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月(上)》不耙

13、第13章 夏蓝坦白来历

　　夜晚，山谷里一片热闹。
　　“好烫呀。快点快点。”
　　夏蓝端着一罐热气腾腾的砂锅，急急往草坪跑来。草坪上一张矮小的圆桌，一张宽大的地毯铺在地面，而山谷里一群人或站、或坐、或仰躺在星光下等着传说中好吃得咬舌头的芒果汤圆。
　　“蓝儿，小心。”东方漠立刻迎上前接过夏蓝手中的热锅。
　　“快点吃，必须趁热才好吃。”
　　兰姨起身盛汤圆。
　　“小蓝，为何要在这外面吃东西？”
　　夏蓝一屁股坐下来，“师娘，这么美的夜晚，不在外面吃东西多浪费啊。这里吃，席地而坐，我们可以一边吃东西，一遍赏月、赏星、赏大山，一举四得。”
　　“这个徒儿总是别出心裁。”师父无奈地摇摇头。
　　一人分得一碗汤圆，众人尝上一口顿时赞不绝口。
　　“蓝儿，这真是天下美味。”
　　夏蓝得意地眯眼，“嘿嘿，好吃吧。”
　　“不错，这芒果汤圆，甜而不腻，入口黏而不粘，的确是甜点中的极品。”
　　师父都开口表扬了，夏蓝更是笑开了花。
　　“蓝姐姐，丫头还要。”
　　“没了，下次叫蓟子轩多带一些芒果回来，我再做给你吃。”
　　丫头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到蓟子轩面前，“大师兄，下次你多带些芒果回来好不好？”
　　“贪吃鬼。”蓟子轩冷淡地侧身，转头的时候却轻点了一下头。
　　丫头立即高兴得乱蹦。
　　夏蓝倒上一杯酒。
　　“来，为这么美好的夜晚，为我伟大的厨艺，干杯！”
　　“快点，快点，来干杯！”
　　“干杯。”
　　“干杯。”
　　“干杯。”
　　夏蓝往草地上一趟，晶亮的眼睛盯着璀璨的天慕，幽幽道：“真美啊，在我的家乡从来看不到这么美的星空。”
　　“为什么，星星不是哪里都能看到的吗？”
　　“我的家乡是个工业大城市，环境污染得厉害。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晚上根本就看不到星星。”
　　“蓝姐姐，什么是工业啊？”
　　“工业，嗯，工业就是一种制造东西的方式。”跟古代人交流真的很困难，夏蓝想，什么都得解释才能听得懂。
　　“蓝姐姐，你的家乡在哪里，那里好玩吗？”
　　“我的家乡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想到自己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得去，夏蓝不禁叹了口气。“哪里非常好玩，有很多稀奇的玩意儿，你们要是去，我就带你们去迪士尼玩。带你们去吃冰欺凌，保证你们去了就不想回来。”
　　“迪士尼是什么东西？”小大人孟云居然也感兴趣了。
　　“迪士尼是专门给小孩子玩的地方，是每个小孩子梦寐以求的圣地。等我找到回家的路，就带你去玩，好不？”
　　“哼，小孩子玩的我才不稀罕。”
　　夏蓝瘪瘪嘴，不稀罕算了，没见过这么没童心的小孩。
　　“蓝姐姐，那个冰欺凌好吃吗？”说到吃的，丫头双眼立刻亮晶晶的。
　　“当然，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蓝姐姐，带我去吃好不好？”
　　“好好，没问题，等我回到家。随便你吃。”
　　“小蓝，既然你的家乡很远，一个女子，怎么会到这个地方？”师母问。
　　“唉。”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穿越，夏蓝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当初斗什么气，不就是失恋嘛，其实现在想想自己也不是那么在乎那个男人，只是不服竟然被自己的好朋友给撬了墙角。现在倒好，人都搞失踪了。爸妈，你们得多着急啊。
