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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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一个漫长的梦，也许是好几个，也许不是梦，从中品味到的痛苦与悲伤无比真切，像是要啃咬着心脏钻出来。可当他睁开眼，所有的记忆就上锈斑驳，徒留朦胧的感触。
天星发现自己躺着的地方变了，硬邦邦的玉床和石头做的屋子让他恍然产生仍处在梦中的错觉。这不是他的屋子，这是哪？
他揉了揉眼睛后起身，惊讶发现自己原先孱弱无力的身躯变得轻盈有力。天星惊讶地张开手反复握紧，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具身躯。
思考没有结果，暂且搁置。天星循着路向前走，石壁上悬挂着的灯发出幽幽的蓝光。微凉的风从出口处吹来，让他有些迷茫。
他现在真的从梦中出来了吗……
心脏在“咚咚”跳着，天星以往也有这样的时刻：于夜里痛苦地龟缩在床上，心脏用力跳着，似乎要挣脱他这孱弱的躯体，然后跌碎在地上。他数着心跳却难以呼吸，仿佛要溺毙在无风死寂的夜晚。
而现在他内心涌动着兴奋与快乐，以及按捺不下的奔跑冲动。
走出洞口，他伸手遮了遮光。等适应后，他便开始打量起周围。草地上长满了他所熟悉的花，洁白的花瓣含着品蓝色的花蕊，随着风摇晃着身体。
莫非其实是在他昏睡的时日，娘与爹找到法子调和他的体质了？
天星满腹疑惑，随便哪个人快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吧。像是听到他的愿望般，竟真的有人来了。
“你醒了。”那人似乎从很远的地方突然间就出现了，落地时悄然无声，仿佛是随着风而落。
那人背光而立，头发披散着。那张和他极其相似的面容似乎弥散于光与暗的交界，天星判断不出对方的表情和情绪。
在他不知从何问起时，对方率先开口：“你终于醒了。”
“此处并非你原来的世界，至于我，你可以把我看作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对方开门见山。
另一个自己显然比他要成熟得多，神情寡淡像雪，品一口嘴中唯有冰冷。他没法判断说谎与否，但是既然是自己，想必是不会害他的。
他也没有被害的价值吧，况且他又反抗不了。
天星很轻易地相信了对方所言。
“我的身体……”天星问了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我帮你调和了体质，但后面还是需要进一步的调整。”周起华笃定地说道，“放心吧，你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
“真厉害……”天星喃喃道，语气却流露出几分迷茫。困扰娘和爹整整十八年的问题竟如此轻飘飘地消散了，那他又该如何是好？
周起华看着稚嫩的天星，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二人面容可以说几乎一样，可气质足以拉开鲜明的对比。
他十八岁之前几乎没离开过家，日日被糟糕的体质束缚在屋里，靠着些书籍手工解闷。哪怕书中世界再多么能拓宽他的眼界，也终究无法替代实际体验。
多澄澈天真，甚至到了他现在觉得可笑的程度。
“我给自己重新起了名字，周—起—华，取自‘勃然奋起，郁然成华’。”周起华平静道，“你呢？继续使用天星这个名字吗？”
天星严格意义上并非是正式的名字，更接近于俗世中狗蛋铁柱一类的贱名，只不过他的名字听上去更文雅，取自某种特殊的花。
“嗯，周天星就好了，我已经习惯了。”天星加了姓让名字变得完整。他自然是不愿割舍这个相伴许久的名字，这大抵是如今这个世界上唯一属于他的东西了，他肯定得珍惜。
周起华似是知道他刚拥有健康的身体，根本待不住，于是提出带着他四处走走，边走边说了许多事。
周起华说他是某次寻觅珍宝时在秘境中捡到他的，可惜他的躯壳已经破败得太严重，所以他只能护好灵魂，给他换了具身体，可惜是临时准备的，尚有不足，仍需调整。
说到这时，周起华语气变都没变，就像是伸手捏到飘下来的绿叶般轻松写意。
周天星哇了一声，觉着很不可思议，过了会又补上一句“原来我的身体竟这么差”，差到竟然要换才能解决问题。
周起华没否认了他的说法，只是道“是我解决得太迟了”。
