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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效荆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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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锁大江,停舟磐石上。舟停处,晓风残月。
“姑娘,到金陵了。”船夫扔下船蒿,掀开细软的帘子,冲着里头唤了一声。话音未落,人先吓了一跳,一团虹影几乎无声息地到了眼前。朦胧雨夜中,如同火一般,尚未来得及看清红衣主人的容貌,眨眼间便被巾帕蒙去大半。唯剩下一双眼睛在外头,船头挂着灯,灯下的水波映在眼波中,也说不上谁比谁更灵动。
她跳上船板,舟楫竟纹丝未动。船夫缩回伸出一半的手,忍不住笑赞道:“常听人言‘轻功’‘轻功’的,姑娘这就是了吧?当真如惊燕一样轻灵。”红衣姑娘不羞不愧也不谦让,淡淡一笑:“好说。老伯不必在这等着,事成了我有办法回去。”言罢,往船夫手中塞了一物,向空轻轻一纵,瞬即不见踪影。船夫愣然,半日回过神来,低头看向手中,却是一封信函。信封未曾封口,显然不怕被人先睹为快。拿出信纸,但见上头写道:“秦月溶:本来见你身世可怜,对人也算不错,打算分文不取。可你要玩心机用我,就是雇主了。十五天后,备上白银还有你说的千年参等着。不然,天罗锦方我没收了!”
水手们面面相觑,船夫哭笑不得地把信装回封里。摇头半叹半赞:“这位燕月姑娘,脾气和传闻中一样坏啊。小姐怕真踢到铁板上了——嗯,不过,这位姑娘倒也是个直率的好姑娘!”吩咐水手解开绳扣,摇开船橹。红纱糊窗的小舟往雨幕下的江心行去,而后一路往北,渐行渐远。
此时鱼已收完,闲下来的渔家女儿们灯下补着渔网,拉开了清亮的歌喉,唱起江上永远唱不完的渔歌。其中最响亮的一首,当属船女余媚儿做书生的兄长填的《织锦》。因是新曲,顿引得四下里一遍遍相和起来:
“汤汤太湖水,吴越繁盛地。织锦绣江河,鱼米填街市。
天罗连云锦,月闲啼杜宇。船女囊中羞,鲛帩补新衣!”
一曲唱了三五遍,岸上突然灯火辉煌,船女们生在水上,不太搭理陆上这事。因而这喧闹一时也未曾打扰了她们兴致。谁知道是哪家公子小姐随性出游呢?过了片刻,却有人先跑了过来,对众船上女孩们大嚷一声:“别唱了!”船女们南来北往惯了,见了来人也不羞愧躲闪,只觉扫兴。纷纷瞪他,夜色下威慑不足,又听他嚷了两声,这边才有人开了口,脆生生问道:“我们难得休息,在此自娱自乐。你做什么捣乱?”来人气道:“我可是为了你们好。天罗锦的锦绣庄庄主被杀了!”
船女们纷纷惊呼,这锦绣庄庄主为人狠厉,谨慎小心。且凭着丝绸生意乃吴越之地经济最大来源,财大势大的。传说他在吴江这带跺一跺足,连千里之外的朝廷都要皱眉。怎的突然就被杀了?她们也算知道厉害,不再愿意涉入此事。半晌后,也不知哪个合掌低低念了声佛,众女眼中都透出了笑意来。有人另择了新词,依着刚才的曲子又唱起来。不一会,江上又恢复了繁闹。
离渔船不远处正停了艘大船,黑夜中只看得出挂着“莫”字大旗。往来的渔民船夫见了这红底白字的锦旗,便知是金陵水路总督独用的。他们也不拘束,挥挥手与上面打声招呼。或有停在大船边上的,也只是打了个手势,便随意自处。或有几个好奇的,仗着与船上守卫还熟稔的份儿,问道:“不知是莫家哪位公子在呢?”
和善些的守卫也应了话,只是压低了声音,似是怕吵着舱内的人:“是二公子,在和罗公子下棋玩呢。”问话的人都是一哂,这莫家的二公子,自然便是总督大人莫承闲家的二公子,莫秦岳了。至于这与当今皇室同姓的罗公子,也是常听说的,似乎是莫二公子的朋友,只是无人真见过其人容貌。
莫家势大银子也多,自家人用的船,自然布置得宽阔舒适。竹帘掩窗隔却江雨。雨珠落在竹子上,却有叮叮咚咚的声响,无弦而歌,却比世上任何丝竹乐器奏出的更悦耳悦心。船舱正中央对坐了二人,都未及冠。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放着棋盘的矮几,下首那位执白子,头微微侧着,正听一旁的小厮讲着锦绣庄的传闻。眉头微皱,却不是为了那惊天的事情。
“我说,三殿下啊……那白茶很好喝?”他忍不住去问对面边品茶边寻思如何下子的友伴,言语中颇有些着急。只是那“三殿下”一点也不为他的情绪所感染,又喝了口茶:“解渴罢了,我还是最爱碧螺春。”
“这棋盘生了花?” 莫秦岳又问道,这三皇子罗云棋什么都好,待人和蔼容易相处,又不太拘束身份高低,与人常用“你我”相称。只是这什么事都淡淡的性子急人。罗云棋含笑摇头,莫秦岳火往上冒,挑眉想说什么,却被他一言浇熄:“乾升死了,总有他家人来替。就算锦绣庄整个倒了,也总有人顶上第一织锦庄的位置。就和江湖一样,铁打的江湖,流水的侠客。”
“这话叫皇上听见,胡子又要吹天上去了!”这个三皇子,放着好好的皇子不做,安生生活不过,偏跑到江湖转了一周。九死一生回来了,又一头扎到了他这来,说要除去江湖上有名的暗杀组织“善隐堂”。莫秦岳看着罗云棋一脸的笑意,摇头:“虽然你是个好帮手,但我可不再尝我爹龙头拐杖着身的滋味!”
才一说完,忽听到外面甲板上一声闷响。片刻后传来有人敲门,道是:“砸了个姑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