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船长的男人（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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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罗索城治安最差的瓦萨利街上，有许多只在夜晚营业的酒吧，这里聚集了各色人种，他们在酒吧里畅饮到脑袋被酒精刺激得不清醒，然后开始以各种方式发泄，打架，做、爱，赌博，每天清晨都能看见大街上倒下一片人，这里堕落成了魔鬼的居所。
隐藏在这些酒吧中间的，有一间小小的工匠铺，铺子不起眼，和许多平常的民居没什么不同，此时正紧闭着大门。
兰斯厌恶的踢开倒在工匠铺子旁满身酒臭味的男人，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满脸煤灰的男人站在门口。
“快，快进来，我们已经发现问题的所在了。”科林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兰斯点点头，一步跨了进去，“见鬼，亚伯大叔说是设计图的问题，制作上咱们没有分毫的差错，连那些螺丝钉零部件都是好好的，真让人难以相信。”
关上门，兰斯跟科林一起走进房子里，房间很暗，除了桌上点燃的煤油灯外，所有的照明都是来源于墙边的熔炉，炉火燃烧得很热烈，木材带着火星劈里啪啦的飞溅着。
这处居所很简陋，房子里除了一些铁具外，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坐在用木桩子做成的桌子旁的，是一个看起来很苍老的男人，他就是科林口中的亚伯大叔，亚伯是个年老的工匠，风湿折磨着这可怜的老人，他的手脚已经开始不太利索了，对于一个凭借灵活的双手才能养活自己的人来说，他无疑已经穷途末路了，如同刀刻的皱纹爬满了他的额头和眼角，发黄的牙齿形状难看的裂着，还有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的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亚伯满是伤痕的双手搁在做满了记号的图纸上，“嘿”的冷笑一声，“你们被人耍了，这玩意如果真的航行在海上，我敢保证，你们所有人都会葬身鱼腹。”
他讽刺的话让人听着很不舒服，科林顿时发起火来，“你这胡说八道的老家伙！”
兰斯冷静的拍了拍科林的肩膀，坐到亚伯对面，直视着他的双眼，“为什么这么说。”亚伯不屑一顾的态度好像看穿了一切一般，这让兰斯不自觉的紧张了起来，这次的计划对他而言，绝对不能失败，莱斯特家族必须在他的手上，抹去过去罪恶的名声，重新拾起往日的光辉。
亚伯朝着科林冷哼一声，才幸灾乐祸的道：“虽然机械轮船制造的技术发展年限很短，但是成效却很显著，大型的轮船已经可以在海上航行，只是速度太慢而已，战舰承载的除了比木质船更坚固的防守，还有更快速灵敏的反应能力，英国在这方面的研究一直都没有停过，他们既然已经着手制造完整的战舰，就说明他们已经有了完全的把握能够克服一系列的问题。”
更何况，制造这东西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就算维多利亚女王执意要这么做，上院和下院也绝对会进行阻挠，兰斯听完亚伯的叙述，冷静的分析着，但是随之而来的，是他最害怕的事情，如果真像亚伯所说，他们拿到的是一份被人篡改过的图纸，那么这意味着什么？英国人发现他们的企图了？马汀的身边有奸细？又或者……马汀就是……
兰斯咬咬牙，试图将这个想法从脑海里挥散，但是无论他如何去回避，马汀的身影就像梦魇一样纠缠着他不放，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害怕，马汀在他的成长的十几年里，扮演着比父亲更重要的角色，他比父亲更亲近的聆听他的想法和秘密，他会在他身陷险境时保护着他，这样的马汀，怎么会背叛他。
是的，一定不会。
坚定的握紧拳头，兰斯不再固执的去思考这个问题，将压在亚伯手下的图纸翻了个面，他认真的看着，图纸上有两处地方被红色的墨水明显的标注了出来，兰斯抬起头问道：“是传动装置和推进器的问题？”
“是的，这玩意你们没有接触过，看不出问题很正常，就算只是一个螺丝帽的位置错位，对于轮船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问题小的让人难以关注。”亚伯点点头，走到炉火边，往里面又丢了几根木头，“我这里的原材料不够，无法做出你们想要的东西，那些模具，必须由更专业的人来完成，你们该走了。”
