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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灵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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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行宫清幽安静,布置极其古朴,比起太后的寝宫,实在可说是简约之极,夏蓝猜测这是冷宫之类的地方,这样更好,在这里抓着她的几率会更低。
夏蓝巡视了一阵,确定无人发现,捡了一间漆黑的屋子,翻身进了屋。
进了屋才发现,这屋子虽简朴,却极其典雅,透露着主人不俗的品位。屋内无人,夏蓝紧绷的神经微微松懈,这一懈气,胳膊大腿的疼痛就如藤蔓般缠绕扩散,疼得她倒吸凉气。
望了望房内,没有可包扎的什物,夏蓝挪到大床边,撕下一截銮帐,将大腿和胳膊随便包扎起来止住血。
门外忽然响起一个脚步声,夏蓝心猛地一惊,额头立即渗出层层冷汗。
脚步声越来越近,夏蓝慌得一下躲进床上,将被子压在身上,心中暗暗祈祷这脚步是走向其它房间的。
天不随人意,门“吱呀”一声开了,房间的灯也被点燃。夏蓝的背也被汗水湿透,屋内安静了一阵,脚步声忽然向床靠近,越来越近。
夏蓝抓紧被子,紧张得汗毛倒竖,脚步声走到床前忽然停顿,一只手伸到了被子上。
夏蓝惊得一个翻身起来,将来人压在床榻,手掌死死地捂住来人的嘴,“嘘———”“我不是坏人—我不会伤害你—你不要叫—求求你!”
压在身下的人微微一怔,眨了眨眼睛,鼻中轻嗯了一声。
夏蓝定定地望了身下人一瞬,确定他没有恶意,慢慢松开了手。
“姑娘,你打算一直这么压着我吗?”身下的人突然出声,声音舒缓带有磁性,仿如拂面的清风,神清气爽。
夏蓝不好意思地从他身上起来,起身的时候扯动了大腿的伤口,疼得她禁不住闷哼一声。来人起身理了理衣襟,温和道:“你受伤了?”
“嗯。”
那人走到桌前,取来一只白瓷瓶,又回到床边,“姑娘运气不错,我这里刚好有金创药。”
夏蓝盯着他递过来的药,心想怎么那么巧,迟疑着不敢伸手去接。
来人也不生气,笑道:“姑娘怀疑我会害你?这也难怪,姑娘现在就好比惊弓之鸟,对我这个陌生人有些戒备也是应当的。”
夏蓝又看了那人一瞬,见他偏偏儒雅,面如冠玉,嘴边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是位温润如玉的公子,看着她的眼神似乎并无恶意,略一思索,就接过了药。
正要上药,外面忽然响起嘈杂的声音,似是有许多人正往这边赶来。夏蓝吓得从床上跳下来,惊恐地紧盯着门口。
来人对她淡淡一笑,道:“姑娘放心,只管待在这里,他们不敢进来的。”说着那人就往门口行去,夏蓝警惕地望着他,心里盘算着是该在这等他或是挟住他,以防他去告密。
那人行到门口忽然回头道:“太后的侍卫可不那么好打发,姑娘还是上床等着吧。免得他们看见你这一身的血迹,那我想帮你也很难呐。”
夏蓝想了想,乖乖地又躲回床上。
嘈杂声到了门口忽然停顿,有人似乎说了些什么,嘈杂声又再响起,不一会儿,又恢复了宁静。夏蓝躲在床上不敢乱动,直到那个声音又响起,她才摩挲着从被子里爬起来。
“他们都走了?”
“走了。”
“谢谢你。”
那人淡淡一笑,望着夏蓝饶有兴趣道:“姑娘胆识不凡,竟敢孤身一人行刺太后。”
夏蓝诧异地望着他,不说话。
“不必惊讶,这皇宫都知道夜里有女刺客行刺太后,我想这女刺客正是姑娘吧。”
夏蓝想到那个阴险的女人就一肚子火,愤愤道:“我才没有行刺她,是那个疯女人莫名其妙把我抓来,要我替她做事,我不同意,就冤枉我行刺,想杀了我!”
那人的神情有几分不自然,然后忽然咧嘴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竟然叫太后疯女人,若被她知道,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不过…你说的没错,她的确有点疯。”
夏蓝看那人的样子,想必他跟太后也是八字不合,想到刚才他还救了自己一命,不免对他多了几分亲近感。就凑近道:“救人救到底,你能不能帮我逃出皇宫?”
那人上下打量了夏蓝一番,“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夏蓝看他的动作虽不礼貌,但眸子里没有猥琐之气,就壮了壮胆子,说:“只要你帮助我逃出去,你想要什么好处,只要我做得到的,都可以。”
那人盯了她一会儿,忽然道:“让我先想想,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夏蓝,怎么称呼你?”
“…叫我陵之吧…”
“灵芝?”
“怎么?这名字很奇怪?”
“不是,这个名字很符合你的气质。”
夏蓝脱下锦衣,小心地给自己胳膊上药。“灵芝”看见夏蓝赤露的胳膊,怔了一瞬,不自然地转开了头,过了一会儿就转回头来,淡淡道:“你的武功不错,竟然能从太后眼皮底下逃走。”
“她没料到我会武功,所以被我捡了个空,她要早知道,我恐怕早被砍死了。”
“即使如此,能从太后手下逃出升天,也非易事。”
夏蓝疼得哼了一声,想到打斗那一幕,心头光火冒,“那些侍卫太狠了,真不明白这些人怎么那么愚忠,我招招留情,他们一点感激也没有,招招都想要我的命。我如果像他们那样,他们早死了。”
“灵芝”看着夏蓝无声地笑,“被人追杀还要招招留情,你真的很有趣。”
“这有什么有趣,那些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阿猫阿狗,我怎么敢杀?”
