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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他的眼泪 ...

  •   30

      两分钟就搞定了,温梨把梳子放在书桌上,两手搭在他的肩上,扭过来凑近看:“唔……头发梳好,看着就是乖了不少,不过这张脸嘛,得有点笑容才行,不然看着冷冷的,像座冰山一样。”
      覃喜加眼睛瞥向别处,低声说:“温梨,你未免凑太近了吧。”
      “有吗?”温梨一点没收敛,脸凑得更近了一些,“我只想看清楚,为什么这张好看的脸上,总是带着忧郁。”
      “这么想看?”覃喜加蓦然反手箍住搭在他肩上的其中一只手的手腕,主动把脸凑近。

      两人鼻尖的距离骤然缩减,呼出的气息都能扫到彼此的脸上。
      眉眼近在咫尺,连皮肤上的绒毛都能看得真切。
      他的气息带着一股热流,扫在脸上,很痒。
      “你干嘛?”温梨慌了,想挣脱出来,但根本不及他手的力量。
      “你不是想看吗,我让你看仔细点,看个够。”覃喜加说。
      “我……”温梨说,“谁让你突然凑近的,犯规了啊。”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大胆,心扑通扑通跳很快,都快忘了怎么呼吸。
      覃喜加轻笑,像是在勾引似的:“招惹我,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温梨放弃挣扎,勾了勾唇角,“我也不是胆小鬼,有本事,咱俩玩个游戏怎么样?”
      覃喜加松开了她的手,清醒过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温梨,你该回去了吧。”

      “我才来没多久,你就要赶我回去。”温梨哼了一声。
      “一个小时了,再不回去,阿姨该担心了。”覃喜加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看完收了回去。
      “不会的,我是偷偷溜出来的,我妈不知道。”温梨说。
      覃喜加皱了皱眉,“你还好意思说,快点回去,别真让阿姨担心。”

      “哎呀,我妈晚上睡觉睡很死,打雷都吵不醒。”温梨说。
      “你为什么还不想走?”覃喜加问。
      “我想留下来陪你,不想你一个人。”温梨坐在床尾,看着他,头脑一热直说了,“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你都知道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覃喜加愣了愣。
      转念想了想,他总感觉不对劲,捏着把冷汗。

      “对不起……”温梨组织了好久的语言才敢说出口,“在老家的时候,我偷看了你的包,我看到你包里的药,上网搜了以后,知道你有心理疾病……”
      当秘密从她口中脱口而出的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松了一口气。
      “我本来想看你这种级别的学霸,应该都会有学习笔记之类的东西,结果不小心就看到了。”温梨又补充了一句。
      覃喜加沉默了好久才说:“其实我有预感,你会知道,我想任何人看到我手腕的疤痕,都会进行一番设想,想我为什么要伤害自己,无缘无故,干嘛要自|残,想我是不是有精神疾病。就算你没看到药盒,这些伤疤也足够说明问题了。”

      “你……过来这坐,我们好好聊聊。”温梨起身握住他的胳膊,拉到床尾一起坐下。
      覃喜加叹了叹气,问道:“温梨,和我这样的人相处,你不害怕吗?”
      “怕。”温梨点了点头。
      “怕你干嘛还要和我走那么近?”覃喜加低下头问。
      “我怕的是你哪天想不开做出极端的行为,而不是怕你有这方面的问题。你肯定也不想得这种病的,我上网查过了,这个病很多情况是因为有太多事憋在心里想不开,放不下,久而久之,心理就出问题了。”温梨说。

      覃喜加怔了怔,和他想象中的不同,温梨并不会厌恶他这类的人。
      “我本来以为到了新的家,会忘记过去的一切,”覃喜加顿了顿,“但我忘不了,反而记得越来越深。”
      “……以前发生了什么吗,跟那个姜媛有关?”温梨不知道能不能问,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了。
      “你想知道吗?”覃喜加抬头看她,问完又说了一句,“或许,你知道我的过去,就不想再和我做朋友了。”
      “不会的,你可以放心告诉我。”温梨拍胸脯承诺,“我不会因为你的过去,就否定你的现在。”

