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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真假假 心动 ...

  •   月城的冬天总是被浓雾笼罩,宋清浅站在银杏树下等车。
      晨光被雾气稀释成灰蒙蒙的一片,整个世界都笼罩在朦胧之中。
      银杏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宋清浅裹紧了校服外套,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又消散。
      她的手指冻得有些发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上的一个小小线头。
      站台旁的路灯在雾气中投下昏黄的光晕,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灯下。
      宋清浅眯起眼睛,隐约看见那人书包上晃动的银杏叶挂件。
      她下意识地以为那是江影,却在对方走近时察觉到了异样。
      那个身影比江影要挺拔一些,走路的姿势也更加沉稳,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
      "早上好。"宋清浅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微微发颤。
      对方明显一怔,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宋清浅。镜片上凝结的雾气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深邃。
      "你是那天撞上我的那个?"他的声音比江影要低沉些,带着几分清冷,像是冬日里的一泓泉水。
      "嗯,不好意思。"宋清浅轻声回答。她注意到他说话时嘴角的弧度比江影要克制得多,左脸颊也没有那个标志性的酒窝。
      "你是高一的?"
      这个问题让宋清浅心头一颤。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生,发现他虽然和江影有着相似的轮廓,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跳脱。
      他的眉毛比江影要浓密一些,鼻梁上的眼镜给他增添了几分书卷气。
      镜框下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路灯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你叫什么名字?"宋清浅问道,声音比平时要轻。
      "江书。"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宋清浅心中激起涟漪。
      她想起江影曾提过的双胞胎哥哥,那个总是安静看书的少年。
      江书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节分明。
      此刻他正用右手调整着书包带,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公交车的到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宋清浅习惯性地走向最后一排的角落位置,而江书则坐在靠近车门的地方。
      车窗上的雾气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宋清浅看着玻璃上两人的倒影,若有所思。
      她注意到江书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膝盖上放着一本厚重的书,手指轻轻翻动书页的样子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教室里,江影正咬着笔帽奋笔疾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的一小截。
      听到哥哥的名字,他手中的笔顿了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他皱了皱眉,随即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芒果糖,糖纸在他指尖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啊,就是个书呆子。"
      江影说这话时,眼睛却一直盯着糖纸上的折痕。
      期中考试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王辰站在讲台上,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明的光。
      他太懂得如何调动这群少年的积极性了。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讲台,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手腕上的表带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要是考到了年级第一,我就请全班吃肯德基。"
      王辰的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眼角浮现出几道细小的纹路。
      “能不能做到?!”
      “能!”
      王辰向来说到做到。
      接下来的几天,全班跟吃了兴奋剂一样,百年难得一见地认真复习起来。
      宋清浅倒不在手,她每天都很认真。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江影仍是那样,宋清浅劝过他。
      他说:"没关系,我会考好的,我有后牌。” 宋清浅其实已经猜出他的后牌,便也没有再说。
      午后,阳光正好,苏糖拉着宋清浅去篮球场散步,宋清浅想,走走也好。
      宋清浅左手在篮球场周围的铁丝网上滑动着,苏糖在旁边说着她放假都干了什么,吃了什么。
      从她口中得知,苏糖本来只能进十班的晋级班,晋级班就是踩分数线过的,只有在期末考试中达到一定的分数才能进入普通班,之所以在二班,是她爸爸找关系又砸钱才换来的。
      她的名字叫糖,是因为她的爸妈希望她能活得像糖一样甜蜜,幸福。
      可见她的父母有多爱她。
      苏糖继续说着,宋清浅继续听着。
      天上的白云静静地飘着,太阳静静地挂着,四周的吵闹声倒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篮球场上,江影穿着印着"2"号的球衣,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引得场边女生阵阵尖叫。
      汗水顺着他修长的脖颈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的球衣已经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线条。
      看到场边的宋清浅,他咧开嘴露出标志性的笑容,左颊的酒窝若隐若现,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给。"江影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芒果味棒棒糖,银杏叶挂件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他的手指上还沾着打篮球时的灰尘,指甲边缘有些参差不齐,像是经常咬指甲留下的痕迹。
      苏糖在一旁撇撇嘴,她的手指绕着发尾打转,指甲上还残留着上周涂的粉色指甲油。
      "江影这人真是,我一个大活人在旁边,他怎么不知道给我一个。"她说这话时,嘴唇微微嘟起,眼睛却一直瞟向场上的另一个球员。
      夜色中的公交站台格外安静。宋清浅独自等待着末班车,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书包带打转,指腹能感受到布料上细小的纹路。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走来,镜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江书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可闻。月光毫无遮拦地照耀着她,也照耀着走近的那个人,
      宋清浅一眼就认出,来的是江书。
      江书走到宋清浅身旁,宋清浅向旁边挪了一点,点了个头就算打招呼了,江书也没说什么。宋清浅低着头,看不见江书的脑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应她。
      车来了,宋清浅的老位置坐了人,她只好坐在离后门近的单人座上,江书没坐下来,站在后门旁,扶着扶手,就在宋清浅斜后方。
      公交车上的灯光很昏暗,宋清浅拿出作业向窗边靠了靠,借着月光做起了题。她的数学不差,但也不是特别好,简单的题她都会 ,中等的题要思考一会,难点的就算想半个小时也只能写个解在上面。
      她现在就在思考,两三分钟还没想出来,窗外的树影一次次闪过,忽明忽暗的白光在宋清浅纤细的右手上掠过。
      "把图按题目画出来,把x的值代入公式,设α和β”
      一道清冷的声音出现,宋清浅知道是身旁的江书,于是按他说的做了。
      宋清浅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一会儿就得出来了答案,是个根数,而且开不出来,她不太确定,宋清浅抬头望了眼江书低着的双眸。
      “对吗?”
