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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家族的荣耀 (上) ...

  •   粉饰的坟墓,外面好看,里面却装满了死人的骨头,和一切的污秽。
      --《新约•马太福音》
      在日益工业化的同时,伦敦的污染也越来越严重,即使是夏日的清晨,街道上也隐隐弥漫着雾气,马蹄的“哒哒”声从一条巷子中传出,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年轻的车夫穿着整齐,举止有度,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不是一般家庭的车夫,当然,如果更仔细的观察,就会发现马车里载着的是两位女眷。
      “哎呀,帕梅拉小姐,奥德里奇大人可真英俊,他本人比报纸上看起来更加绅士,听说他曾经游历过许多国家,昨天晚上那么多淑女们都围着他,听他讲在国外的见闻……”
      “闭嘴,莲娜。”没错,带着她一如既往的傲慢,我们久违的帕梅拉小姐回来了(如果你忘了这号人物,可以回到第一章回顾一下),她半眯着眼,神色有些萎靡,暗淡的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表情,可能是因为整夜没睡,脊背也有些弯曲。
      名叫莲娜的女仆住了嘴,过了一会儿,偷偷地瞄了眼坐在对面的帕梅拉,发现她似乎并没有生气,于是又开始说话了,“说起来,自从科克伯爵十几年前被封为勋爵后,就再也没有平民变成贵族的事情发生了,奥德里奇大人可真厉害。”
      帕梅拉的眼神没变,嘴角却扯出了一个讽刺的弧度,女仆看着小姐诡异的表情,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于是噤住声。
      对于守旧的贵族们来说,女仆口中的科克伯爵一直是一个笑话,因为他被封为伯爵的理由是——他培养了一批优质的绵羊,虽然从前也有过,平民在某个方面为国家做出了贡献而被赐封贵族,但对于保守派的贵族来说,托马斯•科克最多只能算一个身份低下的牧民而已,甚至有可能是农奴的后代,就算绵羊在英国农畜业中占了很大的比例,这也不是一个让他成为贵族的好理由,即使女王在赐封时是考虑到一些政治因素,也不能被保守派的贵族们接受。
      帕梅拉的眼神落在搁在莲娜身边的一张《泰晤士报》上,车厢里的光线虽然昏暗,但是也足以看清楚上面的大幅照片了,标题是“马汀•奥德里奇子爵——从平民走向贵族的传奇”,照片里是马汀•奥德里奇受封时的场景,他跪在地上,女王执着宝剑搁在他的右肩上,帕梅拉哼了一声,然后移开了目光,她早就看过这篇报道,文章里说,马汀•奥德里奇是从海外归国的英国人,因为在海军战舰的研制上做出了巨大的贡献,由皇家海军学院的几位教授联名向女王保荐他入读坎布里奇大学,女王在与上议院商议过后,决定接受这位没有英国籍的英国人成为帝国的一份子,并赐予他子爵的封号,当然,随后他就会进去坎布里奇大学入读,昨天晚上的宴会,就是法国大使为他举办的。
      想到这里,帕梅拉忍不住在心里抱怨起来,法国人总喜欢办这种通宵不眠的宴会,真让人吃不消,还有那个马汀•奥德里奇,他跟在场的每一位小姐都致以礼貌的问候和自我介绍,唯独刻意漏掉了她,不过是因为她在进门的时候训斥了一个撞到她的侍者而已,虽然不巧的是被他撞见了,更不巧的是,这个侍者是他带来的人,但是他也不能这样无视一个淑女!他是第二个敢这么对她的人,至于第一个人……
      帕梅拉的眼前又闪现过那个人的模样,黄金般耀眼的头发,碧绿的眼睛,苍白脆弱却又高傲的不可一世,仿佛世间万物都在他的脚下臣服,“对了,莲娜……最近有利奥波德伯爵的消息么?”
      女仆掩着嘴偷笑起来,“我的小姐,如果你喜欢那位大人,为什么不亲自给他写封信问问他的近况呢,要知道,自从他去了加勒比,除非是有重大的战事发生,报纸上可不会有任何关于他的报道的。”
      “你在胡说什么。”帕梅拉训斥了她一句,可是脸上却不由自主的红了。
      马车突然一阵颠簸,缓缓停了下来,车夫跳下马车,走到车门前轻叩了两声。
      莲娜问:“发生什么事了?”
