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月(上)》不耙

4、第4章 古怪无忧谷

　　“姑娘，姑娘。”听到一个好听的声音仿佛正叫着自己，夏蓝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你终于醒了。”这是刚才叫她的声音。
　　夏蓝循声望去，顿觉眼前一亮，好美的妇人!
　　肤若凝脂，眉似远山，修长凤眼，挺翘的鼻梁，无一不是美人的特征，更重要的是一身雍容气质，即使是一个相貌平常的人，也能让人倍感尊敬。夏蓝从未在现实生活中见过这么有气质的美人，心中真叫惊讶非常。
　　“请问……这里是哪里啊？”
　　“这里是无忧谷，姑娘中了百花谷的瘴气，是轩儿送你过来的。”
　　“哦。”
　　“轩儿？你是说那座冰山？”
　　美妇人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姑娘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问了，他不说，不过他默认我叫他冰山。他叫什么名字？”
　　美妇人笑说：“既是如此，还是待他自己告诉你吧。”
　　“姑娘救了轩儿的性命，便是我们的恩人。只管在这住下，有什么需要就开口与我说，我们这地儿虽然僻静，不过也还当有就有。”美妇人轻握着夏蓝的手说。
　　美妇人真切的关心让夏蓝倍感温暖，觉得自己运气尚算不错，在这陌生之地遇到了好人，不安的心绪不免放松了许多。夏蓝长舒一口气，随即嗅到身上难闻的味道，不好意思道：“可以让我先洗个澡吗？”
　　美妇人鄂尔一笑，“你在这稍等，我让人给你准备水和衣服。”
　　“谢谢。”
　　美妇人转身出了房间，夏蓝这才打量起身处的地方，这是一间古朴雅致的房间，雕花木色大床，白色蚊帐，竹编的窗户，一块竹制的屏风，一张原木圆桌，两把原木椅子，一个竹制立柜，极其简单，极其淡雅，猜想这主人定是个淡泊宁静的人，并且很喜欢竹子，只是很难想象与那座冰山会有什么关系？
　　不一会儿，进来一个中年妇人，五官端正，说不上惊艳，眉宇间却有一抹坚毅之美，妇人送来了热水和一套天青色衣服，微笑着欠身示意，便出了房门。
　　夏蓝下床走到屏风后面，脱下脏兮兮的衣服，踏进浴桶，没想到这古人的浴桶这么舒服，能全身浸在水中，水面飘洒的茉莉花瓣，芳香四溢，让几天来被汗水、尘土、血迹熏得晕乎乎的夏蓝，禁不住贪婪地深深呼吸，将茉莉的清香全都沾染在身上。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夏蓝小声地祈祷着，但愿这是后福的开始。
　　洗完澡，擦干净水渍，夏蓝执起那套衣服，一件件往身上套，美妇人想得真周到，连内衣都给她准备了，可这衣服一层又一层，又是系带，又是盘扣，夏蓝鼓捣了半天，硬是没有穿好，无奈只得叫人。
　　“不好意思，有没有人？”
　　“有人在外面吗？”
　　“有人吗？”
　　门“吱”的一声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那个中年妇人，也不是美妇人，而是一位白衣少年。丰神俊朗，身姿挺拔，墨色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欣眉斜飞入鬓，眉目含情，模样跟那个美妇人有几分神似，单论长相，这白衣少年比起那冰山都要胜上几分，几乎称得上倾国倾城，只是显然太年轻，少年气息太浓，夏蓝估计他二十不到。
　　白衣少年看到夏蓝也是一怔，随即展开一个淡淡的笑，夏蓝顿时有一种感官相通的感觉。少年的笑容慢慢放大，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夏蓝立即回过神来，现在发什么花痴啊，而且对象还是个毛头小子。
　　“不好意思，这个衣服怎么穿啊，我实在不会。”
　　少年闻言奇怪的凝视了夏蓝一眼，然后一声不吭地走到她身边，一股淡淡的药草香立即钻入夏蓝鼻端。
　　少年指了指夏蓝身上乱糟糟的一堆，“这是穿在最外面的。”
