微博和头条抖音等新媒体平台的数据来看,这个月的用户新增人数持续增长,但是最大的问题是这部分人群集中在华北地区,用户的手机系统60%是苹果系统,这就意味着我们的高端产品线可以扩大生产,而南方的销售情况有待加强”
      她的声音温柔动听,说话从容平静,有一种让人信任的能力,她继续缓缓解说PPT,“其实,单单看每天推文的阅读量是很可观的的,每一篇平均下来都是10万+的阅读量,这证明我们这个部门的工作成绩是合格的,可是为什么我们的产品购买量并没有上去呢?这个阅读量和购买量的转化率显然是有问题的,而这个问题的解决有待下个月的数据观察,在整个运营部门当中寻找答案是我们当前的最主要的工作”
      “另外,我们注意到现在短视频的影响力已经越来越强,短视频直播的色彩和互动性都要强于静态的阅读模式,我建议最好开始组建一个短视频推广部门,越快越好,有一些人气主播的粉丝量已经非常客观了,我们可以考虑跟他们进一步的合作,开发新的影响模式……”
      “…………”
      韩东篱听不着她说每一句话,却专注地看着她每一次发言的神情。他似乎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看着她,她耀眼夺目的一面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完全呈现出来,他似乎忘记了李招儿最擅长的就是数据分析。五年了,她已不再是那个低眉垂眼的李招儿,假以时日必定可以胜任更好的职位,例如运营部总监,想到这里韩东篱冷冷一笑。她的工作内容无疑是重量级的,因为接下来每个人都对她提出的问题进行尝试解答,讨论了下个月需要改进的工作,韩东篱依然是一句都听不进去,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李招儿身上,别人会以为是她的工作汇报太精彩而获得韩东篱的青睐,可是李招儿始终明白韩东篱平静的眼神中依然有着很深的恨意。
      会议完满结束后,李招儿拿起文件正要离开就被经理叫住:“李招儿,你留下来”
      李招儿表情僵硬,转过身慢慢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面对韩东篱和经理,她坐得笔直,长发温柔地在她背后垂着。韩东篱脸上洋溢着笑容,一种深邃的笑容。
      经理说:“李招儿,你刚刚的发言很精彩,汇报的亮点也很多”
      “谢谢”
      “但是我们依然觉得这份工作不是适合你,所以你被fire了,今天就去办离职手续吧”
      李招儿没有一点意外,她淡淡道,“好的,我知道了,那赔偿的方案呢”
      经理一愣,跟韩东篱对视一眼后沉默,缓缓道:“按你的意思。”
      “好的”
      李招儿头也不回地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世界上的不公平她又不是第一次见识,只是她已经过了幼稚的年纪,所以她也知道吵架和争辩是没有任何作用的。于是她选择安静地优雅离场,只有装作满不在乎,才不会让韩东篱看见她的狼狈,她已经被找上门了,就算是这种小小的胜利她也要争。
      李招儿安安静静地收拾好自己座位上的东西,对所有人都不再看一眼就走了,走得非常干脆利落,她本来心肠就硬。对于公司的同事,她平时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内心却避之不及。当她双手艰难地捧着纸箱走到电梯的时候,韩东篱在等她,顺带贴心地帮她按了电梯,他在电梯口等了许久,似乎只是想跟她进同一趟电梯。在电梯里的两个人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她背对着他,站得笔直专注地看着前方。最后是韩东篱打破平静,他冷冷道,“李招儿,你经历过绝望吗?”
      李招儿语气冰冷,“你这么恨我是因为我生下了韩小木吗?”
      “更正一次,我很喜欢小木”
      “那你告诉我,我今天丢了工作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不守信用,出现在我面前”
      “什么意思,我不懂你,韩小木是我儿子,我见自己的儿子需要经过你同意?”
      韩东篱忽然间夸张地双手抱臂,装出一种害怕的表情,“哎呀,你听听你的口气,是在教训我吗?”
      李招儿望了一眼电梯上面,这趟电梯的摄像头已经坏了很久没有人来修,只是安静地低着头,不再说话,仿佛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一样。等到电梯快到三楼大厅的时候,她轻蔑一笑,开始慢慢把自己的头发用手拨得极其凌乱,又迅速地扯下自己雪纺衬衫的领口,露出一个雪白香艳的肩膀。韩东篱皱着眉头,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突然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连连后退,他有点后怕道:“你要干什么,你别乱来呀,公众场合,别乱来!”
