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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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乌云几近把华越山山头给盖严实了，天雷却迟迟不见落，仿佛一把钝钝的刀慢磨着祝正的心脏。
据说合体期之后，修为稍有精进，天雷便至。修仙之路不会随着修为增长变得轻松，越是后面越是困难。而华越山上则住着世间罕有的大乘期修士周起华，也正是他祝正的师兄。
他没有办法为师兄修炼上的进步而喜悦，因为事实绝非如此。祝正传音给周起华，却无半点回应，山上的禁制意料之中把他拦下，除了干着急以外他便只能看着师兄的魂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
从前至今，师兄想做的事就没人能劝得了。祝正希望这雷要劈就早点劈，无论是去收尸还是去恭喜，都只是短痛。
“师父，山春派长老到了。”他的大弟子站在魂灯殿外说道。
“几人？”祝正掩下糟乱的心绪推开门，早已约好的时间无法更改，偌大的门派一个人得掰成三个使，作为掌门的他可不能掉链子。
“五人。”
“领他们去会客室，好好招待他们。”在会见对方前，他先去做了些准备。
天雷是在会谈进行到一半落下的，声势浩大。祝正面色如常，压下多余的情绪，心里默数着天雷数量。
长老带来的人中倒是有年轻，沉不住气的，没忍住想探看的心。长老倒是老狐狸，不紧不慢地说道：“真是许久未听闻偶华尊者的消息了，看来风采未减啊。”
祝正嚼弄着长老的话，心想又是来打探师兄情报的。善意恶意，尚且不明。
周起华作为年纪最浅登上大乘期的那批人，自然备受瞩目。然而在苍云派迁址后，周起华就鲜有消息流露，唯有狂放的威名在外。
“有师兄在，是门派之幸。”祝正用平淡的语气答道。
担云派原本只是个小门派，门派中弟子不过千，且随着千年前门派巨变和魔界袭击，门派中人死的死，散的散，门派都快不复存在了。
好在师兄突破至大乘期。
二十八道雷劫过后，劫云渐渐散去，远处的华越山孤独矗立着。化神期之后，修为每跨越一个小境界都需要度雷劫。然而祝正清楚，这绝不是象征突破的雷劫。
“不知下次门派大比，是否有幸得偶华尊者前来观礼？”长老适时插入道。
“我可没办法替师兄做主，师兄素来不理俗事。”祝正顿了顿，“我会和师兄提的，至于结果如何，全看师兄心情。”
“有劳了。”
恰好此时师妹余千稞传音来了：“受伤，性命无忧。具体情况自己来探。”
洽谈完两派合作的事项后，祝正长舒一口气，而后先去了余千稞所在地——辉清池。
小师妹余千稞正趴在共生巨龟背上，手指伸进池水里随着巨龟的游动拨弄着水，懒散地哼着小调，一人一龟犹如荷叶飘在水面上。
“呦，大忙人来了。”余千稞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说话语气却老成得很。
“你今天醒着帮大忙了。”
“劫云惊醒了我，扰我清净。”余千稞起身，跳到祝正面前，“记得把我的人偶带回来。”
“把我当工具使啊。”祝正看着修为停滞在元婴期的小师妹有些无奈，“自己回来更快吧。”
“我修为比不上你，回来太耗力气和时间了。”
“每月就清醒一日，当然要尽情享受。”余千稞平静地说。
她曾经受过重伤，虽勉强苟活下来，每月只能清醒一日，而且无法长时间离开辉清池。于是周起华便做了个人偶，方便余千稞控制着它到处看看。
嘴硬的家伙，明明你也担心师兄。祝正腹诽，嘴上却念着：“好好好，懒死你得了。”
祝正进到华越山，禁制果然解了。别听旁人说什么“实力更上一层楼”，他还不了解周起华的境界问题吗？
乱来的混账。
雷劫劈毁了树，劈焦了草，山也毁了大半。祝正循着余千稞留下的印记走，见到了靠着块巨石闭眼歇息的周起华，旁边还瘫坐着小师妹的人偶。
小师妹现在没在控制它，所以人偶就是个死物。
周起华睁眼瞥了眼祝正。师弟的表情压抑着恼怒和困惑，手掌握成拳，似乎想冲上来给他一拳。
当掌门的那么多年，祝正的性子稳重太多了，只有和他们同门师兄弟姐妹相处时，才会漏出几分往昔的影子。
“没死呢。”周起华安慰道。
