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叫醒我》溯酒酒

6、风起云涌 饿狼猛虎嘴

　　客栈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叫卖声和一些动物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显得喧嚣不止。

　　顾南随抱着双臂手里拿着剑靠在二楼窗台垂眸往下看去，在人海中一个身影意外的闯入了视线，让他不禁皱了皱眉。顾老爹的结义兄弟亦是身边的副将─宋安。宋安在顾南随的视线下偷偷摸摸的拐进了一家茶肆，行为举止怪异。顾南随察觉奇怪，便从二楼窗台跃下，悄声跟上。明明官居三品的宋安此时此刻却与几个人在茶肆包间内低头耳语斟酒，态度卑躬屈膝还时不时的四处张望。

　　他抿了抿唇，将自己的身形隐进暗处，侧身偷听着，但因距离过远听得不是很真切。

　　等到夜幕降临月光倾泻而下之时，顾南随才目光惆怅，满心忧郁的缓步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垂于身侧的指弯还勾着一提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油酥鸡”。

　　宋安，宋叔叔……他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会与外族有纠缠……

　　客栈内的沈清意一个午后都在托腮发呆，无所事事的看着窗外停在树枝上的一双小麻雀，偶尔扔个小东西搞下破坏让互相依偎的它们暂时分开。

　　没错，他的眼睛就是看不了，容不下别人成双成对的秀恩爱，包括鸟也不行！

　　柔白的肌肤下，一个诡异的凸起正在沈清意的手臂上游走爬行，引起的疼痛热痒让他忍不住的咬牙皱眉，不一会儿他就冷汗淋漓，面色苍白。

　　这个蛊，真亏他们敢下，等我回去了肯定要弄死他们，一个也不留！

　　但蛊并没有活动多久或者说是并没有之前那么活跃，还在沈清意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他用凉水让自己从疼痛的麻木感中抽离，想着顾南随这个人。

　　顾南随，顾大帅之子，素有小顾将军之称。这个人不会想到我是故意选在那个破庙里与他偶遇，也并没有失忆一切目的仅仅是吸引他的注意而已，也不会想到我根本不是什么乞丐。这个世道哪来的那么多巧合意外，都是精心算计罢了。

　　听着门外响起的脚步声，沈清意敛了敛神色，收了情绪，又恢复到了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白兔形象。

　　“吱呀”的一声，门被外面进来的人轻声推开，顾南随一进门就看到端端正正坐在桌旁等着他回来的沈清意，哑然失笑。

　　“我不在的时候，今天做了什么？给你带了吃的，很香的东西。”顾南随柔声道，边向食桌大步靠近，坐到沈清意的右边凳子上。

　　沈清意垂眸看了一眼他放到自己面前的东西，眼神凝了凝，又抬眸看着顾南随一动不动，目光如炬。

　　顾南随一低头就对上了他的视线，一瞬愣住，随后轻声道 “怎么了，不想吃吗？”

　　摇了摇头，沈清意移开盯着顾南随的目光，抬起洁白如玉的手指缓缓拉开油纸上系着的绳结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鸡肉。犹豫了一下，他视死如归般用手指撕下一只鸡腿 ，笑意盈盈的奉上，献给了顾南随。

　　好脏，好腻，好油……顾南随原来喜欢吃这种东西的吗？这种东西吃下去，肉肯定会不少长！

　　顾南随本是看着沈清意吃的，让他陷入短暂的失神想着宋安这个人，一只鸡腿措不及防的出现在眼前，才回神磕磕绊绊的开口。

　　“给，给我的?抱歉，刚刚在想些事情。”

　　沈清意勾起人畜无害的一丝笑意，柔柔的开口说，“南随，吃，很香。”

　　废话，都递你面前了不是给你的难道还是给我自己的吗！脸都要笑僵了，你真是个榆木脑袋。

　　顾南随莞尔，伸手接过，油渍在指尖晕染开，染上油腻腻的金色。看的沈清意暗中皱眉，不想吃但又不能辜负别人的一番心意，要不然忍着拼一把，闻着味道倒也不错。

　　在买鸡的人看来，吃鸡的人吃得格外香，想来对方是喜欢的。但在吃鸡的人看来，油腻腻的东西真是恐怖，还得装出很好吃的样子。

　　这一晚，沈清意因肠胃不适上吐下泻，折腾顾南随直到大后半夜。

　　“好点了吗，你不能吃油腻的东西是没长嘴不会说吗?你不吃的话，还会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惨样吗？！”顾南随坐在床边用湿毛巾擦拭着沈清意额上绵密的细汗，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的低声道。