      李招儿冷冰冰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之后就把整个箱子的东西都一股脑狠狠地倒在韩东篱头上。脱下高跟鞋开始往韩东篱身上招呼,李招儿伸手就扯住韩东篱的头发拼命地拽,她确实已然不太在乎韩东篱了,换做以前,她肯定记得韩东篱的发型有多么重要。
      韩东篱心中一惊,玩大了,心想这个女人没了工作,怕是疯了。他只好用臂弯紧紧锁住李招儿的双手,只是韩东篱在触到李招儿身体的时候,他知道她瘦了很多很多。就在李招儿拼命挣扎的时候,电梯门开启了,她立刻切换上一种惊恐万分的表情,朝着要进电梯的人群疯狂求救,“救命啊,救命啊,非礼啊,变态,神经病啊!”
      绝大多数的时候,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更何况柔柔弱弱的李招儿衣服凌乱,身上还有着昨天留下伤口,在众人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弱者总是值得同情的,更何况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弱者。于是这个时候,涌出了一大批自告奋勇者,借着见义勇为之名,发微博的发微博,报警的报警。
      但是结果远远不是李招儿能想象,有时候,人算真的不如天算,当韩东篱被一大批安保人员大声呵斥的时候,李招儿正躲在一位女性围观者怀中痛哭,轻轻哭诉着韩东篱的禽兽行为。
      韩东篱面对越来越多围观群众的谴责时,他无法辩解因为保安解释监控摄像头坏了,他神情极为无奈,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冷笑,双手慢慢拿出了手机。他在众人的谩骂下找出了一张清晰的照片,是他和李招儿的结婚照,虽然李招儿已经长发飘飘,但是照片上她当年的模样还是非常清晰。
      韩东篱高举着亮出照片,对着人群大声解释道;“我们是夫妻,刚刚只是夫妻间吵架,大家都散了吧,我今晚回去跪榴莲”
      刚刚还在骚动的人群忽然间就一哄而散了,李招儿哭着哭着就只剩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哭了。哭完之后,她开始捡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把它们收回到刚才的纸箱子中,捡到最后一支钢笔的时候,突然捡不动了,因为韩东篱的一只脚狠狠地踩在它的上面。
      “李招儿,刚刚演的一出好戏呀”
      李招儿抬头对韩东篱微微一笑,明媚可人,跟刚刚变了一个样,“彼此彼此,让我没想到的是,你竟连结婚证照片都留着呢”
      韩东篱听完之后,轻轻挪开了脚,“是呀,那是我们唯一的合照呀,根本舍不得扔呢”
      李招儿捡起最后一支笔,把纸箱抱在胸前,站起来对韩东篱淡淡道“但是你忘了,我们早就离婚”
      “一日夫妻百日恩哪,李招儿”
      当李招儿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微微颤抖,而后又轻描淡写补了一句,“是吗?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韩东篱看着李招儿脸上的冷漠,眼神有一点惊讶,良久才转身离开,他明白,李招儿一如既往的冷漠,但她再也不是以前的李招儿了。
      看着韩东篱头也不回地走掉,李招儿静静站在原地,嘴角上再也不见一丝笑容。跟他相比,她失去的更多。这场闹剧,他很快就解释清楚,可是她呢,活生生被剥夺了正在上升的事业,和一份仅仅靠着它过活的薪水。第二天下午,李招儿终于撑不住了,很快住院了。
      但一个月过去了,她依然找不到工作,很多打工人都或多或少遇到过跟她同样的难题,那就是没有工作如何在广城生存下来。李招儿曾经一日三餐都在租房里吃馒头,只为了穿上几百块的名牌服装。只有当身上的衣着够资格了,她也才有资格去和面试官谈判,这一点是她走过了许多弯路才认识到的。有时候,在一定的场合里,化妆品和衣服能够供养出一个人的灵魂,特别是女人,这个事实是韩东篱教会她的。
      而这一次失业,她觉得自己能够很快就找到工作的,因为几个月的工作已经教会她如何在职场上小心翼翼,如何当一个领导眼中的好员工,而所有的公司都欢迎好员工。但是李招儿这一次又估计错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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