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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保证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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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是怎么睡着的,醒来时,口干舌燥,感觉快要冒火了。
温梨仰头看了空调的温度。
32摄氏度。
再看遥控板,开的还是强劲风。
难怪要冒火,昨晚迷迷糊糊地躺下,压根不记得调温度。
她揉了揉头,打了个超长的哈欠。
躺着放空了五分钟,温梨掀开被子下床,顺手拿起床头柜的手机看时间。
她瞪大眼:“我去,居然下午三点多了!”
真能睡……再睡下去,恐怕要破睡觉的世界吉尼斯纪录了!
她倒了杯水喝,接着搓了搓炸毛的头离开房间,站在楼梯口时,往覃喜加房间的方向望去。
这会儿他应该起了吧?
温梨还是不放心,走去房门前。
站在门口,手抬了老半天就是敲不下去。
深呼吸再吐出过了几回合,她扭开门把,鬼鬼祟祟地往里看。
没人,不在房间。
她松了口气,离开房间去洗漱。
洗漱完,换了身衣服下楼。
到了一楼,温梨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早上好啊,各位——”
客厅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平时下楼,就算爸妈不在,爷爷也会坐在客厅烤小太阳,怎么这会儿一人也没见。
温梨挠了挠头:“奇怪,人都哪去了?难道……”
就在她思考之际,耳边突然来了一句。
“你总算起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晚上去。”
温梨咯噔一下,捂着胸口道:“突然出现,吓我一跳。”
“那你应该练练胆儿了,这么容易被吓,”覃喜加站到她面前,“我刚准备去叫你下楼吃饭,既然你已经下来了,去吃饭吧。”
他扭头往厨房走去。
看到他换了身衣服,温梨心想:换了衣服的话,岂不是就知道绷带被重新包扎过了?
知道了还跟她开玩笑,不应该啊。
温梨“哦”了一声,问道:“话说,你知道我爸妈,还有爷爷都去哪了吗?下楼来,一个人都不见,我还以为他们背着我带你出去玩了。”
“叔叔阿姨早上买完菜回来就去寺庙烧香祈福了,”覃喜加说,“然后顺道送爷爷去镇上赶集。”
“对哦,三天才有一次热闹的集市。算一算,今天是赶集的日子,”温梨说,“爷爷最喜欢去逛集市了。”
“过来吃饭。”覃喜加说。
温梨拉开椅子坐下,不可置信地张大嘴问:“这些都是你做的?”
餐桌上摆了三道菜,干锅花菜、油焖大虾和山药菌菇汤,卖相看着不错,色泽丰富。
覃喜加递给她筷子,“嗯。”
温梨接过筷子,“想不到你居然还会做饭。”
他不仅做了菜,连饭也给她打好了。
“会一点。”覃喜加一边回答,一边夹菜。
温梨盯着油焖大虾问:“你对海鲜过敏,怎么还做这道菜啊?”
覃喜加抓住重点问:“你怎么知道我对海鲜过敏?”
“去你家做客那次,你给我夹完虾,然后换了筷子,”温梨说,“我猜你可能对海鲜过敏,但又不确定,后来沈阿姨给我行李的时候有交代我说你对海鲜过敏。”
覃喜加“哦”了一声,“这都被你发现了。”
说完,他继续埋头吃饭。
温梨笑了:“对啊,我是不是很细心?”
覃喜加抬眸看她一眼,轻轻地“嗯”了一声。
温梨伸手夹了一只虾剥了起来,自恋地问:“喜加,你吃不了海鲜,但却做了虾,是不是特地给我做的呀?”
“不是。”覃喜加说。
温梨有点失落,嘟囔道:“那你怎么还做,反正你也吃不了。”
覃喜加把虾端到她的碗前面,“因为阿姨说你爱吃就买了虾,本来是想回来做给你吃的,但我说我会做饭,她就让我做给你吃,而且虾本来就要趁活的时候煮掉,不然死了就不新鲜了。”
“哎,白感动一场,”温梨说,“还以为是知道我爱吃,所以特地做给我的。”
覃喜加看着她,眉心微皱。
接着温梨每吃一只虾,便叹一口气,叹得他心烦,实在忍不下去了,做了个深呼吸,筷子一撂,问道:“至于这么失落吗?”
温梨刚剥完虾塞进嘴里,用力点了一下头:“当然至于,毕竟这是你第一次做饭给我吃,偏偏我最喜欢的虾不是特地做给我的,自然有点失落。”
“……”
覃喜加顿时觉得吃力不讨好,温梨这张嘴,没理也能说成有理。
与女生争吵,是无止境的。
吃完饭,覃喜加边收拾碗筷边说:“你去屋里烤火,厨房我会收拾。”
刚才做完饭,台面没收拾还一片狼藉。
温梨后知后觉想起覃喜加的伤疤不能沾水,于是撸了撸袖子,“饭是你做的,碗我来洗吧。”
“不用,”覃喜加把整理好的碗筷端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让你去屋里,你就去呗。”
“可是——”温梨目光看向他的袖口处,银手链挂在手腕上,绷带露出了一点。
覃喜加懒得费口舌,拽着她进客厅,将她按着坐到小矮凳上,然后打开了四方桌下的小太阳,弄完就折回厨房。
等的时候太无聊,温梨上楼把没做完的作业搬到四方桌上。
十几分钟后,覃喜加穿过客厅,踩着台阶上楼了。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喜加,你上楼干嘛呀?”温梨停下笔,对他的后背大声问了一句。
覃喜加停在阶梯上,回头,语气平平地说:“不干嘛。”
说完,他很快又往上迈。
“不干嘛”等于没说,所以到底干嘛去?
