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ankhmoon

26、第二十六章 家族的荣耀（中）

　　“把你的脸遮好，然后出去。”爱德华低下头，重新开始翻阅信件，他的语气冷静却不容置疑。
　　伊莎微微蹙起眉，绿色眼睛里流露出的，是和表情一样的沉默，她抿起唇，倔强的看着对面的爱德华，整个书房安静的只剩下纸张划破空气的声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似乎他忘记了伊莎的存在，只是专注的阅读着那些信件而已，整个氛围既尴尬又怪异，维克多终于无法忍受这恼人的安静，拿着绷带站起身来，走到伊莎身后，将绷带一圈圈缠绕在她的脑袋上，这期间，她就像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娃娃。
　　“好了。”维克多在伊莎的脑后打了个结，然后拍着她的肩膀，拉着她出了房门，维克多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她送进了房间，接着就回了属于自己的那片医学天地里，他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安慰打情骂俏的小朋友们，关于血友病的研究，他还有许多难题没有解决，谁知道哪一天，爱德华这个活体研究对象就病变死亡了，不抓紧时间怎么行。
　　书房里少了伊莎和维克多，刚刚怪异的气氛消散了很多，埃德加提起茶壶，为爱德华的茶杯里注满了芳香的红茶。
　　“明天的会议，那些人都通知到了么？”爱德华翻着信件问道。
　　“是的，所有人都已经通知到了。”
　　爱德华捏了捏一封看起来十分厚实的信件，然后拿着拆信刀划开封口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一叠将近一个月前的的《泰晤士报》剪报闯入爱德华眼中，下面压着一封字迹熟悉的信，是卡玛的字。从加勒比到伦敦之间，隔着这样大的一片海域，书信往来十分不方便，想要清楚的掌握伦敦的情况，也只有用这种办法了，将每天的报纸都用邮件的形式发寄过来不太现实，太容易引起女王陛下的疑心，虽然女王陛下从未相信过他，但小心一点总不会有错，所以爱德华让卡玛将报纸上重要的信息剪下来粘贴到一起，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寄一次。
　　想起兰斯•莱斯特通过伊莎想要与他达成的协议，爱德华扬了扬他金色的眉毛，卡玛的信，来的正是时候。

　　一艘搭载着普通旅客的西班牙商船行驶在平静的亚特兰蒂斯海面上，已经到八月了，正午太阳毒辣的温度让所有的人都躲近了船舱里，只有少数几个水手呆在在甲板上的阴凉处，几个人凑在一起，用捡来的贝壳充当铸币玩扑克，如果换做是从前，他们可不敢如此轻松懈怠，必定是全副武装死死盯着海面上任何的微小变化，因为如果一个不小心，他们很有可能会葬送在海上雄鹰的手里，兰斯•莱斯特，这个让加勒比的商旅闻风丧胆的名字，被他盯上的猎物，从来就没有逃脱过的。
　　正是这样一个在加勒比肆无忌惮的人物，在与大不列颠的前任总督大战一场，并成功的割下他的头颅后，竟然销声匿迹了几个月，一直到现在都未曾出现，有人猜测他是害怕被英国人报复所以躲了起来，这也是水手们懈怠的原因。
　　很远的地方，一艘看起来破旧不堪的三桅帆船正疾速前进着，船体将平静的海面划出白色的波浪，兰斯•莱斯特站在女神号的船头，他的装束和平常一样随意，腰间挂着火枪和镶嵌着宝石的乌兹弯刀，海风吹散了他的头发，连衣襟也在风中咧咧作响。他举着黄铜制的望远镜，琥珀色的眼睛透着鹰一般锐利的色彩，二副德雷克站在他的身后，腰间挂着沉重的板斧，他是女神号上唯一一个不使用火枪的人，他热衷于近身袭击时将人从中间劈开，这样恶劣的趣味，他却乐此不疲。
　　“德雷克。”兰斯唤道。
　　“是，老大。”
　　“咱们今天好好干一票。”
　　“遵命，老大！”兰斯声音里透出的狠劲让德雷克开始摩拳擦掌起来。
　　“今天三副安大略跟我上阵，你守在船上。”
