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寄无言》云深雪落

11、雪落轻轻非无声（十一） 闻听

　　闻听对面之人未曾提出要求，反而询问名字，并不觉得在还完了人情之后会有什么交集，还是淡淡开口回答了，见着他转身欲走，便打消了现在偿还的念头，也不出言挽留。

　　忽然从那打开的门里射出一道黑影朝着离觞自扑而来，手中的刀泛着刺眼的寒光，耀人眼目。不清楚为何会受到袭击，离觞还是本能的躲开了，那人还是不依不饶的追击，离觞展开蝶步躲闪，轻舞流云广袖还击。

　　前路渺茫白云阻，蝶舞蹁跹身周绕。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素手轻扬腰肢婉转。来人似乎顾忌室内的陈设般没有尽全力，可是局面上离觞依旧落了下风，只得拿出平日里携带的短剑来，当真是一寸短一寸险，在广袖下的短剑看不真切方向，一时扳回了不少局面，只是似乎内力稍逊一筹，时间一久，仍旧有些不支。

　　忽然那人弃剑用掌，四周的空间仿佛被禁锢了，离觞躲无可躲，或许是不想躲也说不定。离觞并不畏惧即将到来的死亡，当你的手沾上鲜血的那一刻，注定会有人来取走你的，只不过时间早晚罢了。离觞不觉得自己可以幸免，就像取走别人性命时也不曾犹豫。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逃不开。

　　被一阵大力推开，离觞眼睁睁看着云衍代替自己受了那威力绝伦的一掌，在空中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撞在墙上，没来得及思考已经把云衍抱在怀里，仔细的查看了，几乎奄奄一息，只是那双眼瞳亮的灼人，定定的盯住不放，幽深无尽。

　　离觞本能的别开头，看着被叫做鬼医的，被这么叫应当有些本事吧。依旧语气清寒的询问了可能救回云衍，凝视着说着按规矩来的鬼医，淡淡点头，“我再欠你一个人情。”离觞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非亲非故，哪里有平白无故的帮助。继而再开口：“那么你几时需要我兑现承诺，流浪的歌者居无定所，需要的时候并不一定能够赶来。”

　　奉化本不置可否的不予现在要求，闻听此言，心下想着或许应该定个期限。既然对方已经定下承诺，奉化也就拿出随身的医药包和银针走向离觞，这云衍的伤却是拖不得，再拖就是神仙来了也没救了。

　　看着准备过来救治的鬼医，离觞把怀里的云衍在地上放平，无视了某个刚刚还生死相搏的人。云衍的眼睛还是紧紧盯着离觞不放，想要抓着离觞的衣袖，无奈无力的手伸到一半软软的垂下了。

　　奉化搭脉检查了片刻后，毫不迟疑的下针施救，三五针下去，云衍原本青灰苍白的脸色开始有一抹血色了，呼吸变得绵长，想来命是保住了。奉化不紧不慢的取出纸笔开始写些调养的方子，一边开口：“重伤内脏，需卧床静养3天，按方一天一次，7天当无大碍，其间不可妄动，否则死了我可不管。至于人情，待我归来在这里寻你好了，想来应该够了。”想到马上要办的事，奉化心情全无，丢下方子离去，花无雪也未在纠缠，跟着离开了。

