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天楚国的中部偏东南方有一处洼地,自西向东横跨百里,唯独东北处一座山峰拔地而起,与这平洼之地格格不入。
百年来,人们称之为太平县。
钟灵琉秀的宝地,不仅盛产丰收农作物,更是天楚国最多提榜探花的学子家乡。
明府二公子明炜,更是远近闻名的花美男。
枫桐躲在路边的狗尾巴丛中,尖细的鼻子从草根部探出,仔细辨别人群的味道。
找到了!
草丛窸窸窣窣,瞬息间踏出个着天青衣袍的年轻男子,体型修长,边走边玩弄着额前碎发,嘴角向上勾起,挂着势在必得的笑容。
枫桐对周围惊叹的目光视而不见,步伐轻松地朝着高礼村而去。
“明炜,你一定是属于我的!”
天知道枫桐这一路走来吃了多少苦头,胡二奶介绍的男人个个牛高马大、膀大腰圆,一拳头恨不得将他这小身板锤碎。有个叫牛老八的伐木匠,哥俩好的拍了枫桐三下,枫桐后背骨头直接断了两根。
虽说这些人孔武有力,是非常有男人味的威猛形象,但他们一身腱子肉总会覆上一层油光,太阳下亮闪闪的,三步内的气味难能让人瞬间提神醒脑。枫桐虽喜欢男人,那也喜欢的是玉树临风、干净清爽的俊男,便佯装无理取闹将这些人打发走了。
胡小妹可是哥哥的开心果,这些臭烘烘的男人也入不了她的眼,估摸着枫桐肯定喜欢更仙姿玉色的鲜男。于是在一个春暖花开、春心萌动的时节,将住在鸡冠子山十里地外、家中只有一破茅屋、一瘸腿鸡、一瞎眼狗、一老黄牛的许狗蛋介绍给了她哥。
“虽然人是穷了点吧,但咱家有钱啊,不在乎他那几钱几两。咱家镇东有一套三进三出的院子,镇南还有套七进七出稍大点的,赶明你俩要是处好了,他愿意入赘也能保他荣华富贵。而且他从小父母双亡,将来不就免了婆媳矛盾?山里长大的娃容貌干净清俊,时间久了你把它调教得称心如意,往后日子过得舒舒坦坦!”
枫桐想了想,觉得说的也是,和这许狗蛋处了两月,却实在忍不了提了分手。
胡小妹纳了闷:“又是因为啥处不了?”
枫桐语气幽怨:“他没文化。”
胡小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要有文化还能看得上一只妖怪?族里的规矩,人妖相恋必须告知对方自己是妖,不然这段姻缘是会被天神诅咒的!许狗蛋虽然又穷又没见过世面,但人家可从没介意你妖怪的身体,我拉线的时候啥要求都没有就说愿意,这孩子坦诚、心眼又少,我看不错,你要求这么高小心一辈子孤家寡人一个!”
枫桐蜷缩着抱着膝盖,脸扭向一边:“不了,我和他没有共同语言。”
半月不出,胡小妹风风火火跑来,一把掀开被褥:“哥!许狗蛋结婚了!还突然有了三间房,鸡鸭猪狗遍地走!”
枫桐不理胡小妹便使劲摇他,枫桐迷迷糊糊挥开她的手:“我给了他100两银子做分手费。”
“啥!”胡小妹觉得他哥离谱的很,眼光死高还是个败家子,扔下一句“那你就一辈子寡着吧!”跑开了。
枫桐也烦闷得紧,哀伤地跑到山上窝在草堆里,不久开始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瞬息间雨势急促,更添一把凄凉孤独。
枫桐闭着眼正暗自神伤,忽觉一片阴影遮在头顶,起身望去见一少年湿了大半衣袍捂着头顶狼狈躲雨,待到友人伞下忽而回望。
枫桐只觉霎时天地寂静,潮湿的泥土味却令他的心脏悸动不安。
友人调笑明炜:“明会元真是善心。”
少年不甚在意,众人嬉笑着走远。
枫桐认定,明炜就是他的天命之人。
情路的坎坷让枫桐涨了教训,他媚术不精,悄悄托人弄来一丁点迷迷粉,势必要让明炜无法自拔地被他吸引。
满怀着对心悦之人以及未来二人世界的甜蜜憧憬,枫桐来到高礼村,接连跟踪数日却找不到与明炜独处的时机。
明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富商,上数三代,明炜的太爷爷明大树是以土匪发家,拜关公为人仗义,靠脸熟在运货过境途中得了前同行的诸多便利。不贪蝇头小利,亲仁善邻,为人处世圆滑周道,“安全、高效、诚恳”是他商行的初心和宗旨,至此明大树在太平县站稳了脚跟。
日子长了明大树更想往上挤挤,在县老爷生日当天送了一株百年人参,得了参与兰亭宴的资格。曲水流觞,诗文相合,明大树因接不上带有“月”字的诗而被书生当中羞辱,被骂“飞上枝头的麻雀还不如鸡”。明大树面上不显,傍晚脚刚踏进家门槛,忽猛吐一口老血,双眼翻白气死过去。
其子明广德痛哭,当场发血誓自他起明家三代内必出进士。
明炜他爹明琼琳自小上蹿下跳,越大越是离经叛道,会试前晚神秘失踪,六月后又突然出现,手挽一怀有身孕的从良女子归家。
明广德只觉无力回天,日后定是死不瞑目,然明炜的出生又让明广德找到振兴家门的希望!