　　床上的沈清意虚弱的连眼睑也懒得抬一下，为自己找着理由的同时感觉到对顾南随的愧疚，连声音都不经意又弱了几分。

　　“我没有……我只是怕辜负你的一番心意……对不起。”

　　“下次别吃了……”顾南随无奈扶额，只能默默的在心里给自己记一笔。

　　床榻上的人儿睡得正香呼吸平稳，而顾南随独自跳上窗台翻上屋顶，看着天上挂着的一轮弦月，一口接着一口的烈酒往嘴里猛灌。齿间留着烈酒的香醇，让他意识变得有些麻木，却又有些清醒。

　　沈清意，你究竟是什么人，本来叫什么，究竟有什么目的……要试一试你吗……真希望，你是真心留在我身边的而不是那些豺狼虎豹，狼子野心之人。

　　在顾南随离开后，沈清意猛的睁眼，眼神惊惧，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急促的跳着，不安的情绪在无限放大。

　　顾南随他怀疑我了……

　　沈清意在假装入睡后过了很久，明确的感知到自己床前站着一个散发出杀气的人，虽然那杀气一瞬而逝。熟悉的气息和阴影让他不用想都知道是顾南随，明明他都演得那么单纯无害了，怎么还能对他起杀心，这让沈清意不明白。

　　两人相安无事的度过了三天，随后一起结伴而行向京安而去。

　　七天后，京安都城

　　“哎哟，这可了不得，听说了吗，顾帅通敌，证据确凿，不日开审！”街上此刻正激烈的讨论着，一传十，十传百。

　　“顾帅不可能通敌！他可是护了我们老百姓三十多年呐！要通敌早通了，怎么还会给这个国家卖命那么久！”百姓众说纷纭，有不信的，也有信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听说敌方给了顾帅这么个好处！”一个百姓手里比划着，眼神示意着另一个百姓。

　　“银子?”

　　“才不是嘞，听说是异姓王，享千金俸禄，可拥私兵。”百姓半真半假的开口。

　　“那官大得嘞，比这帅位应该都要大吧！”另一个百姓惊诧开口，满眼不可置信。

　　刚入城的顾南随和沈清意就感觉到不对劲，周围百姓眼神不明的看着他们也就罢了还退避三舍伴着窃窃私语声。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将军府出事了。顾南随带着沈清意骑马疾驰回了将军府，猛的推开大门，府内一片愁云惨淡。

　　顾南随紧紧牵着沈清意的手，顺手拦下一个急色匆匆的小厮，怒声问道，“我爹呢！”

　　小厮初是惊惧，看到是顾南随后，又满是喜色，磕磕绊绊的开口，“少爷，你终于回来了！老爷他被陛下召入宫受审去了……他们，都说老爷通敌叛国……”

　　顾南随捏紧了拳头，牵着的手都捏得对方手腕发红发痛，让沈清意轻哼一声。

　　二人在回来的路上遇上两次埋伏，次次险里逃生，而沈清意的背上还有着一道可怖的刀伤未好，顾南随身上亦是狼狈不堪。

　　这七天里的共患难，让顾南随对沈清意放下防备了不少，毕竟是一见钟情的人，受伤了总归是让人心疼的。

　　皇宫勤政殿

　　顾立洵身着官袍对着高座上的周晖帝扬袍跪下，弯腰深深一拜，“臣顾立洵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金碧辉煌，金龙盘柱，除开顾立洵还有几人早已等待多时。