      覃喜加深深地呼吸,酝酿了很久才开口:“……我爸,也就是我的亲生父亲,他是个家暴男,从我生下有记忆开始就是如此,只要有什么不顺他心,他回到家就冲我妈和我发火。他什么手段都用过,有一次我印象特别深刻,他摔酒瓶子砸我妈,我妈的额头直冒血,那血就跟流不尽一样,穿过脸颊滴到地上,后来去医院缝了三十多针。”
      “天哪,这也太不是人了!”温梨感觉胸口一股火蹿了上来。

      覃喜加继续说:“我爸也打我,反正只要他不高兴,我们母子是没有好日子可过的,一直处在水深火热中。直到有一天,他喝多了,在马路上被人撞死了,对方赔了家里很多钱。我妈给了我大伯一些钱,把我寄养在大伯家,她跟我说,她要出去打工一段时间,等钱赚多一点了就来接我,可她没有兑现承诺,她跑了,和别的男人重组了家庭,还生了一个孩子。”
      “你妈妈也太狠心了吧。”温梨越听越气愤,同时也很心疼覃喜加。

      “反正我就是个拖油瓶,大伯一家也讨厌我,我妈给大伯的钱,他们全部据为己有,衣服让我穿堂哥堂姐剩下的。就过年你见到的姜媛,她是我堂姐。”覃喜加说,“她每次都在奶奶那里说我坏话,造谣我干坏事,我不承认,他就在大人面前装可怜,我奶奶本来就因为我爸死了,我妈又跑了,不喜欢我,被姜媛这么抹黑,我奶奶更讨厌我。”

      “什么!这个姜媛也太贱了吧!”温梨骂了一句,她站起来,双手叉腰,越想越气,实在憋不住,她继续破口大骂,“别怪我说难听的,你大伯这一家人都他妈脑子有病吧,收了钱,就应该好好照顾你啊,干嘛一个个都欺负你,欺负你没爸妈护着啊,气死我了!有本事现在站到我面前,我把他们通通骂一顿!”
      “这是我的事,怎么你听了比我还气愤?”覃喜加声音沙哑,眼睛很红,似乎快要哭出来了。

      “我这是在替你抱不平,你这些亲戚太坏了,简直猪狗不如,呸,说狗都给狗招黑了,小狗比起一些人来说,要真诚太多了。”温梨胸口剧烈起伏,两眼冒着怒火,“你别怕,以后我护着你。那个什么姜媛,以后我见到她,我给她降龙十八掌,我呼她到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覃喜加被温梨的话给逗笑了。
      “别笑,我都快听哭了,你这样笑,我更加心痛了。”温梨问,“那你后来怎么去福利院了啊?他们抛弃你了?”

      “嗯,”覃喜加点头,将眼泪憋了回去,“养了不到一年,就给我扔福利院去了,也是在那我遇到了柳星铎。再后来,我就被现在的父母领养了。虽然他们对我很好,但是我的脑海里,始终有过去的影子。”
      温梨一把搂住覃喜加,将他抱在怀里,说故事的人没哭,听者先哭了。
      “喜加,我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你,”温梨一边掉眼泪,一边说,“但是你以后不用再害怕了,我会保护你。”

      “对不起,我又让你难受了,还让你掉眼泪了。”覃喜加声音哑着,眼泪从眼角落了下来,“都怪我,总是让身边的人为我的负面情绪买单。”
      眼泪在遇上特定的人时,会不自觉想掉下来。
      “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和我说对不起。”温梨松开手,注意到他眼里泛着泪光,她坐近点凑过去看,“你哭了?”
      覃喜加抬起手臂挡住脸,“……不准看。”
      “你不要有羞耻感,男孩子也可以哭啊,哭又没什么大不了的,是个人都会有想哭的时候。”温梨说。

      覃喜加沉默了,他往另一边转过身去。
      “你转过来,我瞧瞧。”温梨抓了一下他的胳膊。
      他没反应,哭也是小心翼翼的,声音微乎其微。
      “乖,转过来。”温梨又抓了一下。
      覃喜加还是没反应,她只好起身站到他面前弯下腰。
      他又用胳膊挡住脸,身体转到另一边。
      温梨无奈地站到另一边继续弯下腰,敏锐地把他的胳膊拿下来,“挡脸做什么?”