　　“哦。”夏蓝不好意思地脱下来。白衣少年执起一件白色上衣递给夏蓝，“先穿上这个。”夏蓝乖乖地穿上，却不会系带子，白衣少年含着笑，轻轻走到夏蓝左侧，帮她系上带子，“这样把它绕过来，跟这条带子系在一起就可以了。”
　　夏蓝看着少年系着的蝴蝶结，不禁问道：“万一这个结散了怎么办？”
　　白衣少年微微一愣，笑道:“散了就再系上。”
　　“这衣服真麻烦，穿这么多层，夏天不热死个人呀？”白衣少年轻笑几声说：“其实我也觉得这衣服太麻烦。下次我替你做几件简单的可好？”
　　“你会做衣服？”兴许是那个美妇人的缘故，夏蓝对这个跟她有几分相似的少年倍感亲切。
　　少年笑眯眯地点头。
　　夏蓝一边在少年的指导下穿衣服，一边自报家门，“我叫夏蓝，夏天的夏，蓝天的蓝，你叫什么名字？”
　　“东方漠。”
　　“东方漠，你的名字真特别，那个气质很好的美女是你姐姐吗？”
　　“美女？”
　　“就是之前在这房里那个？长得非常漂亮的。”
　　东方漠嘻嘻一笑，“她是我娘。”
　　夏蓝闻言一惊，哪有这么年轻漂亮的娘啊，那美妇人最多不过30岁的样子。
　　“你多大了？”
　　“十九。”
　　“那你娘得多年轻就生了你啊，她那么年轻就有你这么大个儿子了。”
　　“我娘晚产，23岁才有的我。”
　　什么，23岁还晚产，古人熟得可真早，“这么说你娘都四十多了，可看起来最多三十，保养得真好。”
　　东方漠不置可否地笑笑，“我娘天生丽质。”
　　夏蓝附和着笑，这两母子都是人间绝色，不知道什么样的父亲有这等好运。
　　穿戴好，东方漠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叹道：“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师兄的眼光还真不错。”
　　夏蓝望着赤裸裸打量自己的东方漠，不爽道：“你这是在夸我漂亮？”
　　东方漠笑嘻嘻凑近夏蓝，“以后我叫你蓝儿，可好？”
　　“随你。”
　　“蓝儿，走吧。这会儿大家应该都在前厅等着你呢。”说着拉着夏蓝的手往外行去。

　　绕过一片花园，夏蓝看到了一座木屋，约有刚才那间房两倍那么大，窗户开得极低，房顶也有两个可控制的天窗，阳光照进，屋内一片明净。
　　踏进屋，夏蓝第一眼便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冰山，换上了一身白衣，气质柔和了许多，进来时，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冰山旁边是两个小孩，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浓眉大眼，蒲扇一样的长睫毛，穿着一身青色衣裳，另一个圆圆的脸蛋，月牙儿似的眼睛晶晶亮，脸颊两朵红云，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正前方坐着那个美妇人和一位四十左右的长须男人，面目清朗，双目炯炯有神，气质端的是温润典雅，跟美妇人的确是神仙眷侣一对。那个送热水的妇人正端着个托盘安静地立在一旁。屋内没人说话，夏蓝颇感尴尬，讪讪地打起了招呼。
　　“你们好，我……叫夏蓝。夏天的夏，蓝天的蓝。”
　　众人未答，就听见冰山冷冷地发话：“上去敬茶。”
　　夏蓝微愣，想想还是入乡随俗的好，便上前接过茶杯逐一递给坐着的长须男人和美妇人，后退一步站回原地，“大哥大姐请用茶。”
　　“咳咳…”长须男人被茶水一呛，胡子也随着咳嗽抖起来，美妇人不禁掩嘴轻笑，身后的东方漠更是笑出了声。夏蓝不解地望向冰山，就见他嘴角抽搐了几下，一副被雷不小心劈到的表情。
　　长须男人放下茶杯，问：“小蓝，房间住着可有什么不适应？”
　　夏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有没有，我很喜欢，多谢你们收留我。”
　　“喜欢就好，以后那间房就是你的。有什么缺乏就给夫人说，夫人会帮你添置。”
　　美妇人微笑着点头示意。
　　“多谢大哥大姐，你们真是好人。”