该不会……
不会吧,伤口还没愈合,可不能再添新的了。
温梨胸口下沉,连忙踩楼梯跑上去。
不会的!
不要再做傻事了!
“哒哒哒——”脚步逼近房门。
温梨一把扭开门,喘着大气,满脸惊慌地喊出他的名字:“喜加!”
“干嘛。”
覃喜加坐在椅子上,听到她叫出自己的名字后,摘下一只耳机,半转了身子。
“你,”温梨看他拿着手机,界面还是网易云音乐,绷紧的弦松了一点,“又在听歌?”
“嗯,作业写完了,没事干就听歌。”覃喜加说。
温梨始终盯着露出的那点绷带,捂住胸口,“那就好,吓我一跳。”
“我听个歌也把你吓到了?”覃喜加哼笑一声,“奇了怪了,你怎么动不动被吓到?那我突然消失,你岂不是要吓死了。”
温梨边走过来边大声地说:“绝不不可以!”
覃喜加挑眉:“嗯?什么不可以?”
温梨一脸严肃:“不可以突然消失!我真的会吓坏的!”
“行了,开个玩笑,你声音那么大干嘛,”覃喜加戴回耳机,“耳朵都要被炸聋了。”
她又摘下耳机,恳求道:“喜加,你答应我好吗?不要突然消失。”
覃喜加摁灭屏幕,拿着手机的右手臂架在椅子后背上。
“为什么?”他问。
温梨激动地说:“什么为什么啊,你突然消失的话,在乎你的人会着急,会难过。”
覃喜加抠着手机壳,睫毛下投射出一片阴影:“我烂命一条,有什么好在乎的。”
“你怎么这样说?”温梨急了,“再怎么样也是一条生命啊,生命诚可贵,你不能把自己说得那么不堪好吧?你存在着,就会有人在乎,有人心疼,你消失了,让那些心里有你的人怎么办?”
覃喜加随口一问:“谁在乎我啊?”
“我是空气吗?”温梨气笑了,“你看不到?”
“你是指你吗?”覃喜加笑了笑。
与此同时,手机炸了一样,叮咚叮咚弹了好几声。
点开详情看了看,满屏都是周司扣的问号,一堆问号中间还穿插着一些滑稽的话。
隔了这么一会儿才回消息,看来是刚结束一局游戏。
周司:【?】
周司:【哥们,你说的是中文吗?我怎么看不懂呀?给我解释解释呗】
周司:【说话,哑巴了?】
周司:【你要是敢死,我就敢全网发你果照!】
周司:【快回消息啊!】
周司:【离了你,谁还把我当爱抄作业的孩子啊!】
周司:【覃喜加,你知不知道,当了一学期同桌,就应该负责到底!】
……
10分钟前,他坐在房间听歌思考人生。
或许是音乐的旋律作祟,想到死亡这件事时,忽然觉得沉重起来。
过去走马灯般在大脑一闪而过。
有时候活着活着就会觉得,活着很没劲。
于是给周司发消息,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覃喜加:【司,要是我死了,你记得提前找好下个能给你抄作业的好同桌。】
看完消息,覃喜加回了周司一句“放心,没死”,然后开了勿扰模式,叹了叹气,掰出两个手指:“你,加上手机里这个二货,现在有两个人在乎我。”
温梨说:“不止,还有叔叔阿姨啊,生命中总有那么些个人是在意你的,也有人会视你为唯一。”
覃喜加听着这话觉得好笑:“唯一……这世上哪有什么唯一,就算有,那也只是因为还没遇到变量罢了,这世上唯一不变的就是会变。”
温梨很无奈。
她看着他的眼睛,真诚地说:“怎么会没有,你就是我的唯一。”
“你在唱歌吗?”覃喜加噗嗤一声,“我差点接上下一句歌词了。”
温梨说:“这么浪漫的时候,你说这话,太扫兴了吧。”
覃喜加抿了抿唇:“不说了。”
说到儿歌,温梨的思绪再次拐回原点。
她收起笑脸,坦白道:“其实……昨晚你睡着以后,我偶然间看到你手腕有伤,然后就给你简单处理包扎了一下,毕竟像这种伤口不能放着不管,容易发炎。”
覃喜加拔掉耳机线放桌上,淡淡地问:“所以呢?”
