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负得正》月戊

27、chapter 27

　　房间里，寂静无声。

　　陈非躺在椅子上，一样悄无声息。

　　藏在眼皮下的眼珠滴溜转动，却迟迟不见醒来的迹象，远处玻璃之外的房间站着两个男人，他们的视线始终落在陈非身上。

　　良久，李明书还是忍不住问道：“她什么时候会醒？”

　　“别担心，”陆宁说，“想醒的时候，自然会醒。”

　　与此同时，陈非那边正上演着激烈的追逐战。

　　“该死！给我回来！”

　　男人一把抓住想要逃走的孩子，手上一用力便将人摔在了地上。

　　“还敢跑？”男人身材高大，上去就是一脚，踹得孩子在地上蜷缩起来，“有本事再跑啊！”

　　这一脚很重，陈非能感觉到，这人是真下了死手。

　　她两只手抱住脑袋，将双腿蜷缩起来，护住肚子，在劈头盖脸的蹬踹中看准时机，扑了上去，一口咬住男人的小腿。

　　尖利的牙齿瞬间没入血肉，男人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不过短短几秒，陈非就感觉到了口中有湿润氤氲开来。

　　男人用力抬脚，往墙角踢了过去，那里是两面墙的拐角处，陈非的后背猛地撞在坚硬的棱角上，即便如此，也没松口。

　　她很清楚，一旦松口，必死无疑。

　　男人抓住她的头发使劲往后一扯，随即扬起另一只手打了下去，一巴掌下去，陈非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等到缓过神来，已然松了口，被扔到了墙角。

　　她抬手抹了一把，嘴边的鲜血立刻染红了她原本白净的脸庞。

　　她现在是个孩子模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刚才的逃跑和反抗已经让她费尽了力气。

　　“你是狗吗？”男人深呼吸几口气，慢慢站直身体。

　　陈非扭头吐了一口血沫，目无所惧地应了声：“嗯。”

　　男人冷笑一声：“我是在帮你，难道你看不出来？”

　　陈非环顾四周，这才发觉，她来过这里。

　　她来过这间地下室。

　　“看出来了。”陈非点点头。

　　男人上前一步：“看出来了你还……”

　　陈非打断道：“你想帮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男人怔住，又听她说：“抱歉了，这副身体，是我的。”

　　话音刚落，她便冲了出去，冲出去的瞬间捡起了地上的匕首，下一秒，拼尽全力撞进了男人的血肉之中。

　　只听一声闷哼响起，随即便是鲜血汩汩流出的动静，紧接着滴答滴答的水声持续不断，滴在脚边。

　　陈非拔出匕首，又一次刺了进去，刚才那一连串动静周而复始，更大声了。

　　头顶传来男人沙哑而哽咽的嗓音：“你怎么能……”

　　语气里似乎带了点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你不该这么做。”

　　鲜血沾满了陈非的脸，她目光冰冷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倒了下去，随后慢慢走上前，蹲了下来，确定人已经死透了才缓缓起身，走了出去。

　　她浑身是血，走出来的时候，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将瑟缩在阴暗角落的男孩吓了一跳，浑身抖得更凶了。

　　“我错了……不要杀我……”

　　男孩口中反复呢喃着这句话，却始终不敢抬头看向黑暗里的那道人影。

　　陈非就这么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

　　四周的墙壁迅速瓦解，那道身影也越来越远，不过眨眼间，陈非便来到了熟悉的房间。

　　这是她的卧室，不远处的那道背影，是少年时的李明书。

　　她重新关上门，转过身来，把手指放进了嘴里，立刻弯下腰去，开始干呕。

　　几分钟后，刚刚咽下的药片被她吐进了洗手池，她面色通红，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水龙头，看着药片被水流冲了下去。

　　随后她走到衣柜前，像刚才一样打开了柜门，看到抱着膝盖坐在里面的男孩时，她淡淡一笑：“哈喽。”

　　男孩吓得往后一退，后脑勺撞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咚”

　　他皱起了眉头。

　　陈非笑了：“原来你小时候长得这么可爱呢。”

　　男孩飞快眨了两下眼睛，紧紧抱住膝盖，把脸埋了下去。

　　陈非伸手把他拽出来。

　　她比他大了不少，力气也更大一些，手上稍一用力就连带里面的衣服和人一起拽到了地上。

　　陈非捧住他的脸，迫使他抬起头来：“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紧紧闭着眼睛，嘴巴也闭得死死的，一副要憋死自己的样子。

　　陈非捏住他的鼻子，半分钟后，男孩终于忍不住张开嘴，大口呼吸，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

