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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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还未打开，已经有许多人在门外等候了，尚蜇身为一品官员，不消说这会儿早已经有人来嘘寒问暖，俞秋的官品没有尚蜇那么高，这会儿去找宋正关了，尚蜇官为文官，与武官并无太多交集，自然站位也离武官较远。
俞秋一走，后脚就有人来了：“尚大人好久不见啊。”那人淡雅朴素，看向尚蜇，露出嘴角一湾笑意。尚蜇转过身，微微一愣，淡淡挑了挑眉：“二皇子怎来找我啦？”
李安名，二皇子，自小体弱多病，在众多皇子之中属实不太受宠，不过性格温顺，许多文官都很喜欢他，“俞秋怎么今日不在？”他问道。尚蜇含笑道：“找人去了，你现在要找他吗？”
“谁说我要找他了？”他眉眼弯弯：“我单纯就是想见你呀。”说罢，将一卷文书交给尚蜇，尚蜇眸色一深，一言不发接过：“这是这几日的文书，内阁还是没放过你，强烈要求你的事情他们决计不帮。”李安名偏头看向尚蜇，尚蜇翻开文书，映入眼帘的致死的工作量，他脸色一沉：“全是我的？”他看向李安名，李安名点点头：“这其实有皇上的意思，你努力努力就好了。”他摸摸脑袋。
“皇上还有说什么？”尚蜇手捧着文书道，李安名不在意道：“今日下朝，皇上要你一起批阅文书。”
话音未落。尚蜇手一抖，文书险些落地，李安名安慰道：“你也别太高兴了，皇上前天召集内阁开会，你不在，皇上关心你也很正常的。”
“我！”尚蜇瞪大了双眼，看着李安名的脸，语气到底还是软了下来：“臣有幸···”
内阁在朝廷中享有极高的地位，阁内之人共计九人。平常为皇上起草文书，批辏，统计大臣表现，也就无其他，可虽说事情不多，但阁内大臣都为正一品大臣，是陛下的心腹，若是能在这些人面前刷刷好感，兴许皇上也能重视。
大殿之上，诸臣列位两侧，玉阶之上，皇上扫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内阁上，缓慢开口道：“先从内阁开始吧。”苏远文身为内阁之首，道：“回禀陛下，三品以上官员的官职已重新拟好。”
诸多大臣身形皆是一愣，皇上神色淡淡，沉声道：“公公来读吧。”那太监双手接过文书，径直站在大殿中央，高声道：“锦衣卫俞秋改禁军，边疆大臣宋正关封上将······”此言一出，朝中议论悄然潮起，宋正关神色一愣，站出身来，道：“臣不应配得此位。”
尚蜇回首看去一眼，此人生的白净。墨发黑眼，随性所欲，带着君临天下的锋芒，一双凤眼微挑，锋芒毕露。他眼瞧着眼熟，却叫不上名字。
一切不过瞬息，宋正关抬眼看去，目光在不经意间与尚蜇相遇，那一刹那，两人皆为一愣。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只有两人的目光交汇。
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江上桃花盛开。
措不及防的一瞥，仿若命运交织，尚蜇对上那双眼，心猛地一跳，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
梦寐以求知何在，
一见倾心难再回。
愿将心事付流水，
流向远方入君眸。
尚蜇仓促一笑，忙回脸装作一副无事样。宋正关还未做出动作，皇上语气一沉：“内阁之令不得有抗，此位你不受也得受。”此话一出，座下皆没了动作。