温梨硬着头皮说:“所以这是怎么搞的啊,伤口还挺深的……”
覃喜加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沉默不语。
温梨怕他想太多,又补充道:“你不想回答没关系,不勉强,但你要是愿意说,我可以做你的树洞,而且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
说着,她举起手,做出发誓的样子。
覃喜加还是看着她不说话。他的眉头压得很低,好像下一秒就会爆发。
温梨知道他信不过,继续说:“……你不信的话,我就写个保证书,再摁个手印,要是我把秘密说出去,就罚我当一辈子的哑巴。”
覃喜加持续沉默。
“喜加,你能不能说句话,半句话也行……”温梨咬了一下大拇指,“你不说话,好吓人啊。”
“好的。”覃喜加说。
温梨以为他会接着说下去,还期待了一下。结果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开口。
“没了?”温梨问。
覃喜加:“嗯。”
温梨喃喃道:“还真只说半句。”
不行,一定要让他相信。
温梨起身翻桌上的笔袋,掏出一支笔,再从书堆中扯出一本练习簿,从中撕下一张纸摊平。
“椅子借我坐一下。”温梨用腰挤开覃喜加。
覃喜加起身坐到了床上。
温梨拿着笔洋洋洒洒写下几行字,最后将中性笔给大拇指涂黑,摁在了名字下方。
她起身,把纸递给覃喜加,“保证书写好了,也盖了手印。这下你能信了吗?我真的不会告诉别人。”
覃喜加说:“通常说这种话的人,没过多久转头就告诉了别人。秘密这种事,藏在心里才最保险。”
“但我不是这种人。”她往他旁边一坐,把纸往他手中一戳,“请你相信我好吗?”
覃喜加没出声,手指蜷着就是不接。
温梨的耐心一点点消耗殆尽。
她一声声喊出来:“覃喜加,覃喜加,覃喜加!”
覃喜加捂了一下耳朵:“你声音好大,吵到我耳朵了。”
温梨:“?”
两只眼幽怨地盯着他。
覃喜加不逗她了:“行了,我看看,你怎么写的。”
他接过信纸,从头开始看——
温梨的字迹娟秀,每一笔都行云流水。
和他的狗爬一样的字比起来,简直好太多,看着像是专门练过的。
「保证书
致亲爱的喜加:
首先,我很荣幸能够认识你!
和你相处的这段时间,我发现你是个好人,」
确定是保证书,而不是好人卡?
「并没有表面看着那么冷漠,你是个很细腻的人,只是不善言辞罢了。
我很喜欢你,这个朋友。」
读到这里,他发现,“喜欢你”后面这个“逗号”,原本应该是“句号”,是重新涂黑句号改为逗号的。
他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勾,接着往下读。
「对于不小心发现你手腕有伤这件事……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窥探你的隐私,真的是巧合。
我不喜欢看到你的伤口,并不是因为讨厌它们丑陋的样子,而是心疼割下这些伤口的你。
我当时在想,你是什么心情?你割的时候,会不会哭?」
他又顿住了,思考着——
会哭吗?
会吗?
不会,他才不是爱哭鬼。
「我发誓我绝对绝对不是故意想去窥看你的隐私,这纯属巧合。
我真的只是想哄你睡觉而已,没想到会看到。
你一定很疼吧?
为了博得你的信任,特立此为证。
如有虚言,就让我谈恋爱谈不上帅哥,吃泡面没叉子没调料,上厕所没纸,抽盲盒抽到不喜欢的手办,喜欢的偶像塌房……
剩下的惩罚以后想到了再补充QAQ
——温梨留。」
“谈恋爱谈不上帅哥,”他念出保证书惩罚的其中一条,顿了一下才挑眉问,“想谈帅哥?难不成有喜欢的人了?”
“呃……对啊,没错,谁不喜欢帅哥啊。”温梨挠了挠头,“至于喜欢的人是……秘密,不能说。”
覃喜加没说话,冷哼一声。
被他一带节奏,差点偏离了话题,温梨重新绕回正轨:“不是,你还没回答我,可以相信我了吗?”
“不信,但这个,”覃喜加晃了晃纸,“我收下了。”
温梨:“……”
搞半天不信,什么意思?
温梨不依不饶:“那你可以告诉——”
覃喜加将保证书夹进数学书里,“秘密,不能说。”
温梨:“?”
干嘛学她说话。
“没关系,我可以等,只要你想说,我随时向你敞开树洞之门。”温梨说。
覃喜加敷衍地“嗯”一声。
其实他都知道,绷带上的蝴蝶结一目了然。
可秘密就是秘密。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或知道自己不堪的过去,更何况还是她。
温梨说:“你别光嗯,还有一件事,你要答应我。”
“什么?”覃喜加问。
“答应我不要再割手腕了,好吗?”温梨拧着眉,“我不知道你过去经历了什么,但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好好的活着,如果感到痛苦,可以向朋友倾诉。现在我们是朋友了,你要是不开心,也可以告诉我,总之我真的不想再看到旧伤上又添新伤了,这得多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