面对亚伯毫不留情的逐客令，兰斯收起更改过后的图纸，顺手丢了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在桌上，“这是你的报酬。”
送走了兰斯和科林，亚伯关上门，急切的走到桌子旁，拿起牛皮袋子掂了掂，天啊，可够重的，这家伙出手可真阔绰，亚伯咧开嘴，打开袋子一看，黄灿灿的金币几乎刺瞎了他昏花的老眼，上帝，他可从没见过这么多金子，他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在好一点的地界买个房子安享晚年了。
兰斯和科林刚刚走出门，科林道：“那个老头会不会出卖我们。”
“不知道。”兰斯似乎对这个并不在意，只要出了罗索城，他就是不败的雄鹰，更何况，没有人能够轻易的到达格林纳达，岛旁的海域下藏着无数的暗礁，没有正确的航行路线，所有的大型战船都会因为触上礁石而沉没，这也是为什么遭到那么多人嫉恨的海上雄鹰没有被剿灭的原因。
就在这时，一群醉汉突然撞了上来，他们带着冲天的臭气拦住兰斯和科林的去路，开始只是轻微的推攘，慢慢的竟然有了斗殴的趋势。
精致的机械钟摆在爱德华的床头柜上，形状特异的指针滴答滴答走到十二点的位置，就这样，爱德华在伊莎的陪伴中度过了十七岁的生日。
“你该走了。”爱德华声音沉闷的道，他将脸窝在伊莎的颈间，双臂从身后环抱住她的腰，侧躺在床上时，伊莎的脊背总是弯曲着，像动物一样弓起身子，爱德华喜欢这样抱着她，这样他才能将伊莎圈禁在他的世界里，穿着纤薄的丝质睡衣，爱德华以契合的角度紧贴着伊莎，感受着从这具身体上传来的、能够温暖他冰冷灵魂的热量。
伊莎抬头望了望钟，黑亮柔软的短发扫在他的脸上，痒痒的，让他不小心打了个喷嚏，撑着手臂盘腿坐在床上，伊莎揉着有些僵硬的脖颈，抱怨着道：“我好久没睡个好觉了，那些人每天晚上都在屋外守着。”
“放心吧，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回来了。”爱德华笑着看她。
“我走了。”伊莎开心的点点头，起身打开窗户，动作利索的跳到窗外，顺着墙壁上突出的外沿小心的落到地上，回过头时，爱德华正站在床边看着她，伊莎挥了挥手，猫着腰消失在夜色中。
爱德华站在窗户边，许久都没有离去，他在思考，关于兰斯•莱斯特，他已经可以肯定他和法国人的关系，法国自从大革命以后，国家一直处于动荡的状态，先是被拿破仑•波拿巴这位欧罗巴公认的战争之神统治，在滑铁卢之战后，隶属于波旁王朝子孙的路易十八重新夺回自己的位子，直到七月革命的爆发，奥尔良公爵即位，一直到今天，十几年里，法兰西虽然没有再遭遇大的战役，国力有所上涨，但依旧处于动荡的边缘，这样一个国家，并不是一个好的靠山。
而更富有传奇性的，是莱斯特这个姓氏，曾经在英格兰的土地上有着大片属于自己的封地，世代承袭公爵的名号，是当时最为风光的贵族，但是一个寒冷的冬季之后，拥有莱斯特这个姓氏的族人开始一个个的离奇死亡，直到最后一个人的尸骨被掩埋在泥土之下，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而这件事始终也只能成为贵族们在晚餐或是酒会上的离奇怪谈，但是兰斯，这个被称作是雄鹰的海盗，竟然也拥有着这个已经作古的姓氏，是巧合，还是这其中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果雄鹰真的是莱斯特家族的后裔，那么他和法国人的联盟就更让人不得不怀疑他的动机，爱德华快速的走到书房，执着笔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封信，用红蜡封好后，搁在一旁。
他需要弄清楚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伊莎躲在别人的屋顶上望了望院墙外，监视她的人依旧在门外某个隐蔽的地方呆着，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睡着了，不满的撇撇嘴，伊莎跳到院墙内，尽管落地的声音很小，但依旧惊醒了睡眠很浅的泰格，泰格见到主人回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垫着爪子走到伊莎身边，蹭了蹭她的腿。
大门突然打开，泰格吓得躲到了一边，兰斯和科林衣衫破烂的站在门口。
“这么晚了，你在做什么。”伊莎面对着他们弯腰站着的模样实在是很奇怪。
“睡不着，你们怎么了？”
“见鬼，”兰斯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那群酒鬼真是难缠，浑身发臭不说，连动气手来也像群女人，只会撕人的衣服，朝伊莎招招手，“不用收拾东西，咱们现在就离开。”
“现在！”伊莎忍不住提高了声调，她以为在这里还能多呆一段时间。
“你想留下？”
伊莎耸耸肩，兰斯试探的口气很明显，抱起躲在一旁的泰格，小心翼翼的对他道：“我可以带上这个家伙么？”