“内阁大臣就不做调整了，尚卿一会儿来养心殿，朕有事找你。”李若承靠回龙椅，看向尚蜇，尚蜇只好出列回禀，宋正关的眼神未远离半刻，像是在确认什么，尚蜇冷冷地看向他，宋正关敛眸，似笑非笑，像是确认了尚蜇的身份，眉眼间带着若有的笑意，显出一股妖治之色，尚蜇不敢多看，好似身后是什么怪物，勾他魂，要他命。
那日荒郊上与自己交斗正酣的人就是宋正关，尚蜇心头一紧，自己是瞒着朝廷出去的，无论如何，高堂之上，如若是宋正关漏嘴说去，那么自己犯的便是欺君之罪。他心头一紧，忍不住向宋正关看去，对上了那人艳美的眸子，可他不知，自己的眸子生的媚态，作此动作在宋正关看来，更是像场不做声势的恐吓。
一剑刺破长空，三千青丝落窗前···宋正关抿唇微笑，不敢再看尚蜇。
不出意外，这场朝会一结束，许多人便找上内阁，希望还有旋回的余地，但苏远文说，无论何人，无论何事，都没有机会。尚蜇看向俞秋摇摇头，反手就被苏远文揪住脖颈：“就知道你要为他求情。”
“苏大人···要不您先放手？我还得去皇上那边。”眼瞧着宋正关愈走愈近，尚蜇急忙撇开苏远文的手，直奔向养心殿，苏远文看着尚蜇仓惶而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看向俞秋一脸和蔼道：“俞大人这次你可靠不得小尚了。”
俞秋向天叹了口气，扭头看向苏远文，轻蔑一笑：“你是早料到他会帮我。”苏远文也毫不避违：“是，毕竟你们同处一室，终日都可相见，皇上也觉得不妥，这才出此下策。”苏远文将目光从俞秋身上收回，只听宋正关笑意盈盈道：“那我呢？这种华而不实的位子，也是皇上的意思？”
“宋将军，好久不见呐，我依稀记得上次我们见面是五年前的事了。”苏远文笑容不真，宋正关挑眉侧目过去，苏远文神色一愣，还没开口宋正关便道：“过去的事我不太想提。”他转眼看向俞秋：“你那位内阁朋友是尚大人？”
俞秋顿了顿：“是，不过答应帮你找房这事，我想也不必了。”俞秋忍不住看向苏远文：“我既然被调去禁军，那处房子便是空的，如若你不嫌弃你便暂且住那吧。”苏远文察觉到俞秋的目光，笑眯眯的投来微笑，俞秋立马嫌弃的转头对宋正关道:“伪君子。”
宋正关倒没动作，眉眼含笑三分笑意道：“不嫌弃，不过苏远文你听好了，五年前的事我已放下，如若你执意想提起，别怪我不客气。”宋正关眼神凛冽，眼盯着苏远文，苏远文下意识向后退去一步，脸上笑意全无，看向宋正关的眼神也宛若九尺霜寒，宋正关低笑出声，随即转身走出殿堂，向兵部司走去···
养心殿中，一阵低沉的男声转出：“爱卿，这几日身子回复的怎样？”尚蜇苦笑着回答：“谢陛下关心，臣已无大碍。”李若承低垂着眉，看向尚蜇道：“爱卿私下性子很是随和，怎么到孤这却如此生疏了？”尚蜇冷汗直冒，弯下的腰，不自觉又多了弯了几寸：“臣不敢。”
“陛下若是叫臣来就为了此事，臣也不知作何回答。”李若承捻着杯盏，道：“那倒是，不过孤有那么吓人吗？需要爱卿一直弯着身子吗？”
尚蜇弯下的腰又挺起来几分，笑道：“是臣生疏了，不过陛下，臣有一事不解。”
“讲。”李若承随手拿起一酒盏，把玩着边说道。
“三品以上大臣皆为朝廷把手，陛下说调就调，是否有不妥？”尚蜇低眉垂首，冷冷站在李若承面前，李若承冷笑道：“爱卿是觉得有何不妥？”
“俞大人常驻宫内，熟悉宫里布局，此时换去禁军，臣认为不妥，二，陛下赐予宋大人上将之位，虚有其表，可据臣所知，宋大人能力绰约，为何要赐予此位？”
李若承轻笑一声道：“爱卿可知昨日朕与苏远文打了赌，赌的是，今日若你不提俞秋，朕就还他官职，苏远文说，你必然会提俞秋，朕问他为何，他说：爱卿与俞秋相交之久，还共处一室，必然会提。看如今，还真是苏远文赌赢了。”李若承话到此处，将手一挥，酒盏应声落地，碎片一地。尚蜇不自觉颤了颤，向后退去。