      没了遮挡,覃喜加像搬起大石头见到光亮的虫子一样,惊慌失措地把脸往右边扭到底。
      温梨把他脸掰正,这才看清脸上的表情。
      眼睛湿漉漉的,眼泪还在流。
      “委屈死了吧,没事,你哭吧,在我面前,你想怎么哭就怎么哭,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哭了这事,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温梨重新坐下来,温声细语地安慰他。
      覃喜加用手背擦掉眼泪,叫了她一声:“温梨。”

      “在呢。”温梨应了一声。
      “我哭的样子是不是……很丑?”覃喜加抬眼看着她问。
      他很少哭,即使哭也是一个人偷偷哭,不让别人看见,所以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哭起来是什么样子。
      一定很……没有男子气概吧。
      “不丑,还是很帅的。”温梨说,“要不你能当咱们六中校草呢,颜值这一块,没话说。”
      怎么说呢,看覃喜加哭,莫名激起了她的保护欲,让她更喜欢了。
      “……听了我的过去,你还要和我做朋友吗?”覃喜加问。

      “要啊,”温梨坚定地说,“我不仅要,还要做最特别的这个。”
      “你已经是了。”覃喜加低声说。
      他说话的时候,她打了个哈欠,所以没听清他说话。
      她又问了一句:“你刚说什么?我有点没听清。”
      “我说……你真的能接受这样的我吗?”覃喜加说,他始终没有底气,现在的他再怎么光鲜亮丽,还要被病痛操控着。
      说不定哪天,他就会放弃“活着”这个念头。
      “真的,我确定以及肯定。”温梨用力地点头,说完又问了一句,“你应该有做心理咨询吧?”
      “嗯,”覃喜加应了一声,“我明天还要去医院,药快没了。”

      “明天我陪你去吧。”温梨说。
      覃喜加张嘴要说话的时候,她又说了一句:“你不准拒绝。”
      “好,不拒绝。”覃喜加说着掏出手机看了时间,“一折腾,居然到明天了。”
      “这么快?我……好像是应该回去了。”温梨挠了挠头,“不然明天早上我妈进我房间,没看到我,肯定要骂了。”
      “现在这么晚了,车也不好打,要不……在我这住一晚,”覃喜加说,“反正明天要早起去医院,到时候你就和阿姨说陪我去看医生了。”
      “也行……”温梨顿了顿,“可要是我妈问起你怎么了,我总不能实话实说吧……”温梨咬了咬嘴唇。

      “你就说我昨晚回去有点着凉,想去医院看看,随便应付几句,我觉得应该没问题。”覃喜加说。
      “行。”温梨又打了个哈欠,“今晚我睡哪儿啊?”
      “你睡我房间,我去客房睡。”覃喜加说着往衣柜那走,在衣柜翻了翻,拿了一套衣服过来,“今晚你就穿这个吧,衣服都是洗干净的了。”
      “……哦。”温梨接过衣服,想到可以睡他的床,内心雀跃不已。

      “卫生间你应该知道在哪了,花洒淋浴你会用吧?不会我教你。”覃喜加指了指。
      “我会。”温梨说。
      “嗯,”覃喜加应了一声,抓了抓头发,“那你慢慢洗,有事喊我,我先去客房了。”
      “好。”温梨点头。
      覃喜加拿着水杯和药盒准备出去的时候,又转过身看着她:“……那个,换下来的衣服你就丢洗衣机里好了,卫生间有洗衣机和烘干机。”
      “嗯,我知道了。”温梨转身看了他一眼。