　　“当初轩儿只说你在路上救了他的命，你一个女子，无家可归，所以带你回来。不过这么久也从来没听说过你家乡在哪里？”
　　“不是我不说，我是怕说了你们也不信。”不是她夏蓝不想告诉你们，是怕说出来被你们当做神经病，毕竟你们古代人的见识，她还揣测不明。
　　“蓝儿，只要你说的，我就相信。”东方漠一副痴迷的样子看着夏蓝，搞得她浑身不自在。
　　“好吧，不过你们要是接受不了，就当我胡说好了。”
　　“我的家乡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确切的说应该是很久很久之后的地方，也就是说我是来自未来。未来知道吧，就是很多年之后。因为历史上根本没有你们这个王朝，所以我也不知道是多少年之后。”
　　“你说你来自很多年之后！”东方漠瞪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夏蓝。师父师母微微镇定，却也是满脸的诧异。两个小鬼头这一次出奇地默契，一脸不相信。只有蓟子轩坐在旁边，不发一语，看不出表情。
　　“我就说了，你们不相信吧。当我刚刚胡说好了。”
　　“我相信。”
　　“少唬我，相信干嘛把眼睛睁那么大！”
　　“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总有点讶异嘛。不过蓝儿你说的我都相信。”
　　夏蓝扭头看着东方漠表忠心的样子，禁不住也有点感动。
　　“为什么相信我？”
　　“蓝儿你本来就很特别，常常说些奇怪的东西。你说你来自几百年之后也不是不可能，更何况，蓝儿从来没有骗过我。”
　　“算你小子有良心。”夏蓝猛啄一口酒，淡淡的桂花味混合甘醇的酒香萦绕齿间，令人心驰神荡。罢了罢了，本来就不指望他们会接受，有一个人相信也好，心里憋着东西还真是不太舒服。
　　“蓝儿，你还没说你是怎么来的这里？”
　　“嗯。”夏蓝贪婪地嗅嗅杯中的美酒，开始悠悠地讲起了穿越的经历。
　　“说起来，我都搞不太清楚自己怎么就来了这里。在家乡，我是大四的学生，在一家广告公司实习。当时跟我谈了两年恋爱的男朋友突然提出和我分手，而分手的原因竟然是爱上了我的好朋友，我又伤心又气愤……”
　　“男朋友？”东方漠突然打断讲述，表情明显的不爽。
　　“男朋友就是没结婚的情人关系。”
　　“你跟他这样的关系维持了两年？”东方漠继续问。
　　“嗯。然后他就跟我分手了。”夏蓝悠悠地叹口气 。
　　“其实分手就分手，离了他我最多伤心一段时间罢了，最不能原谅的，是他竟然跟我的好朋友有一腿，而且他们一早就有了关系。当时我气得就差没杀了他。那时候我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被相恋两年的男朋友甩了，被最好的朋友背叛。两个人就像拿了两把刀捅在我的心上，让我对人好生失望。”
　　夏蓝抿口酒，继续讲述，完全没注意到此时周围人异样的反应，尤其两个白衣少年眼中邹然凝聚的寒意。“他们给我道歉，求我原谅。我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想让自己接受这件事。结果饿到晕倒，还是接受不了。我没有办法报复这两个曾经我最信任的人。也没有办法看着他们在我眼前幸福。”
　　“所以我离开了。”
　　“我辞了工作，一个人背着背包，带着小六儿到处旅行，去乡村，去山里，去海边，去所有人烟稀少、没有霓虹灯、没有汽车喇叭的地方。我想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
　　“这样的旅行我走了一个月。直到我到了一个叫做鸡冠山的地方，那里民风淳朴，有许多绮丽的传说。特别是那里的月儿坡，传说月儿坡是天上的一块月形古玉幻化而成。世世代代守护着这里的人民，十五月圆之夜进入月儿坡，就会有奇遇。向着月亮许下自己的心愿，就一定可以实现。其实我根本不相信这种传说，但是那天不知怎么鬼迷了心窍，就去了。”