　　离觞小心的抱了云衍放到榻上，语气微温：“你且休息，我去煎药。”拿着方子有些狼狈的快步离去，假装没注意云衍那几乎要把自己看穿的灼人眼神，留下一声淡淡的叹息。

　　谨慎的再三核对了药材和煎药过程，利落的通知伙计采买，亲自熬好了端至榻边。轻轻托起云衍的头，仔细调整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让云衍靠着。慢慢舀出一勺七分满的药汤，轻轻吹凉了递至云衍嘴边，看他一勺勺喝完了，放下碗，取出准备好的蜜饯递至嘴边，看他微颦的眉舒展开来。
　　云衍似笑非笑的紧紧盯着离觞，像是鹰隼锁定了自己的猎物，招了招手让离觞靠过去。离觞有些疑惑，但是还是靠了过去，走近云衍身边，如轻云徐来，织锦蹁跹。猝不及防被一只手搂住腰，拉着按在了云衍的身上，微温的热度透过织锦传来，常年修习寒玉诀而微凉的肌肤轻轻颤栗，刚刚挣扎了想要脱困，看着云衍面上的痛苦神色，只得安静不动任由搂紧了。
　　撤去脸上假装的痛苦，云衍志得意满的搂住了日思夜想的人儿，仅仅只堪盈握的细腰轻而易举的被纳入掌中，一只手抱着微凉的温软身子让离觞紧紧的贴着，另一只手抬起了离觞精致的下巴，触手生温，微凉软滑，迫使离觞看着自己的眼睛。
　　离觞感觉身体被禁锢，轻柔却坚定的力量环绕。一刹那的恍惚，流云一般的歌者从不曾有归处，也不曾长久的停留于一地。鸦羽般的墨发流瀑云倾，淡淡的寒烟凝华，低头安静的任由抱住，微凉软滑的雪肌和朱纹的织锦相映。浅浅冷香拂面，如兰似麝，兰失之冷，麝逊之清。
　　深深吸一口气，让那清幽的冷香透过鼻端游走于全身，浑身的毛孔都发出满意的叹息，云衍静静的凝视着离觞琥珀色宛如琉璃般的眼瞳，那眼瞳空灵澄澈纤尘不染，却也仿佛万物不萦于怀。
　　云衍凝视着离觞半响，眼神仿佛要看穿灵魂，动了动嘴唇，似乎要说什么，然而终究没有说出口。若是现在不说，那么离觞其他时候并不会相信一个浪子的话呢，若是说了，也可能被拒绝。
　　怀着一抹忐忑，云衍终究还是开了口：“要是以后喝不到你酿的酒，我岂不是要渴死？自从遇见你，我开始喜欢用琉璃盏在月光下喝酒，那盛满月光美酒的琉璃盏，多么像你的眼睛。离觞，成为我的吧。”一字一顿，声音前所未有的庄重认真，不带一丝一缕往日的玩世不恭。被子里的手紧紧的握着，几乎要渗出血来。
　　看着离觞惊愕的表情，云衍的视线最后停留于水色温润的丹唇之上，趁着离觞还未回神的机会低头轻轻的凑过去，小心翼翼的温柔，仿佛那唇是易碎的花瓣一般轻柔。软糯柔滑，清甜微凉，云衍满意的眯起眼睛，真是回味无穷，一尝难忘。
　　离觞回过神来，推开了云衍，原先稍稍有些松溶的脸色变得更加冰冷淡漠，毫无起伏的疏离语调，“我从来不是谁的东西，以前是，现在也是，以后也会是。云衍公子，莫不是伤了脑子，尽说些胡话。”
　　啪啪，门外传来敲门声，媚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离觞公子，我家老板有请。”离觞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织锦和鸦羽蜿蜒出决绝的弧度。
　　云衍伸开手掌，凭空一握，往日星光灿然邪魅的眼瞳变得暗淡无光，还是被拒绝了，以后可能就会形如陌路吧。思及此，稍微回复血色的脸再次变得苍白如纸，握成拳的手掌收紧，一股血腥味开始弥漫，暗红色的一滴一滴的留下，云衍却不在意，怅然若失的恍惚着。
　　离觞，我有足够的耐性消磨你的冰冷，让你熟悉我的存在，让你成为我的。等我的事告一段落，可以安下心来，你就再也逃不掉了。回想起那个记忆里虽然广有四海，却终究郁郁寡欢的总是唱着凤歌的身影，云衍眯起眼眸，透出一抹凌厉，必须尽快了，否则会像他一样后悔吧。
　　凤兮，凤兮，栖吾梧桐。流光滟兮，锦羽如煌。思吾梧桐兮，不堪负凤。遍穷寰宇兮，愿铸金柙。金玉饰兮，莺燕络绎。梧桐倾兮，吾凤渺渺。凤兮，凤兮，彼于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