      “是对的”
      宋清浅长舒一口气看了看窗外,收拾了一下东西,公交车到了月南路,宋清浅和江书先后下了车。
      “怎么只有你 ,江影不和你一起吗?”宋清浅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早上碰见他也是只有他一个人。
      "他……都是我们父亲接送,我们都有些担心他的病会复发,所以这段时都要去医院调养”
      江书说得很隐晦。
      “哦”
      宋清浅不是刨根问底的人,她也不是很想知道其他的。
      “我家就在前面一点,再见”
      “再见”
      宋清浅转身想看看有没有公交来,已经走出几米远的江书却又返了回来,宋清浅想问江书却抢先她一步。
      "天黑不安全,我等你上了车再走。"
      江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他说这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推了推眼镜,左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书包带。
      宋清浅注意到他说这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书包带上的银杏叶挂件。
      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他平静外表下的不安。
      挂件的边缘有些磨损,金属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划痕,显然经常被主人拿在手中把玩。
      "会好的。"
      宋清浅鬼使神差地说出这句话。
      江书明显一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罕见的笑容。
      这个笑容与江影的阳光灿烂不同,带着几分克制与温柔,却同样让人心头一暖。
      他笑的时候右眼会微微眯起,左眼却依然保持着清明,形成一种奇特的对比。
      家中的空气总是凝固的。
      宋清浅到了家,这个家其实是当初宋临单位派发的,是月城里一个还不错的小区,张茹住在这里是因她过世的丈夫也曾是那个单位的,宋清浅家住在三楼,小区有些老了,没有安装电梯,宋清浅脚步很轻,走到张茹家门口时,张茹打开门
      “清清回来了”
      张茹笑着,她对宋清浅从来都是笑着。
      “嗯,张姨”
      宋清浅打开门进去,汪珍已经做好饭。
      “怎么这么晚?是不是去哪鬼混了?”
      宋清浅放好书包来到餐桌前,看着眼前的清炒白菜,胡萝卜汤,汤里有几小块肉,宋清浅没说话,汪珍也习惯了,骂了句
      “死丫头片子,好吃懒做的东西”
      宋清浅吃着饭,把汤里的几块肉挑出来吃了,她很少能在家吃到肉,汪珍看着她吃下肉,阴阳怪气道
      “还知道吃好的?肉啊,都要留给静静吃,像你这种丧家犬,有你口饭吃就感恩戴德吧,天天在家什么也不干,我养条狗它还会对我摇尾巴呢,废物一个”
      汪珍不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心情不好时说得比这难听几百倍,宋清浅只是听着。
      汪珍“切”了声就去看电视了,宋清浅吃完洗好碗,一个小时就写完了作业,程静也回来了,她吃着汪珍做的红烧肉,脸上尽显疲惫。
      宋清浅从房间出来有些忐忑,但还是开了口
      "妈”
      程静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干什么”
      很明显,程静今天心情很差。
      “王老师说让买校服,夏秋冬三季一起一共一千三百”
      程静放下筷子,终于抬起了头。  “去把衣架拿来”宋清浅从这张面孔里看不出一丝情感,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去衣柜拿了一个程静最常用的衣架,回到餐厅,放在桌上。
      当程静拿起衣架时,宋清浅的目光落在墙上的一道裂纹上。
      那道裂纹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蜿蜒的蛇。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些伤痕像藤蔓一样在她身上蔓延,旧的还未消退,新的又添上来。
      她数着衣架落下的次数,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过得快一些。
      每一次衣架落下,都会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泛出青紫色。
      夜深人静时,宋清浅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镜中的少女身上布满伤痕,有的已经泛紫,有的还带着新鲜的红肿。
      她轻轻触碰那些伤痕,指尖能感受到皮肤上突起的纹路。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时,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
      或许是因为,心里的痛早已超过了身体的痛。她的目光落在手臂内侧的一道旧伤疤上,那是三年前留下的,如今已经变成了一道白色的细线。
      宋清浅洗澡时,热水在伤上浇着,刺骨的痛她早已匀惯。
      宋清浅从不去想为什么自己要承受这些,她只觉得是自己活该,是自己不配过好的生活。
      期中考试
      宋清浅在第二考场,黄昏一中按成绩排位,一个考场三十个人,宋清浅在年级前五十。
      江影也在,不过在最后一桌。
      考完后,同学们都对着答案,欢呼声和叹气声交织着。
      江影递给宋清浅一个棒棒糖,宋清浅撕开包装放入口中,芒果味的。
      “考得怎么样啊,同桌?”