      “前面的道路被堵住了,有许多警察在那。”
      帕梅拉道:“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是的,小姐。”
      过了一会儿,车夫回来了,“前面发生了枪击案,死了几个人,还没有找到凶手,警察把这一区都封锁了。”
      “枪击案?”帕梅拉皱起眉,“绕道走。”
      车夫犹豫着回答,“可是绕道的话只能经过白教堂那边……”
      帕梅拉想了想,做了个艰难的决定,东区的白教堂附近是俄罗斯和东欧移民的聚集地,是整个伦敦最贫穷,也是治安最差的地方,但是,“绕道吧,我已经很累了,不想等着做事从来不讲效率的苏格兰场的警长们。”这个时候,没有什么能比快点回家睡上一觉更重要。
      “是的,小姐。”
      马车重新上路,莲娜好奇的伸出头望向发生枪击案的地方,有两个人倒在地上,红色的血迹蔓延了一大片,虽然看不清具体的情形,但她仍旧打了个哆嗦,收回了目光。
      就像几百年前,那个有名的意大利商人——马可波罗在他的书中描绘的东方国家一样,遍地的黄金,巍峨的宫殿,庞大的商业城市,今天的伦敦,也拥有着这些让它足以成为世界中心的荣耀,它的光芒,如同高悬在空中的太阳,笼罩着这个世界。
      但是与此同时,掩盖在这一片和平富足影像下的,是不为人知的贫穷、疾病和罪恶,资本主义的高度发展,带来的不仅仅是科技的发达和资本的积累,也带来了严重的两极分化,富有的人在天堂歌唱,贫穷的人在地狱哀嚎,极端的不平等衍生出的,便是罪恶。
      几乎每一天,都有人为此丢失了性命。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终于行驶到了东区,帕梅拉下意识的用丝质的手绢捂着口鼻,厌恶的看着窗外,这里肮脏杂乱,道路拥挤,低矮的住房看起来破旧不堪,偶尔会有房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一对男女,脸上带着疲倦靡荡的表情,其中一个棕色头发的男人一脸晦暗的将钱丢到女人身边,路边上堆积着发出腐烂臭味的垃圾,一阵阵的飘进车厢里,帕梅拉有些后悔做了这个决定。
      刚刚从妓/女房间出来的棕发男人看见驶过的马车,朝马车离开的方向狠狠的吐了口唾沫,走了几步之后,他开始呕吐起来,原本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更像鬼一样,吐完后,他表情迷茫的靠在墙上,只是短短的几分钟,他摇晃着站起,乏力的四肢让他“嘭”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然后再也没有起来。

      ·

      米歇尔夫人从卫兵的手里接过一沓书信,大致浏览了一下,全都是从伦敦邮寄过来的,收信人只有一个——爱德华•利奥波德伯爵大人。
      一个少年从楼梯上走下来,米歇尔夫人忍不住皱起她略微发白的眉毛打量他起来,他叫奈哲尔,是那名叫埃德加的仆人外出时带回来的,他穿着异常宽大的衣服,衣服上总有洗不干净的污渍,而更让人觉得无法容忍的是他的脸,或许说,他根本就没有脸,他的整个脑袋都包着白色的绷带,绷带上还有渗出的红色液体,听说他遇上了海盗,整张脸都毁了,不过幸运的是,性命还在。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貌似悲惨的少年引不起米歇尔夫人丝毫同情心,他看起来孤僻怪异,不过更多的时候他只呆在二楼。
      “那是什么?”奈哲尔用他露在外面的两只眼睛盯着米歇尔夫人手里的信件,搭在黑发上的绷带很久都没有换过,哦,对了,还有他的黑发,就和他的名字一样,让人讨厌。(奈哲尔,拉丁语,黑发的人)
      “是总督大人的信件,从伦敦来的。”
      奈哲尔伸出右手,米歇尔夫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信给了他,然后盯着他回到二楼,她的右手不安的搓着左手食指关节,。
      一边翻看着信件,一边推开门走进书房里,维克多正在为爱德华进行定期的身体检查,奈哲尔把信件递给站在一旁的埃德加,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维克多取下听筒,抬了抬手,示意埃德加为爱德华穿上衣服,然后坐到了沙发上,抿了口杯子里的红茶,“我到现在还是不能理解,兰斯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你们了,只要他愿意,现在就可以把罗索城移为平地。”
      “你身上的血是从哪来的。”奈哲尔盯着维克多白色大褂上有些发黑的血迹问道,“别告诉我你从格罗斯特出来到现在都没有换过衣服。”
      “伊莎,嘘——”维克多用食指抵着唇,做出噤声的动作,“好奇心害死猫。”
      奈哲尔一层层的拨开脑袋上的绷带,最后露出了属于伊莎的脸,“好了,给我换绷带。”
      “兰斯•莱斯特的身后是法国人,如今的加勒比对他们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更何况这么多年以来,他们投放了大量的军力在阿尔及利亚,这两年卡德尔的军队*声势越来越大,如果再不加以压制,这块土地又会回到阿拉伯人的手里了。”爱德华穿好了衣服,端坐在书桌前,开始翻阅他的信件,“他们现在的目的只是物资而已,无谓的征战只会增加负担,我相信路易•飞利浦不会乐见这一点。”
      爱德华只是说出了法国人的意图,隐藏了他和兰斯的交易。
      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么,好吧,让我们回到半个月前。
      兰斯随意的坐在沙发上,身体向前微倾,以一种进攻的姿态看着爱德华,“今天请总督大人来,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而已。”爱德华没有说话,等待着下文,“我们不贪心,只要东印度公司在加勒比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而已。”
      虽然知道兰斯不会发起战争,但伊莎还是下意识的攥紧了爱德华的手,感受到她的紧张,爱德华拉住她的手放回了她的膝盖上,然后替她理了理裙子,动作看起来漫不经心,“如果我拒绝,后果是什么?”