　　“你跟我倔什么？再不说话，我打你了啊。”陈非抬起一只手，作势要打，男孩立马睁开眼睛，两手挡在面前。

　　“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别打我！”

　　陈非拨开他颤抖的手指：“看你吓的，我逗你玩的。”

　　男孩瞪大了眼睛，眼角已然有了泪光，分明是想哭，却又因为什么原因不敢哭出来，所以强忍着，看着十分委屈。

　　陈非叹了口气，缓缓起身：“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男孩呆呆地看着她，没说话。

　　窗外忽然有风吹进来，陈非转头看出去，看到了外面比这栋楼还高的大树，茂密的树叶在微风吹拂下徐徐摇曳。

　　良久，她收回目光，低下头去，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听到这话，目光从摇曳的树叶上移开，愣了一下，才仰起头说：“程叶子。”

　　“我叫程叶子。”

　　陈非淡淡一笑：“谁给你取的破名字？”

　　程叶子一呆，摇头说：“不知道。”

　　“你不知道……”陈非轻声重复了一遍，忽然轻笑起来，“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程叶子突然皱起眉头，眼里多了几分惊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一边说，一边抱着膝盖往后缩，一双赤脚死命往地上蹬个不停，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场景。

　　陈非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正愣神时，便见他猛地伸出手，开始捶打自己的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似乎是觉得这样也不够，蹭的一下从地上起身，就要往墙上撞。

　　陈非扑上去挡住了他，他一头撞在她肩膀上，力气不小，她咬紧牙关才忍了下来，顺势抱住了他。

　　她听见他嘴里仍旧重复同一句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非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事了，别怕。”

　　她比程叶子高出了一大截，而他身上没多少肉，被抱住的时候，窄得可怜，她一下一下顺着他后背的时候，甚至觉得有些硌手。

　　程叶子慢慢静了下来，呼吸也没有刚才那么急促了，陈非便打算放开他。

　　慢慢松开手时，还没来得及低头去看他的情况，便被他猛地一推，措手不及撞在了墙上。

　　她顾不上后脑勺的剧痛，赶紧追下楼去。

　　“你别跑，我不是坏人！”她用脆生生的童声喊着。

　　前方不远处，正在逃命的程叶子满脸惊恐，赤脚跑在草地上，时不时回头闭着眼喊了一声：“你别追我，我就不跑！”

　　陈非气笑了，加快脚步冲上前去，一把将人按倒在地，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便直接翻身压了过去：“叫你再跑。”

　　程叶子手脚并用，拼命挣扎，却很快发现丝毫不起作用，只好放弃，认命一般闭上眼睛：“你打死我吧。”

　　陈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在说什么呢？”

　　程叶子咬着下唇，不说话了。

　　陈非说：“我松手，你别跑了，行不行？”

　　程叶子还是不说话。

　　陈非伸手在他脸上揪了一把：“行就点头。”

　　程叶子气鼓鼓地点头。

　　陈非松开手，站起身，拍打了两下身上的灰尘：“原来你小时候这么能跑啊程叶子。”

　　程叶子从地上跳起来：“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陈非眼里染上一丝疑惑，但那点疑惑转瞬即逝，她大抵知道程叶子为什么突然发疯逃走了。

　　不过几分钟而已，他居然就忘了她。

　　程叶子转身就要跑，陈非眼疾手快，一把将人逮住：“说好了不跑，怎么说话不算话？”

　　程叶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陈非眉头一皱，松开手：“哭什么？”

　　程叶子抽抽地说：“你别打我。”

　　陈非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张开双臂抱他一下：“不打你，别哭了。”

　　“你还没说……”程叶子抬起头，抹了一把眼泪，“你怎么会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陈非笑了笑：“我猜的。”

　　程叶子眼角含泪地摇头：“你骗我……”

　　陈非微微睁大眼睛，努力表现出真诚的样子：“真的。”

　　程叶子愣在原地，突然咧开嘴，哭得更大声了，边哭边说：“你凶我……”

　　陈非笑得停不下来，伸手拍了拍他不断抽动的后背，嘴里“喔喔”的哄着。

　　程叶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你不要打我……也不……不要凶我……”

　　陈非深深叹了口气：“真没看出来啊程叶子，你小时候这么爱哭。”

　　她说着，伸出手指擦掉了他脸上的泪珠。

　　程叶子一边哭一边伸手扒开她的手指：“你……你干嘛……”

　　“给你擦眼泪，笨蛋。”陈非拍了一下他的额头，不耐烦地抓起衣角，在他脸上粗鲁地搓了好几下，“不准哭了！”

　　程叶子：“呜呜呜呜……你又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