绝大部分秘境都是由其他世界破碎演变而来，所以有人猜测世界与世界间的联系是很紧密的。有的秘境还残存着属于它们的文化，也存在着与这个世界极其相近的。
偶有魂从别的世界来到本世界，要么顶替一具尸体，要么钻进同位体身体里，百年至少发生一次。
“那么我们两个的世界呢？我们两个人呢？是相似的，还是不同的？”听到这，周天星顺势问道。
要多不同才算不同？周起华垂眸想道。
十八岁稚嫩的他和大乘期的他之间的差距不止是修为或年龄。十八年在自己看来也不过是眨眼一瞬，这一瞬能代表什么呢？
周起华心中忽的生起一股烦躁，他太清楚天星此刻在思考什么——未来。他十八岁的时候从来没思考过未来，没可能活下去还有思考的必要吗！
但是这也是另一种轻松，放弃思考，得过且过，等着死亡临近。当死亡真的来了，他也能无悲无喜地坦然接受。
结果现在突然身体好了，那么对未来的担忧和期许便悄然冒头了。最好的法子便是找个范本抄了，眼前的他不正好就是。
“从你苏醒那刻，我们便彻底不同了。”周起华叹了口气，将负面情绪压下。他清楚这股磨人的躁怒实则是迁怒，迁怒无能天真的过去自己。
天星是十八岁的周起华，但周天星不会成为未来的周起华。
“你可以走上独属于你的修仙之道了。”
周天星点点头，“哦”了一声：“我还没问过你现在的境界是多高啊？”
“大乘。”
“这么高！”
大乘期已经可以称得上最高境界，要是再晋升就可以成仙了。周天星先前只在话本中听说过大乘期。
周天星有些惊讶，又觉得周起华能轻易做到那么多不可思议之事，境界高点也很正常。
不愧是“我”，“我”真厉害。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了很长时间了，周天星再兴奋，毕竟体力摆在那，身体开始倦怠了。他还想再走走，时刻注意着他的周起华却叫住了他。
“到了晚饭的时间。”
“门派外山脚有卖凡间食物，去吗？”
周起华语气平平，周天星能感觉到他是很细心地关注着他的，否则哪会想起他还没辟谷，还准备带他品尝美食。
没滋没味的药膳他早就吃厌了，今天终于有机会尝尝别的。
周起华施了术法，旁人见了他们只会觉得相貌平平，很快便会忘记。
山脚下的街区很是热闹，叫卖声和食物的香气纠缠不清，织出浓烈的烟火气。因为靠近大门派，承担着一部分中转站的功能，修仙者倒也不算少见，甚至还有偷偷从门派溜出来的觅食者。
数百年前门派刚迁来时，此处还是萧条冷清的。变化真快啊。
周起华没打算管偷溜出来的。他递给天星一个小型储物袋，里面放了碎金碎银和一些灵石。如果天星有感兴趣的，直接买下就好。
除却美食，修仙相关的材料才是这里的大头。许多历练回来的修仙者会将自己不需要的材料卖了，或者以物易物。这类修仙者大多仅仅偶尔摆一次，随便铺个布摆张桌子了事。
也有以此为生的小贩，摊位会正式很多，旁边还挂着摊位牌子。有了这牌子，此处的管理人员既会维护交易的公正，也会保护摊位的安全。
周天星买了个烤肉串边走边吃。商家据说是用某种兔类妖兽加工而成的，至于真假天星也分不清。
肉串烤得很到位，有嚼劲但不难撕咬，浓烈的香料味扑鼻而来。天星很少吃重油重盐，有些不习惯，四处张望着哪有卖水的。
“口渴？”
周天星点点头，周起华变从储物戒里拿出竹筒，竹筒内传出细微的水声，沁人心脾的竹香让周天星精神一振。
“山泉水，干净的。喝吧。”
灵气从竹筒小口中逸散，被周起华遮掩得严严实实。未入修仙之门的周天星自然不知道手上的一竹筒水是多稀罕的宝物，随便就拿出来的周起华也不觉得暴殄天物。
天星观察到小贩自制了些小游戏，用来给过路的人打发时间，比如操纵灵力把箭投掷进细口瓶里，瓶和箭都不能损坏，投中了会有相应的奖励。
他驻足了片刻，可惜他没有灵力，这些小游戏是尝试不了。
这个世界上至少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有判灵修为，只要肯花时间精力便能进入判灵阶段。然而进入这最基础的阶段不算什么，大众认知里只有踏入金丹，修仙才算真正开始。
“喂，这位小哥，要不要试试我们摊的【抽盲盒】啊。不贵不贵，只要三个下品灵石。”不远处的摊主是个会来事的，热情地招揽客人。
抽盲盒是几百年前兴起的销售方式，主打一个未知的乐趣。盒子里的东西可能一文不值的废品，也可能是价值不菲的灵物，大多数时候都是与抽取价格相差不远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尽管如此，愿意时不时来抽一次的人不再少数。
“让我先看看吧。”周天星瞥了眼摊位上规整的盒子，客气地回答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