　　他深知这是一场鸿门宴，却不得不赴。

　　顾老爹从宫里回来，仅一天过去就仿佛老了十岁不止。

　　君王猜忌，功高盖主必拔其爪牙断其筋骨。

　　空有虚名的罪名压在为国争战几十余载的老将身上，通敌叛国这是一条如何也洗不干净的罪名其后代子孙必遭旁人诟病。

　　前有左膀宋安指证，证据确凿、铁板钉钉，后有君王猜忌势必打压，而百姓人心不齐，此战必败。

　　虽未赐死，但却剥夺军权官位，既治了顾帅的罪又得了个不亏老将的仁义好名声。

　　半年间，顾老将军郁郁而终，顾小将军承其遗志想一步一步的往上爬，仇恨的种子在心里萌芽要翻出当年的真相，而沈清意从始至终陪在顾南随的身边。哪怕顾南随赶他也不走，反被沈清意搞了心态。

　　沈清意在某一日清晨，手上拿着被顾南随甩过来的包袱，发懵的站在原地。

　　此时的将军府，府人依旧素衣不苟言笑，而白绫高挂于房檐。

　　顾南随一身黑衣，眼眸冷凝，紧紧的盯着沈清意，眼里的深意让沈清意心头一跳。他淡定自若的看着冲自己怒目而视的顾南随，语气平静冷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真要赶我走?我没有家，离开你我该去哪……”

　　“我没有亵渎你爹的意思，只是觉得你爹死的蹊跷想要验下尸而已。你却要赶我走……”

　　沈清意越说越委屈，眼眶渐渐发红隐有泪珠打转，眼看就要开始控诉顾南随的条条列列的罪状了。

　　顾南随深深地看着沈清意，美人站在雪里与雪色融为一体，飞舞的雪花飘落于美人的黑发与肩头，院里枝上的梅花正开的娇艳，真是一副美景好图。

　　他确实觉得顾老爹死的蹊跷，明明那么硬朗的一个人，不过知命之年却英年早逝，这死得实在是……不要太明显了。

　　可是他仔细查看过，顾老爹一没受伤二没中毒就是这样不明不白死了，死之前还郁郁寡欢。

　　就算是陈年旧疾也不可能夺人性命，肯定是有别的什么……

　　还未等顾南随想完，对面的沈清意就开始抽抽搭搭的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得那叫个情真意切。

　　“我那么为你着想，你这人还倒打一耙。真不是人，枉我当初为你涉险，九死一生，现在却想赶我走……男人真的是得到了就不珍惜，得不到的才会觉得新鲜。是我错看你了，跟错了人，我不会跟别人说你是……”还未等他哭哒哒的说完，顾南随猛地上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站在他的身后。

　　“别装了行吗，我不赶你走就是了，你想查什么就去查好了，眼泪都没有一颗……”咬牙切齿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可奈何，呼出的热气袭向沈清意的耳畔，引起一阵阵的热意和涟漪。

　　沈清意推开顾南随，抬手快速得捂住了自己发红发热的耳朵，一脸小媳妇怀春样儿的看着顾南随。然后脸一撇，看也不看顾南随一眼，捂着耳朵拿着包袱就冲进厢房，努力平稳自己急促的呼吸。

　　顾南随失笑，却想着顾老爹的死因紧紧抿了抿唇，压了压自己的唇角，背后的推手有皇帝，敌国，宋安，或者是更多人都有暗中出力。

　　这天下就像是一张巨网，将所有的人都算计在内，所有人都是笼中鸟别人手中的棋子，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成为下一枚废棋。那么这天下谁才是最后真正的赢家?

　　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天下这棋盘终将会有他顾南随的一席之地。

　　沈清意随手关上门，站在门后按耐住自己急躁的性子，思索着该怎样才能彻底消除顾南随心底对自己的猜忌与防备，让他彻底的钟情于自己。

　　他们二人已经一起度过了半年有余，但依旧处在似友非友的位置。二人之间尽管没有了初见时的那种暗中隔阂，但猜忌，防备和试探从未停止。

　　群狼环伺，将军府这个单打独斗的猛虎终究成了别人嘴里弱小的羔羊，分食瓦解。

　　如果没有顾南随，他也活不到今日，何止破庙救的那次还有更早之前。

　　转眼间四年过去，周晖帝想再一次掐断顾氏率军路，沈清意只觉得周晖帝真是太自以为是了。

　　顾南随和他早已没了当年的隔阂，彼此之间惺惺相惜，互帮互助，互表心意。二人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沈清意又怎会眼看着周晖帝如此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