　　“倒霉的是，还没等到天黑。就遇到了日蚀和地震一起发生，果然是百年难得的奇遇。当时地摇动好像海浪一样，山石和树木四处滚落。我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里了，根本无处可逃，只能凭着本能往平坦的地方跑。”
　　“后来呢？后来死了吗”丫头焦急地嚷嚷，那模样像个听戏的粉丝。
　　“笨蛋，死了她还会在这里吗？”小大人鄙视地睨着眼睛。
　　“那时天昏地暗，我根本搞不清状况，只知道躲避石头和树，一通乱跑。结果不小心从山坡摔了下去，人就晕过去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在我和小六儿都只是轻微地挂了点彩，伤得不严重。我们俩在山里走了很久，一边走一边叫人，希望有人可以发现我们。可是这个月儿坡很奇怪，总觉得跟来的时候不太一样。我的指南针都失了灵，手机也没信号，彻彻底底地迷了路。我在林子里走了三天，一个人也没见到，当时绝望极了。”
　　“第三天，我找到了一处水塘。我跟小六在水塘边洗了个澡，正换衣服的时候，我听到了人的声音。你们能想象一个人在荒漠中，突然听到流水声的心情吗，我当时就那种心情。差点光着就跑了出去。等我穿好衣服，顺着声音过去的时候，我看到了三天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蓟子轩”。说着，夏蓝望了眼冰山，只见他依旧端坐在旁边，身体似乎从没挪动一分，挺拔如同苍松。“当时蓟子轩躺在地上，看起来好像受了伤，可是他的模样把我吓到了。吓得我不敢过去。”
　　“大师兄那么好看，怎么会吓人？”丫头撅着嘴，愤愤不平地抗议。
　　“我说的当然不是他的长相吓人啦，而是他的打扮。长头发，奇怪的长衣，身上还有一把长剑。这可不是我家乡人的造型，这样的打扮只会出现在古装戏剧里，所以我懵了。不确定这是什么状况。”
　　“我藏在树后面，看了好一会儿，确定蓟子轩是真的受了伤，正打算出去帮他的时候。又来了两个人，手里拿着大刀，一看就是危险分子。然后他们也发现了蓟子轩，然后……”
　　“然后怎么样了？”
　　夏蓝眼睛瞄了瞄冰山，想看看他的反应，却见他依旧不动分毫，似乎正在说的不是他的事。
　　“然后我就看到这两个坏蛋，趁着蓟子轩受伤，想要杀了他。”还是不要说他受辱的事，想来每个人都不愿回忆那么不堪的经历吧。
　　“可惜我不会武功，那两个人又都拿着刀。还好我一个女生出来旅行，身上带齐了防身的工具，我用电棒电晕了他。再然后，我们一起离开了那里，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啦。蓟子轩感激我救了他的命，就带我来了这里。”
　　“蓝儿，原来你受了这么多苦。”东方漠挪过来，捏着夏蓝的手，满眼的疼惜。
　　夏蓝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深吸一口酒香。“所以啊，我要好好享受。才不枉费我大难不死嘛！”
　　“不会武功，居然也敢出来救人，不自量力！”蓟子轩居然发话了，可惜没一个字中听。
　　“诶，我要是量力，你早投胎去了，还有机会在这奚落我吗？”
　　“小蓝虽然不懂武功，可也有一颗侠义心肠，这样的勇气，不是一般女子有的。师娘也自愧不如。”
　　“呵呵，师娘，你说的我都脸都红了。”
　　“其实我很幸运，虽然莫名其妙来了这个地方，可是让我遇到了你们。第一次见到你们，我就觉得好亲切，就知道你们是好人。这里好像一个家一样，让我对生活又充满了希望。”
　　“我以为你‘对人很失望’？”
　　“我是对人有点失望，不过我从来不绝望，希望在明天。我不会因为一些人，就失去对所有人的信心。”
　　那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终于有了微微的动容，眼中一闪而过的分明是疼痛。
　　“我看你得到的教训还不够，轻信人的后果，是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死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不怕死？”