“他们既然要杀你,就是你的敌人,他不死你就得死,你手下留情,他们可不会,他们死总好过你死。”
夏蓝皱皱眉,“我实在理解不了你们的价值观,好像一个生命消失与否根本无足轻重。那些侍卫虽然可恶,但也是人,背后都有自己的家庭,我们都是一样的,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去伤害别人。”
“灵芝”沉默了一阵,忽然道:“太后要你替她做什么?你不肯答应。”
“她要我杀人。”
“刺杀轩王?”
夏蓝再次错愕地盯着他。
“灵芝”淡淡一笑,“不必惊讶,太后要杀轩王,这一点也不难猜。”
夏蓝想想也是,东方不是说蓟子轩从小就被他们追杀陷害吗。想到自己刚刚经历的这一切,蓟子轩还是个小孩子时就已经不断经历,夏蓝一阵心痛,恨不能扇那个元凶两耳光。
“真是搞不懂那个太后发什么神经,他的儿子都当上皇帝了,她还揪着蓟子轩不放干什么!蓟子轩根本就不稀罕这个皇位。他要争,早就争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吗?为什么她还不死心?有这样的娘,她那儿子就算当上皇帝也是最可怜的人。她真那么维护她儿子,为什么不为他积点福。做那么多坏事,不怕报应到她儿子身上吗?真是不可理喻的老女人!”
夏蓝愤愤地骂着,完全没注意到面前人的不自在。
“你认为皇上很可怜吗?皇上九五之尊,是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他要你生就生,要你死就死,天底下有多少人想做皇帝。皇帝会可怜吗?”
“我没做过皇帝,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权利越大,责任越大,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会越少,这样的人,就算一切顺利也会活得很累,如果再有个这样娘,我不相信他会有多快乐。”
“皇帝怎会不快乐?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他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生荣华。他有何理由不快乐?”
“哼,拥有天下又怎样?表面拥有越多,往往才是一贫如洗的人,就像这个太后一样。她好像什么都有,但她也最可怜,她什么都想抓住,什么都想控制在自己的手心里,但她不明白,她不过是人,她不可能把什么都抓住。有许多东西,她抓得越紧,就流失得越多——”夏蓝忽然打住话,警惕地望“灵芝”一眼,现在是什么时候,自己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你考虑好没?愿意帮我吗?”
“灵芝”安静地盯了她一会儿,温和道:“我答应你,不过我在这里住着很无聊,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我看你挺有意思的,你留下陪我住几天如何?”
夏蓝暗想,自己一个人也不可能逃出宫去,这个人虽不一定靠得住,但起码多了一个希望,就点了点头。
“你放心,只要你不出这个行宫,没人能动得了你。”
“灵芝,你…究竟是什么人?”
“灵芝”笑看着她:“我…算是你说的…很可怜那两个人的一个…亲戚吧。不过这些对你来说,不是那么重要不是吗?你只要知道,我不会伤害你,并且还可以保护你就是了。”
夏蓝的大脑向来擅长复杂事情简单化,听他这样说,也不多问了,只要他能保护她就行。
“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不行—”
“你怎…知道我要…求你做什么?”
“灵芝”淡笑着站起身,“你想让我通知轩王,这事我不能答应。”
夏蓝狐疑地看着他,开始担心在这住上几天,也未必能逃出宫去。
“别担心,既然答应帮你,我就不会食言。更何况,你这么有趣,我也不忍心你成了太后刀下的亡魂。”
“灵芝”的举手投足让夏蓝觉得万分熟悉,尤其那淡淡的笑容,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叫来一个小太监,给她送来了一套锦衣,又嘱咐了一阵,太监下去后,他就褪衣上了床榻。
夏蓝看了一阵,意识到这里只有一张床,难道他说的陪他住几天,是指陪他“睡”几天,心里对他的好感立即跌为负数。
“我…我睡哪里?”
“这里只有一张床,你可以选择睡床上,或者…地上。”
夏蓝往床上看了看,无奈地挪到桌前坐下,大不了趴桌上睡一夜了,命都捡回来了,受点苦算什么。
床上的人也不说话,任她坐在桌前瑟瑟发抖。屋外又飘起了雪花,屋子里虽暖气浓浓,仍旧抵不住寒冷侵袭。夏蓝的双脚渐渐麻木,大腿的伤口处却愈加疼痛,仿佛伤口正在结冰。她说过自己不怕死,但就是怕疼,说这话,是她很了解自己。今夜的这些遭遇,放在一年前,穷尽她的想象,恐怕也想不到。从来只在梦里面出现的场景,竟然都实现了,被威胁,被追杀,被刀砍,这些恐怖的经历,怎么都让她遇上了。夏蓝忽然很想念蓟子轩,以前练功时,虽然也受伤,但蓟子轩都会帮他疗伤,她也相信只要有东方漠在,再怎样,她都不会有事。可现在她真的是一个人,东方漠不可能出来救她,蓟子轩也还不知道她在这里,夏蓝发现蓟子轩竟然是她唯一的依靠。她真希望发生点什么奇迹,她一抬头,蓟子轩就在她的面前,就像昨晚一样,紧紧地搂着她,带她回家。她想起来,他的身体好温暖,好像一个太阳。如果这个太阳现在出现,她一定紧紧地抱着他,索取那份温暖,才不管什么离开不离开、应该不应该。
大腿的伤口越来越痛,夏蓝似乎冷过了头,反而觉得热了起来,头晕沉沉的,不一会儿,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