兰斯不喜欢这只丑猫，严重的皱起眉头，但是说不上为什么，依旧答应了，“走吧。”
一直到了港口，上了玛格丽特号，德雷克这个大块头正在船舱里睡觉，听见有人喊船长回来了，慌慌张张的提着裤子出来，伊莎怀里抱着猫从兰斯身后冒出个脑袋，想要笑话德雷克一番，还没有开口，头就被兰斯的手给压了回去，“穿好衣服再出来。”
还没来得及表示自己热烈的情感，德雷克就被赶回了舱里，等穿好衣服出来时，船长已经下令起锚，没有人想到兰斯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匆匆忙忙的从舱底赶了出来，所有一切准备就绪，玛格丽特号踏上了归程。
海上的生活大部分时间是很无聊的，所以，船上的男人，大多时候甚至比女人更嘴碎，如果是在女神号上，大多数人和伊莎熟识，不会刻意的去说这些事情，但是玛格丽特号上不一样，兰斯这次带出来的海盗不多，许多都是从格林纳达带来的新手们，他们不是伊莎，于是抱着泰格每天只负责兰斯生活起居的小个子男孩，成了所有人聊天的中心内容。
“我真想不到，船长大人竟然喜欢这样一个孩子，我真看不出他哪里比姑娘们好了。”
“那是你没有尝过男孩的滋味。”
“你尝过？”声音里带了点不屑。
“嘿嘿”笑了一声，“没有，不过我听说过，以前的许多贵族喜欢养这样的男孩子，从小就开始调、教，不比女人差。”
泰格挂在伊莎的肩头，“喵”的叫了一声，正在闲聊的两人惊恐的看着伊莎平静的走进厨房，手卧成拳头砸向案板，然后端起兰斯的午餐走了，从始至终也没有看过两人一眼。
新来的厨子探头看了看案板，吓得往后一缩，案板上赫然凹下去了一块，扯了扯身边人的衣服，小声的道：“他是在威胁我们么……”
“以这种情况看来……好像是的……”
出了厨房，伊莎呲牙咧嘴的甩了甩手，真他妈疼，泰格微弱的叫了一声，像是在安慰心情不大好的伊莎，刚刚见到爱德华没多久就得离开，这让伊莎的心情沉到了谷底，而那两个躲在厨房里聊天的人正好撞到了枪口上，她虽然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但是那猥琐的表情，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没有把他们揍一顿，已经是天大的宽恕了。
玛格丽特号没有直接回格林纳达，而是停在了一处繁荣的港口，连日来没有露出过笑脸的伊莎让兰斯觉得有些不正常，于是在置办好了所有的物件之后，临行前的一天，兰斯提议带她出去走走。
伊莎懒洋洋的趴在床上，丑猫泰格就在她身边，兰斯想不通，这么丑的家伙竟然也会有人收养，“走吧，我带你去逛逛，这里和罗索城不一样，很热闹，还有表演看。”
伊莎脸也不抬，只是摆了摆手，无精打采的道：“不用了。”
“为什么。”兰斯靠近了一些，伸手拎住正朝他张牙舞爪的泰格，一挥手丢到了一边，然后朝它瞪了一眼，迫于淫威之下的泰格有些不甘心的叫唤了一阵，见主人没什么表示，忿然离开了。
“没有为什么。”伊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心里有个声音在狂吼，我不想说话！我心情糟透了！你这个混蛋快给我滚！
天啊，她为什么会这么烦躁……
兰斯坐了下来，伸手想触摸伊莎的额头，伊莎不耐烦的挥开那只手，“走开，不要逼我打你。”
“你说什么。”兰斯愤怒了，隐藏起所有的表情，一张脸冰冷地像结了霜，明明是好意的关心，结果却被这无耻的家伙给推了回来，这就算了，连态度也恶劣的不像话，这个欠教训的家伙。
“别烦我。”伊莎沉着声道，声音里带了点哭腔，她想哭想哭想哭，为什么想哭？她不知道，她就是想哭啊！！烦躁不安的情绪让她几乎要到达爆发的顶点。
接着，“哇”的一声，伊莎扑在床上，放声大哭起来，兰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惊吓住了，这个家伙，可是连死都不怕的顽强生活，“发生……什么事了……”兰斯的脸有些抽筋，他尽量做出一副和蔼的模样，天知道，他从来没有安慰过哭泣的女人。
“滚开!我就是想哭！”伊莎踹了一脚兰斯，说实话，伊莎哭泣的模样一点也不可爱，在兰斯眼里，跟那只丑猫泰格一样，非常难看，鼻涕眼泪弄得满脸都是，毫不在乎形象的捶着床板，实在看不过去了的兰斯，毫无办法的拍了拍伊莎的脊背，“别哭了……”你这样真难看，兰斯咽回了这句话，他怕这话一脱口，伊莎会哭得更厉害。
不知道哭了多久的伊莎，最后抽噎着躺在床上睡着了，兰斯什么也没做，只是守在她的床边，握着她有些冰冷的手，思考着女人到底是一种怎样奇怪的生物。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船长的男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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