      洗完澡出来,温梨一边用干毛巾搓着湿发,一边观察房间。
      覃喜加房内的装修风格与外面截然不同,里面装修偏ins风,家具几乎都是深色的。
      温梨吹完头发,就开始犯困了,不停地打哈欠。
      她掀开被子,一屁股躺在床上,卷起被子。
      被窝里全是覃喜加的味道,随便怎么翻身,都会被这股淡淡的味道包裹。

      温梨拿出手机点进覃喜加的朋友圈。
      轰隆隆,噼里啪啦。
      怎么还是一条杠。
      他这是还没把她从仅聊天里放出来呢。
      不行,这得追究一下。
      温梨拿着手机下床,出了房间想找客房,但走廊两侧都有房间,她不知道哪间才是,于是喊了一声:“喜加。”
      对面的房门在下一秒开了,覃喜加走了出来。

      “怎么了?”他问。
      “我怎么还是仅聊天,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温梨把一条横杠的朋友圈界面给他看。
      “我忘了……我现在改一下。”覃喜加进客房拿出手机。
      他操作了一下又问:“现在呢,看到了吗?”
      温梨一边站到他身边,一边反复点进他的朋友圈。
      “可以了。”温梨刷出了他的朋友圈动态,刚满意不过一秒,余光又瞥到覃喜加的手机屏幕里,熟悉的黄兔子头像,备注竟然是句号。

      “我为什么是句号?”温梨质问。
      “额……这个,因为当时心情不好,所以……”覃喜加有点心虚地说。
      “没想到我在你这竟然只是个句号,”温梨收起手机,叹了叹气,“你这还不如不备注,显示我的id还好听些。”
      “要不你自己改个喜欢的备注?”覃喜加把他的手机递给她。
      “什么都可以改?”温梨接过手机问了一句。
      “嗯。”覃喜加点头。

      温梨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这可是你说的,我改好你就不准改了。”
      “好。”覃喜加说。
      温梨改好备注把手机还给他,“改了你就变猪头。”
      覃喜加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晚安。”温梨说完等在门口,想他应该也会回一句。
      “晚安。”覃喜加说。

      两人说完都没转身进房间。
      覃喜加看了她一眼,主动说了一句:“谢谢。”
      “谢我什么?”温梨问。
      “谢……”覃喜加顿了顿,“谢你今天来找我了。”
      “光说一句谢谢还不够。”温梨说。
      “那你还想要什么?”覃喜加问。
      “先存着,以后想到了再说。”温梨说。
      “好。”覃喜加说。
      “你要是害怕,或是睡不着就来敲我门。”温梨说,“不要不好意思。”
      “行了,睡觉去。”覃喜加勾勾头,关门进房间了。

      覃喜加躺床上的时候,想看温梨改了什么备注。
      结果一进微信,就看到明晃晃的“老婆”两个字眼,旁边还用括号注明了“待实现版”。
      他捂着发烫的脸颊,躺不住了,拿着薄荷糖坐到飘窗上,看着窗外发呆。
      温梨好像真的喜欢他。
      真的被周司说中了?

      如果她不喜欢他。
      为什么在乎他吃不吃早饭。
      为什么主动问他要微信。
      为什么会大老远骑车过来就为了送水。
      为什么总是对他说明天见。
      为什么新年愿望祈祷天天见到他。
      为什么送他荷氏薄荷糖。
      为什么关于他的事总那么好奇。
      为什么知道了他的所有秘密还愿意跟他做朋友。

      仅仅只是朋友的话,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如果她真的喜欢他,该怎么面对呢。
      他有资格喜欢她吗?
      又或者说,他配得上她吗?
      他性格很差劲,情绪不稳定,有着如此不堪的过去,怎么和她这样好,这样善良的女孩相配。
      仔细想想,他们认识不过一个寒假加上开学到现在一个月,论起来还只是朋友。
      也有可能是他想太多了,温梨也许只是想做他最特别的那个“朋友”而已。
      唉。
      到底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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