　　“什么！”乍一听到这话，德雷克差点跳了起来，可是雄鹰做的决定是不会有任何的改变的，德雷克深知这一点，虽然不太高兴，却也没有说其他的话，只是恹恹的答了声“好”。
　　女神号和那艘商船的距离越来越近，可是商船似乎仍未察觉一般，依旧匀速着向前行，当两艘船之间的距离已经进入射程内时，商船上才警铃大作，兰斯带领着海盗们蓄势待发，只是一瞬间，气氛就变得如同紧绷的箭弦一般，兰斯抬起手臂，看准时机，甫一落下，德雷克便一声令下“放”，黑色的弹药“砰”的射出，将商船的船尾轰出一个大洞，对面已经乱作一团，甚至有人失足落下了海，不知道为什么，兰斯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张愤怒的脸来，伊丽莎白的脸。
　　海盗们以最原始的方式，勾住吊绳，一边挥舞着手中的火枪，一边叫嚣着荡到商船上，兰斯冲在最前头，水手拖起枪正准备扣动扳机，一个黑影突然出现，下一秒钟，水手就倒在了甲板上，脑袋上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兰斯放开绳索在尸体旁站稳，抬了抬唇角，如果伊莎看过他杀人的模样，不知道她还敢不敢用那样愤怒的眼神看他。
　　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兰斯的身后，兰斯一挥手，抽出腰间的乌兹弯刀，转身狠狠劈了下去，那人似觉惊异，已经分家的脑袋上，两颗眼珠提溜转了一圈，才向后一倒，整个人顿时浸在血泊中，在兰斯周围的海盗见了这样的情景，哈哈大笑起来，也学着兰斯将想要反抗的人残忍的解决掉，一时间，鲜血如同雨水一般溅散开来，惨叫声、哀号声此起彼伏。
　　兰斯就像沐浴在血河中的撒旦，无声的笑了。
　　爱德华•利奥波德，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大礼。

　　傍晚时分，天边的红霞艳丽得如同厚重的油彩，仿佛要一滴滴地渗入海里去，一艘似乎刚刚经历过战火的商船缓缓从海与天的交界中驶出来，高悬的“血与金”——西班牙王国的国旗被火焰烧灼后只剩下小小的一角。
　　罗索城的港口一如既往的喧闹，鱼贩子们吆喝着贩卖着那些已经不那么新鲜的海鱼，停在港口的几艘货船正在卸货，没有人注意到远处的西班牙商船，直到夜幕降临，港口的小酒馆都亮起了灯，劳累了一天的人们聚集在酒馆里，谈天说地，跳舞打趣，好不欢乐。
　　商船如同幽灵一样飘进港口，撞到了一艘货船上，一个正在货船上打盹的水手被惊醒了，他皱着眉咒骂了一句，然后起身走到甲板上，想看清发生了什么事，商船破损的船体让他觉得很奇怪，于是他走到高处向下俯望，乌云遮住了月亮，让他看不清对面的情况，一阵海风吹过，他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似乎不只是海水的咸腥味，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水手嫌恶的捂住了口鼻，乌云被风吹走，月光一点点的洒露出来，让他足以看清对面的惨状，惊惧堵住了水手的喉咙，他颤抖着向后倒退了几步，随后爆发出一声杀猪似地尖叫，手脚并用的飞速爬下货船，一边哭号一边向酒馆跑去。
　　月光下，几个人从船舵处走到甲板上，木质的甲板粘了一层深红色的血浆，破碎的肢体和脏器散落的四处都是，有的尸体瞪着双眼，似乎无法接受自己已死的事实，几个幸存者表情僵硬、四肢颤抖，他们互相扶持着走下商船，刚刚目睹了船上惨状的水手带着许多人跑了过来，嘈杂的人群将他们围在中间。
　　“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发问。
　　其中一个幸存者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瞪大了眼睛，那个挥舞着弯刀的死神再一次出现在他眼前，死神挥了挥手，然后他的世界一片猩红，幸存者哀嚎了一声，双手掩面跪倒在地上，他用西班牙语哭喊着：“那是地狱啊！”