　　长须男人呵呵一笑，“我这个徒儿倒是乖巧嘴甜，轩儿，她可比你强多了。”
　　夏蓝得意地瞧冰山一眼，见他毫无反应，似乎根本不在说他一样，等等，徒儿！
　　“大哥你刚说什么徒儿？”
　　长须男人轻捋一下胡须，“难道这里还有别的人？”
　　美妇人端步轻挪到夏蓝面前，执起她的手，笑说：“小蓝，你刚拜了师，就是无忧谷的第五名弟子。再不可叫什么大哥，要叫师父，知道吗？”
　　“什么拜师？我什么都没做啊。”不过就是敬了两杯茶，不对，难道刚刚这敬茶就是——
　　长须男人笑：“师父茶都喝了，徒儿你可不能赖账。”
　　美妇人也笑着点点头。
　　夏蓝干瞪着双眼，对眼前的状况反应不及，怎么回事，敬了一杯茶就莫名其妙成了人徒弟。
　　“那个，很抱歉，我想你们误会了，我不知道敬茶是这意思，我只是听他——” ，夏蓝用手指指蓟子轩，“他叫我敬茶，我还以为是你们这里的风俗，所以就敬了。”
　　夏蓝转头瞪着冰山：“你明知道这就是拜师的意思，干嘛还要我去敬，害我搞这么大个乌龙。”
　　“这不是你要求的吗？”
　　“我什么时候要求拜师了？”
　　“不是你求我带你回来的吗？”冰山冷漠的调调惹得夏蓝火冒三丈。
　　“我只是求你收留我几天，没有提过别的要求好吧。”
　　冰山挑眉，“我从不收留人几天，既然来了就呆上一年再走。”
　　“一年！”，夏蓝惊讶得张大嘴，“你……你这什……么意思，你要我在这山里呆一年？你这是变相软禁，你知道吗？”
　　“随你怎么说，一年之内，别想离开无忧谷。敬了师父茶，就乖乖地在谷中学艺。”
　　“我招你惹你了！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有你这么对待恩人的吗？”
　　“如果你嫌我对你不够好，我不介意多努点力。”蓟子轩偏过头，不打算再说什么。
　　“你——”
　　“蓝儿”，东方漠上前一步打断了剑拔弩张的对话，“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你刚醒来，肚子一定很饿了，先用饭吧。”说完，冲着夏蓝眨了眨漂亮的眼睛。
　　夏蓝不情不愿地收了声，狠狠地剜冰山一眼，转回头，就看见美妇人和长须男人正盯着自己，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满，反倒笑得暧昧不明。
　　“爹、娘，我先带蓝儿去用饭了。”
　　长须男人挥挥手,“去吧。”

　　路上。
　　“为什么阻止我理论？”夏蓝问。
　　“我不是阻止你，是在救你。没人敢跟师兄这样说话，再说下去，吃亏的是你！”东方漠懒洋洋地说。
　　“错的人是他，我为什么要怕他！”
　　东方漠轻笑两声，“你可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想要成为无忧谷的弟子。”
　　“谁稀罕谁来就是了。我从来就没想拜什么师，都是那座冰山在搞鬼。”
　　东方漠眨眨眼，“你叫师兄冰山？”上下打量夏蓝一眼，“师兄也有被人嘲讽的一天，呵呵呵…”
　　夏蓝懒得理东方漠一副看到好戏的兴奋样儿。
　　一年，她的爸妈早急死了，虽然离开也不知道怎么回去，起码有些希望。留在这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一点指望都没有。
　　“东方漠，我看你是个好人，不如你帮帮我吧。我真的没想拜什么师，更不想留在这儿，你帮帮我，带我出去好不好？”
　　东方漠闻言夸张地往后一仰，“别这么看着我，我可不敢得罪大师兄。”
　　“东方漠，拜托你，求求你。”夏蓝可怜巴巴地扯着东方漠的袖子，不依不饶地哀求。
　　“唉”，东方漠叹口气，也可怜兮兮地摇着夏蓝的衣袖，“蓝儿，你就别打出谷的主意了，没人带你，你不可能活着出去。而师兄和我爹都不可能让你出去，我不止不敢得罪师兄，更不敢得罪我爹。唉，我也爱莫能助啊。”
　　夏蓝无语问苍天，这小子跟那两人没什么两样，就是不打算放她出谷。
　　难道自己真要在这滞留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