      宋清浅玩弄着手中的包装袋,是徐福记的
      “不知道,没对答案”
      宋清浅又补充了一句
      “我没有对答案的习惯”
      “这么有原则?我可忍不住,估摸着能进前五十”
      “你哥帮你补的课?”
      宋清清说出了自己猜出的答案。
      “你怎么知道?”
      江影有些惊讶。
      “猜的”宋清浅只觉得笨蛋都能猜出来
      "这么神!"
      江影不会说那些俗气的口语,更何况是在宋清浅面前。
      “你哥挺厉害的”
      “我也厉害”江影小声说着
      “什么?”
      “没事”
      成绩两天后就被贴在了班级后面。
      宋清浅从上到下仔细找着"宋清浅,班排4,校排25”宋清浅松口气,不算太差,本不想再往下看,可目光却不觉下移"江影,班排5,校排26”
      “哟,同桌,我在你后面呢,继续加油啊”江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宋清浅没回头,轻“嗯”了声,低下头出了后门。
      ·
      宋清浅撑着下巴,写着题,紧闭的房门外是汪珍对着电视大笑的声音。
      面前的窗半掩着,时不时有微风吹进来,宋清浅在狭小的窗台放了一盆小小的牵牛花,她只觉得牵牛花好看,比任何花都好看,也没有什么意义在里面,花语是什么,她也没有兴趣去知道。
      花盆里的牵牛花早已结束开放,它只会在早晨四五点点时开放,宋清浅正好可以亲眼看着它绽放,那是它一天中最美的样子。
      房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打开,宋清浅闻声望去,程静不耐烦地说道
      “有什么秘密还要关门?”
      宋清浅没应她,只是平静地注视她那双冰冷的眼睛。
      “你敢再关一次这扇门,我立马找人拆了它”说完瞟了眼宋清浅就回了房间。
      宋清浅转过身子继续写题,右手无名指上染上了黑色的墨迹,很深很深。
      宋清浅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起了桌前的台历,“10月7日”,明天是宋临的生日,10月8日。
      第二天,宋清浅比往常早了一些回家,一开门,程静就在门口她在等她。
      旁边是宋临的遗照和牌位。
      “跪到12点,老规矩”
      宋清浅放下包就跪了下来,程静则回到房间,边哭边盯看宋清浅。
      这是第六年了,每一年程静都是如此。宋清浅试过拖延时间故意晚回家,可程静是个聪明人,宋清浅什么时候应该在哪,她了如指掌,晚了,就跪到天亮为止。
      时间一点点流逝,客厅的灯早被关了,宋清浅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眼表
      “00:27”
      宋清浅望了眼程静的房间,已经关上门了,于是起身,跪太久的缘故,站都有些站不稳,宋清浅扶着椅子,拿到书包又靠着墙慢慢回了房间。
      晚上没吃饭,宋清浅就喝了几杯水,这样会好受些,冰箱里的东西她不敢动。
      宋清浅胃痛了一整晚,几乎没有闭过眼 。
      天微微亮,宋清浅看了眼表“05:13”
      宋清浅吃了两粒江影给的胃药,稍稍缓解了一些,看着手中剩余的药丸,宋清浅心中又泛起一丝波澜。
      又是心动。
      宋清浅不想去相信,总感觉是错觉,是不可能的。
      但假使是真的,她也会自欺欺人,她总是不坚定。
      什么真真假假,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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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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