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破局 梦碎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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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称谢云之的男人伸手到了杯茶，朝江望月的方向推了推，示意她坐下喝茶。
江望月忽然有种自己在打RPG游戏的错觉，要一步步跟着剧情走，做不同的选择通向不同的结局，此刻就是重要的选项节点。但到底是不一样的，游戏可以存档重来，这里却不行。
她没有坐下来也没有喝茶，直勾勾地盯着谢云之，这人身上没有任何灵气和灵力的痕迹，是真正的普通人。但谢云之在画境里能有一片属于自己的空间，光这就一点也不普通。
警戒心在瞬间拉高，江望月本能地想通过武力解决问题，但对面是普通人，恃强凌弱不可取。
谢云之仿佛自嘲般笑了笑：“放松些吧江姑娘，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是个普通人，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威胁，我可打不过一个修仙者。”他轻啜了口茶，“我只是想在最后的时间里找个人聊聊，我……已经很久没有出去了。”
“为表诚意，你可以先对我提几个问题。”
江望月思忖片刻，抬手敲了敲自己的护腕：“那么，你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谢云之愣怔，似乎是没料到这人会问得如此直接，让他不知该如何作答，好久才笑问道：“江姑娘是把我当成幕后黑手了么？”
江望月有过猜测，但对此也并不过分在意：“是不是幕后黑手都无所谓。你该回答了，娶一个修仙者，制造一个魙，还用无数普通人的魂魄养着魙，是为了什么？”
“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呢？”谢云之笑得轻佻：“来之前，你应该做过许多假设吧，不如先说说你的想法。”
此刻的江望月，对谜语人有着天然地厌烦情绪：“直接说答案，我不喜欢做简答题和推理题。”
谢云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让人和仙各位其位，凡人就过凡人的生活，修仙者就留在修仙的世界。或者换一个你们熟悉的词，绝地天通。”
过度失衡的权力会带来巨大灾难，而凌驾于凡人之上的超凡能力，会带来盛大的毁灭。
以前的苍溪镇，很多人认为凡人需要修仙者的帮助，因为他们无法应对神神鬼鬼之事，无法独立斩杀妖兽，无法应对天灾。凡人需要寻求修仙者的庇佑，所以凡人要心存感恩，要供奉修仙者。
但是，假若从一开始就没有所谓的灵气和修仙者呢？
没有神神鬼鬼，只有装神弄鬼，没有妖兽，只有猛兽。没有因为修仙者带来的翻天覆地，只有天地自然变换带来的灾害。
谢云之握着酒杯站起身，周围的凉亭在眼前消散：“我们可以容忍天灾，想方设法去补救天灾带来的祸害，但我们再也不想忍受人祸。”
他一步步走近江望月，在离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将手里的酒洒下。酒水浸染土地形成一道横线，将两人隔开。
“你看过苍溪城的纪事，也听好几个人说过城里的往事。他们可有跟你说过，当年的天灾因何而来？浮生阁又到底是何人搭建？”
谢云之随意扔掉手里的酒杯，抬头看向白茫一片的上空：“如此伟力，自然只有修仙者可以做到。”
早年的浮生阁还不是风月之所，那里是修仙者聚集的地方，以阁楼为掩护，建造出一个巨大的聚灵阵供修仙者修炼。后来，灵气逐渐稀薄，这座阁楼就被遗弃，几经易手到了一只妖兽手上，成了供人玩乐的风月之所，背地里常有肮脏的交易。
而天洪是修仙者和妖兽争峙的结果，妖兽引洪水想逼退修仙者，却被修仙者转移到苍溪镇，洪水引发泥石流，苍溪镇险些被毁。若是苍溪镇上没有其他修仙者、亦或是没有修仙者出手，城镇上的百姓早就流离失所。
“得到修仙者的帮助，我们确实心怀感激。但归根到底，若是没有修仙者带来灾难，我们也不会面临如此大的灾害。”
谢云之突然转头看向江望月，神情认真又带着些许疯狂：“所以，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修仙者，如果一开始有，那就从我开始让修仙者都消失。”