二十八道雷劫在他口中似乎如同眨眼般轻松，尚未散去的浓烈血腥气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情况，让祝正一瞬间心被狠狠揪起来，愤怒也随之爆发。
“总有天你会把自己玩死的！”
周起华似笑非笑：“我心里有数。”
“还笑！”
当他触及周起华惨白的脸色时，祝正还是压下了生气。从以前开始，祝正就知道周起华是个执拗的主，旁人改变不了他的想法和行动，就算他是师弟也不行。
“手给我。”
祝正拉过周起华的手，探查起伤势。周起华没有拒绝，垂着眉注视着祝正的一举一动。
强烈的疼痛以及翻涌的血腥味基本消减下去了，服下的丹药修复着破损的经脉和内脏。天雷劈得虽狠，却都未伤及根本。
半晌后，祝正神情稍霁。
“境界没变，放心吧。”周起华慢悠悠解释道。
“所以，你做了什么遭天谴的事？”
“一个尝试。”周起华起身，他将散落的头发拢到背后，“结果是成功的。”
他的表情淡淡的，缓步走着：“比起说，还是亲眼所见更直接吧。”
周起华先走到附近的传送法阵。为了防止雷劈到他居所和天材地宝，他紧急转移了位置。至于毁掉的山，等他状态恢复就能用【移山术】修复。
传送法阵的另一头气氛宁静，偶有几声鸟叫。在大片草地之中，有一个人影瘫坐着，毫无反应。小雀儿把他当树枝落脚，挤在肩膀和头顶上，听见人来的动静也不怕。
真是稀奇。他的师兄连徒弟都不愿收，整座山上向来只有周起华一人，这又是谁？
“偶人？”稍加思索后，祝正询问道。
“可以这么认为。”周起华挠了挠小雀儿的下巴，“去。”
小鸟叫了一声，似乎在应和周起华的话，然后拍拍翅膀飞走了。此处灵气浓郁，动植物也多有灵性。
眼前的偶人一动不动垂着头，长长的墨发散落着触及地面，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姿势接近跪坐，就像是丢了魂似的。
如果一个人全身放松，脱力跪坐着，大抵就是这般光景。
“他怎么没反应啊。”祝正问，“你之前不是做过能自动回应命令的偶人吗？这个怎么呆呆的？”
周起华瞥了他一眼，撩起偶人的头发，从储物戒里取出发带。如果仅仅那种程度的偶人，他又怎会被天雷劈呢？
“哎……”祝正终于得以看清偶人的脸，竟与周起华的容貌一模一样，望过去两人就像兄弟般亲密，他突然不知该从何问起。
“某种意义上，你可以把他当做我。”周起华解释道。
然而这并不能解决祝正所有的疑问。
但周起华止住他的话头：“剩余的事情有机会便告知你的，你只要记住他就是我就好。”
周起华语气坦荡，话语中却埋着无数谜团，像是在说“我有秘密，但你先别问”。这种故作坦诚的行为正是周起华的惯用伎俩。
祝正无话可说。
师兄啊师兄，你说的有机会究竟要等几十年，几百年还是几千年啊。总不会在他老死前才告诉他吧。
周起华慢条斯理地为偶人束好发，偶人缓缓动了，用脸蹭向他抚过的手，手也拽上了周起华的胳膊。
“师弟，你作为掌门这么悠闲的吗？”周起华不动声色地说。
“行了，我走了。”祝正无奈道，“师兄要照顾好自己啊。”
待祝正离开，周起华轻拍偶人的脸，道：“站起来。”
偶人不语，一味地抱向周起华，跟黏人的八爪鱼成精似的，烦人得很。
周起华知晓偶人现在混沌的大脑里怕是什么都思考那么多，只是遵循着本能在行动。
也算自作自受了。
一记安魂术下去后，偶人软绵绵地倒去。周起华小心抱起偶人，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近在咫尺，体温逐渐顺着衣服传递到他身上。
他以过去的自己为范本造出了这具躯体，毫无疑问的，这是他有史以来最完美的作品。
然而这具躯壳里的灵魂却是多么脆弱，不稳定，需要慢慢润养修复，受不得伤害。
天雷其实是朝着偶人劈的，他替偶人挡了之后就朝他劈了，不过或许从一开始就有他的份吧。
周起华抱着偶人走进居所。他的房子只是在山上开了个洞，稍加修缮便是他休息的地方，整体风格堪称粗犷。
他的师姐曾经来参观过他的洞府，笑称他是定居类野人，她是游荡类野人。
周起华把偶人放到自己的玉床上，自己则席地而坐，运转起灵力修复伤势。
要忙的事还有很多，任重而道远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