      “我们是海盗,黄金才是我们的目的,对了,你应该还没有见过我的新女神号吧,我想应该找一天让总督大人来参观一下。”
      埃米勒突然“咯咯”的笑起来,“兰斯,你这话,难道是在威胁总督大人么。”
      兰斯耸耸肩,“说不定呢。”
      “我很乐意成为你们的朋友,但是,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我无权处理公司的股份。”
      “没关系,我们是海盗,用抢的也可以,但是如果是这样,我们无法保证到那时你们会损失多少财物和人力,对了,”兰斯停顿了一下,皱着眉,似乎在思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下个月你们好像有一批‘特殊’的货物要运去美利坚,我记得1807年的时候,英美两国的法律就禁止贩卖人口了,这应该是一批额外的收入,你说对么,总督大人。”
      “你的记忆力可真不错,”爱德华歪着头笑了笑,“或许我可以试着和股东们商量一下,我想他们应该会乐意的。”
      兰斯的话很明确的告诉了爱德华如何从股东们的手里挖掘出这样一笔财富,他说的没错,英国从1807年开始就已经通过了禁止贩卖人口的相关法律,但是人口贩卖中的利润是让人无法抗拒的,有许多商人仍旧会进行私下的非法活动,爱德华一直在寻找这样一个和股东们打交道的突破口,兰斯帮了他一个大忙。
      回到勇士号上时,爱德华的身边多了两个人,一个是埃德加,另外一个,就是化名奈哲尔,缠着绷带的伊莎。
      “见鬼,你的头能别乱动么,绷带都松掉了!”维克多气愤的声音打断了伊莎回忆的思绪。
      伊莎撇撇嘴,“是你自己的技术太差了。”她其实不太乐意整天缠着绷带,因为这让她看起来就像那些从埃及运回来的所谓国宝一样恐怖,但是没有办法,她知道自己这张脸有多么特殊,她不想给爱德华惹麻烦,兰斯说的话再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迟早有一天,你的样子会成为让你送命的刽子手。”
      这句话简直就像诅咒。
      “伊莎,我的生命里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为医学做贡献,从我会拿刀叉起就已经在使用手术刀,所以,在你得罪一个医生前先为自己想想,如果下次再让我听到你对我技术的质疑,我会直接用手术刀在你的脖子上划一刀。”
      伊莎咽了口口水,表示明白。
      “帕梅拉•A•康沃尔……”爱德华轻轻念出一个名字。
      “什么?”伊莎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是那个在女王晚宴上遇见的女孩的名字,她还记得那女孩傲慢的表情和身上浓郁的香味,扯开维克多正准备打结的绷带,窜到爱德华面前,一把将他手里的信夺了过去,信中讲述了近期伦敦发生的一些事情,以及伦敦的环境越来越糟糕,她期望能够去格罗斯特郡做客,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委婉的表达了她对爱德华•利奥波德伯爵的思念之情,期待他的回信。
      伊莎可以肯定,这是一封情书。
      顺手将信塞进口袋里,伊莎得意的道:“哎呀,真想不到,原来我这么受女孩子的欢迎。”
      爱德华伸出手,“伊莎,把信给我。”
      “这是写给我的。”伊莎不太情愿。
      “给我,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伊莎从兜里掏出信,紧紧地攥在手里,最后还是搁到了爱德华的面前。
      爱德华看了看被揉得有些烂的信纸,然后抬起头盯着伊莎,碧绿的眼睛里闪着危险的光芒,“是兰斯•莱斯特把你惯坏了么。”
      “你在说什么,当然不是。”伊莎讶异的看着对面的爱德华,那样的表情,太陌生了,她突然想起了舞会上那个意外的吻,从回到爱德华身边开始,她就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可是她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奇异地,陌生地在他们两人之间缠绕纠缠,她似乎不再认识面前这个陪伴她十年的爱德华。
      或许她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
      卡德尔的军队:阿尔及利亚反对殖民主义的军队。

      接下来的故事中,伊莎会流亡美国,设定的理由是,这个时代已经不再是各个国家分离的时代,而是世界大融合的时代,这个时代发生了许多重大事情,我不想只把故事的背景局限在英国和加勒比。因为我不能准确的将所有的事情都写出来,以免误导大家,同时也是秉持尊重历史的态度(说白了就是不想被河蟹),所以再次申明这是一篇架空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家族的荣耀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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