尚李若承眼瞧着他受了惊吓，接不下话又道：“朕意已决，俞秋调去禁军，而爱卿今日叫你来也远非为这赌约。”李若承指了指对面的桌子：“爱卿这几日陪朕办公。”
此话一出，尚蜇宛若九雷轰顶，看向李若承，又看看一地的碎片，咽下一口气，只好妥协应下，坐在座椅上，面前就是皇上，低头就是数不尽的文书，尚蜇心里那叫一个苦啊，但也只能拿笔硬着头皮看文书。
······
“你怎么突然问起尚大人了？”俞秋在殿堂中微微愣神了会儿，看着宋正关的身影渐行渐远，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跑上去问道：“你若是嫌弃他，倒也无碍，就是看看他愿不愿意帮你了。”
宋正关平淡一笑，“我何曾说过我嫌弃他了？”宋正关瞥了他一眼，目光落至树荫之间，语气含笑道：“你这位朋友可真让我惊喜了番。”
“你跟他见过吗？”俞秋不解道，宋正关做事变幻莫测，且思路清奇，他这做事风格和尚蜇大差不差，都喜欢以身入局，求险而生，不过他家这位将军似乎更疯邪一些，五年前逼的苏远文不得不交出兵权。
“见过一面罢了，不过当时并不知道那人便是尚大人。”宋正关沉默片刻，叹口气道：“好了，你也得去禁军那说一下吧。”
俞秋微怔，对上宋正关深敛眸色，道：“倒也是，今晚要不来我府上再说？”
宋正关点点头，勾唇笑道：“也好，今日见到尚大人还未打招呼。”俞秋意有所指的看向宋正关：“你好像很关心他。”他皱眉看向宋正关。
宋正关面不改色道：“有吗？”随即面露思索道：“尚大人风姿卓越，宋某确实心生仰慕之情。”
俞秋虎躯一震：你在说那位早不睡，夜不归的花花公子风姿卓越？他震惊的看向宋正关，道：“你确定？”宋正关疑惑道：“有何不妥？”俞秋叹息一口：“罢了，你兴许还不够了解他，等你与他熟了以后，我想你的想法与今日定是不同。”
宋正关没再继续理会俞秋，径直走向兵部司，回首对俞秋道：“晚上见。”俞秋抬手一礼，随即也离开宫中，偌大的养心殿内，仍旧只有尚蜇与李若承面对面。
李若承早年就被立为太子，自小锦衣玉食供奉，连宫门都未曾踏出，对所有人都认为，别人对他好那是理所当然，但似乎也没有不妥，毕竟人家是皇帝，是九五至尊，没人敢对他大不敬。
虽是如此说来，尚蜇却不喜这种作风，换做谁都不喜欢被人使唤来使唤去的吧。尚蜇皱眉看着文书，完全没有人身自由的好吧。尚蜇内心长啸道。
他就只能干巴偷瞄一眼李若承，又继续看文书，时不时还要讨好一下，还要看他脸色吃饭，尚蜇心中简直五味杂陈，自己要是当皇帝能干这种丧尽天良之事吗？
就这样煎熬等到天色昏暗。
李若承合上一卷文书，看向对面尚蜇，缓缓开口道：“爱卿今日劳累甚多，朕就不作久留，回去吧。”
尚蜇正执笔写着文书，忽然听到皇上这么说，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忙道：“那臣告退了。”实则内心狂喜，提心吊胆了一天，终于是松了口气，哪知李若承又道：“爱卿记得明日再来。”尚蜇手一抖，但还是强压着内心，笑脸盈盈朝李若承应道：“多谢皇上隆恩。”
走出宫去，黄昏夕阳微斜，尚蜇伸了个懒腰，“明天再去，就明天再去。”他赌气小声说道，紧接着往醉妃楼走去，买了份糖酥，解决了晚饭，便想回丹鹤府，极目处，云霞纷纷扰扰拥向大地，最后消失不见，尚蜇嘴馋又买了梨花白喝，走走停停，天色便完全黑的透彻了，尚蜇这才打道回府。
隔着层层竹影，他隐隐窥见二人的身影，他撩开帘子，一双漆黑的眸子看了过来，他对上那眼，一愣。宋正关？……他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