明炜少年聪慧又知书达理,总是众星捧月高调过市,枫桐刻意偶遇几次,明炜却是都没注意到他。迷迷粉的攻击范围有限,还没个准头,万一把这一堆人都迷倒了,还不麻烦死。
枫桐盯着那一伙平平无奇的人类,眼尖地看见有个长得像瘦竹竿的搭明炜肩了,有个长得像土豆的跳他背了,还有个跟他之前相亲对象长得一样,扳手腕时摸他手了。
枫桐的眼珠子瞪得酸溜溜,嫉妒得天天晚上用明府的水缸磨爪子。
为啥不晚上直接用香迷晕?
狐狸要的是一颗爱人的真心,那种下三滥一身谋位的招式他才不屑用呢!所谓迷迷粉,也最多只能让明炜多瞅几眼他而已。
狐狸等啊等,等啊等,月老终于开了眼,功夫不负有心人!
终于逮到人少的时候了!
虽然旁边还有个讨厌鬼,但是枫桐不在意,狐狸相信凭自己的魅力,拿下这俩人都绰绰有余。
明炜一身天水碧衣,身旁男子着白青色长衫,俩人站一块那真是天作之合。
东街的书坊转转,西街的墨宝看看,俩人溜达来溜达去,只在糖水摊喝了一碗甜水,眼见还有继续往下逛的苗头,狐狸等不及了,猫到一个墙角,催动法力守株待兔。
两道人影越走越近,枫桐施法确定迷迷粉的投送路径,对准枫桐使劲一吹,又迅速结印将吹散的粉赶到一团。
迷迷粉行至半路却突转朝向,往墙角抠脚的老乞丐奔去,枫桐加大法力及时拦截,可那迷迷粉就跟发狂的水牛一样拉不回来,两股力量在暗暗较劲。枫桐不得其缘由,赶在两人过拐角前将迷迷粉收回,冲向前,一口气将粉末全吹到前一人脸上。
“天怜!你可还好!”
枫桐在斗法时脑子里飞快计算着,明伟左肩前了那人三指,若匀速前进定是明炜在前。哪成想这人点背,踩着块碎石一头栽前。
枫桐揉揉头上的包,吸着气看着明炜关心这倒霉蛋。
“多谢明兄,我没事。”宋天怜将明炜递来的手绢还给他。
明炜看着宋天怜糊了满头满脸,不悦道:“我刚瞧你是故意对准宋兄吹的香粉,那粉为何物?有毒还是无毒?你故意使坏,到底有何目的?”
天呐!月老你再开开眼啊!狐狸可万万想不到两人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会使明炜如此咄咄逼人的场景。
狐狸懵了。
“我瞧着公子眼生,现下我也未感到不适,公子兴许不是故意的。”
“那他偏偏往你身上撞是怎么回事?”宋天怜也有些纳闷,看向枫桐。
枫桐本想着来一次转角撞到爱后顺势扑在明炜怀里,在他温暖宽阔的胸怀里慢慢仰起下巴,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写满惊慌与无措,再在迷迷粉和狐族魅力的加持下,完成这惊鸿一瞥乱春心的初遇。
可眼下。
“我哪是故意的,如若不是我,这位公子定是要摔个狗吃屎。”
明炜看着枫桐的无赖劲,冷嗤一声撇头。
宋天怜看着枫桐楚楚可怜的脸,也不想多加争辩,抬手将一雪白素帕递出。“宋某多谢公子,公子也是因为宋某才乱了仪表,这帕子是在下刚买的,若不嫌弃还请用它擦擦脸。”
枫桐没接。
枫桐当然不会接,施个法一眨眼就能解决的事为何要用他的手帕,看着人穿的穷酸酸,谁知道那帕子擦脸糙不糙。
明炜抽出手帕:“我这脸上也沾到了,宋兄,乔先生的宴会马上要开始了。”
宋天怜也不磨叽,当下告别:“公子,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后会有期。”
枫桐巴巴地看着人越走越远,虽然明炜的脾气貌似不是很好,但这已是他漫漫追夫路迈出的里程碑一步,可喜可贺,理当乘胜追击。况且狐狸觉得明炜的性子劲劲的,往后过日子应当不会无聊。
什么先生的什么宴,他也要去。
枫桐化作一股烟,悄无声息地跟上。
路上忽而笑出声:“宋天怜,什么苦情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