　　“每个人生下来的时候都被判了死刑，死不过是早晚的事。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好怕的？”
　　“蓝姐姐，好厉害！死都不怕。”丫头仰着圆乎乎的脸，双眼满是崇拜。
　　“嘴上说说，谁不会啊。”
　　夏蓝无语地翻个白眼，小大人是青春期提前了吗，怎么那么爱跟她抬杠。
　　“真的不怕死？”
　　“不怕，只是有点怕痛！”
　　“扑哧——”谁的酒喷了出来，落在夏蓝的手臂上。
　　“哈哈哈——”小妹和东方漠笑得前仰后翻，师父师娘也禁不住掩嘴轻笑。小大人翻着白眼一副不屑的模样，蓟子轩一动不动，嘴角却明显地抽搐了几下。
　　“蓝姐姐是胆小鬼！师傅说了怕痛的是胆小鬼，丫头都不怕。”
　　“是懦夫才对，泡一下炙泉都会哭鼻子，刚刚还敢大言不惭地说自己不怕死。哼！”
　　“小鬼，我是女人，女人知道不，懦夫那是你们男人的专属产物。女人有资格怕痛，有权利哭。女人怕痛有理、爱哭无罪！”
　　“哼！”小大人扭过头，摆起了无语问苍天的造型。
　　夏蓝懒得理他，顺手掰下几粒葡萄，一颗颗往嘴里扔。
　　山谷里的夜晚，静谧到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草坪上的萤火虫一闪一闪，像是落在原野的宝石，令人沉迷而充满惊喜，这是现代霓虹灯完全达不到的效果。而仰躺在草坪上，望那璀璨如星河的夜空，星星点点，耀眼夺目，时而飞过转瞬即逝的流星。没有什么比这更美好，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沉醉。夏蓝想，自己真的是因祸得福了。这样的美景，一生见过一次，便足以终生难忘。
　　“蓝儿，你在想什么？”东方漠不知何时躺在了夏蓝旁边。手里拿着葡萄一颗颗剥好了往夏蓝手上递。
　　“我在想，我们人类真的很渺小。你看这浩瀚的星河，看这明月，看这大山。他们多美、多伟大！人类就算再厉害，再大权力。能把那星星挪动一颗？把月亮掰掉一块吗？都不能。人类明明这么渺小，渺小到在自然面前，我们就跟蚂蚁一样不值一提。可是为什么我们人类会这么特别？为什么人类会成为这个世界的主角？”
　　“也许因为人类有情？”
　　夏蓝扭头看着东方漠，星空下他的脸被镀上一层柔柔的荧光，眸光闪耀。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夏蓝第一次觉得他不再只是个十九岁的无忧少年。
　　“我也是这样猜测的，人类特别，大概是因为爱吧。”
　　夏蓝转回头，仰望着浩瀚的星海，“所以我并不怕死，生命有始就有终，时候到了，自然该尘归尘土归土。可是只要活着一天，我就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敞开心爱一切美好的事物。只有这样我才算是真正的活着。”
　　“不怕死，不代表不会死。如果命都没了，还有什么资格谈论其他的事。”蓟子轩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苍凉。
　　“生命的质量从来就不是靠长度来衡量的。人可以封闭自己的心，免受伤害，可是一旦封闭起来，被困在里面的自己，就要忍受日日夜夜无休无止的孤独和冰冷，还有无人问津的无助，这样的痛不比被伤害来得轻。”
　　“如果一个人活到一百岁，回首他的一生，从来没有为一个人豁出一切去爱，从来没有为一件事拼尽全力去争取，那就算一百岁又有什么意思。如果只能孤独而冰冷地活着，一百岁也只是长久的监禁。可是哪怕只是一天，只要努力爱过，就不会有遗憾。”
　　大家都不再说话，夜空静谧得能听见浅浅的呼吸声，这一夜，几颗驿动的心注定要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