　　晚餐的时候，兰斯•莱斯特洗劫西班牙商船的消息就传入了总督府内，餐厅里爱德华、埃德加和维克多三人神色各异，只有伊莎，因为看不见脸，而无法辨识出她此时的表情。
　　爱德华低下头，用银汤匙搅拌着碗里的蔬菜浓汤，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伊莎坐在他的对面，不断地将食物塞进嘴里，甚至来不及咀嚼就咽了下去，嘴旁的绷带上染了许多红色的汁液。
　　解决完晚餐后，伊莎一语不发的走出了餐厅，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顾不上和爱德华之间的冷战，她想不明白，兰斯为什么会突然以如此残暴的方式洗劫西班牙商船，这一点也不像她认识的兰斯•莱斯特。
　　得了吧！
　　伊莎嘲讽的冷笑了一声，她又有多了解这个人呢，他们认识只有短短几个月而已，就连相处了十年的爱德华，她都有无法捉摸的时候，更何况那家伙根本就一直提防着她，一举一动都是在试探，还有，那个混蛋霸占她的兵器，把舌头伸进她嘴里，压在她身上，撕烂她的衣服，居然连一声道歉都没有！
　　想起兰斯的舌头曾经在她嘴里搅动，伊莎恶心的皱起眉，吐了口唾沫在地上，才向前继续走，但是走了几步后，她又突然折了回来，狠狠的在唾沫上踩了几脚，才不解气似的上了楼。
　　埃德加跟在爱德华身后出了餐厅，恰巧看到了伊莎反常的举止，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爱德华，果不其然，他的目光正落在伊莎身上，直到她上了楼，他才垂下眼帘，金色的睫毛扇了扇，面色平淡的道：“让士兵封锁西班牙商船，任何人都不得入内，还有，通知狄肯上校，明天早上九点到总督府来。”
　　“我马上去办，殿下。”
　　爱德华略一抬手，埃德加低着头告退后，他独自回到了书房，桌上摊放着卡玛的剪报和信件，爱德华坐了下来，眉头忍不住蹙起，原来这就是兰斯•莱斯特告诉伊莎的大礼，的确，以如此血腥的方式劫掠了西班牙商船，不仅可以帮助他打开东印度公司的大门，而且不会引起法国人的疑心，更重要的是，整个加勒比都会为兰斯的暴行感到震惊，良好的声誉是雄鹰在加勒比畅通无阻的通行证，从前的兰斯只是劫财，少有如此倾覆性的决断行为，经过这次，他残暴的名声会宣传开来，这么做，等于切断了他在加勒比的生路。
　　他在以他的行为告诉爱德华，他一定要回到帝国的土地上！
　　爱德华叹了口气，可惜卡玛的来信中说，维恩公爵派出去的人仍未查访到关于莱斯特家族灭亡的真相，真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看着杂乱无章的桌面，爱德华摇摇头，顺手将东西摆放整齐，一张压在下方有些发皱的信出现在他的眼前。
　　是康沃尔小姐的信，虽然伊莎从伦敦回来后有提到过这个人，可是说实话，他的大脑每天要接触的信息量太过庞大了，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位置去放置这样一个完全没有见过的人，思考了一番后，爱德华摊开信纸、提起笔，想要回信给帕梅拉•A•康沃尔。
　　“尊敬的康沃尔小姐，非常荣幸能收到您的来信，正如您猜测的一样，加勒比的蓝天碧海让人沉醉不已……”
　　而此时，维克多仍旧在餐厅里食欲不振的看着面前几乎快被他捣碎的牛排，通报西班牙商船出事的士兵走后，他就无法再吃下任何东西了，他为那些在船上丧命的人感到不值，那么鲜活的生命就葬送在了兰斯•莱斯特这个不懂艺术的人手里！一船的人啊，那得有多少公斤鲜血，还有，那些尸体一定被火枪和刀剑破坏得残缺不全，这样热的天，尸体已经快速的腐烂发臭了，也就是说，这样多的尸体，最后却做不出一丁点的医学贡献。
　　兰斯•莱斯特，简直就是个糟蹋尸体，艺术和医学的罪人！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不觉，这文都写了一年多了，有从一年前就开始看这文的朋友么，真是辛苦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