江望月面上一派平静之色，心里已经划过数十条吐槽。她看原书时都没有发现过这号人物，但对比书里谢临安的行为来说，这父子俩的性格还真是一脉相承。
还要绝地天通，你是颛顼后人吗？
倏然，江望月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灵感，微笑着称赞：“这是个十分伟大的梦想。”
谢云之也微笑回应：“这是句十分虚伪的夸奖，你并不相信我的话，为何？”
江望月的右手搭在左手护腕上，轻轻转动左手手腕：“从逻辑上来说，你的说法与行为存在相违背的地方，也许是应该说谎或者隐瞒造成的。作为外来者，我不在乎你言语中的真假，也不想判断你行为的对错，我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离开这里。”
她盯着谢云之，问道“所以，你能放我们几个离开了吗？”
谢云之轻叹口气，答非所问：“说实话，我还挺喜欢你的。你和那些修仙者不一样，你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冷漠，没有区别对待。但是可惜了，这里不受我的控制，能否出去，全凭个人本事……”
话音刚落，四周空间如同纸张碎裂，飘下无数碎片。三个人影从天而降，落在江望月身边，而在谢云之的身后，是冒着森然鬼气的魙。
江望月心里盘算着，眼下四对二，优势在她。然而等她转头看向三人时，终是破防了。
不知是碰上了什么事，谢临安、商陆、华细辛都成了小孩子的模样，看身量都不足一米三。
华细辛泪眼汪汪，冲上去抱住江望月的腿，抽泣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个女鬼追我、我逃了、好久，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师兄他们……呜……他们也变得好奇怪。”
江望月伸手想摸摸华细辛的头顶，安抚一下小姑娘的情绪，却不想手下落空。商陆拽住华细辛的手，把人往后一拉，神情警惕地盯着四周。
谢临安趁机挤上来抱住江望月的腿，使劲蹭了蹭：“别摸她，摸摸我呀。”
……都正常点行吗？
江望月满心期待的四挑一局面没有出现，反倒是我方被施加重重阻碍。她深吸口气，把三个变成小孩子的人挡在身后，随手甩了个法器将几人护住。
一挑二，对于江望月来说是及其不利的局面，如果没有人在她还能召唤出小浣熊，许个愿脱离险境。现在召唤出来，无疑是暴露自己的身份，万一大家都能活着出去，那等待她的就是宗门审查。轻则受点责罚逐出宗门，重则当场殒命。
衡量仅是一瞬间，江望月的身体已然做出反应，将长棍从护腕中抽出。这是一根桃木制成的法器，上面雕刻诸多铭文，除了棍棒还可以变成桃木剑，断了也能接上，或者自己生长出来，还能自己改变长短大小。
四舍五入就是桃木版金箍棒。
书里的江望月在外头捡到了这个法器，觉得是个鸡肋，但弃之可惜，便随意收着放在储物空间的角落里，万一哪天就能用上了。
江望月无比感谢原身这个随手捡东西还不扔的习惯，要不是有这个法器，她只能赤手空拳和对面搏斗。
四周气氛焦灼，但谁也没有先动手。还是谢云之先开得口：“我们并不想与你们为敌，也能看出来姑娘并不想拼个你死我活，不如先谈谈？”
谈？
江望月握紧长棍：“反正到最后还是要打，不如都速度些，你说你的，我打我的。”
话音未落，长棍气势如虹直冲魙而去。
谢云之难得愣住，他在画境中观察过江望月，其他人都慢慢被画境同化，只有她在画境里不受影响。他知道这人身上有异于常人之处，但属实没想到这人莽撞起来也是异于常人。
就这愣神的片刻，江望月和魙已经打了几个来回，她身上好几处被阴风割裂的伤痕，忍着痛用桃木棍将森然鬼气打散，棍子落在魙身上留在一片焦痕。
桃木对鬼怪有天然的克制作用，加之有铭文加成，但江望月也没有占据太大优势，魙的实力强劲，被人用灵气和凡人的魂魄养了这么多年，更难对付了。对于如何彻底解决魙，江望月没有一点头绪，她眼下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找个法器把魙封印起来，扔给宗门处理。
江望月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在血腥味和疼痛感的双重刺激下，她的招式愈发凶狠，大有一种毁天灭地的气势。
长棍打在魙的颈部，冒出一阵黑气，江望月借力绕到魙的身后，对着魙的后背又来了一棍子。
“住手！”
急促地声音没能阻止江望月的动作，她轻轻跃起，一记飞踢膝盖抵住魙的后腰，将它带倒在地，握住桃木棍高高举起用力刺下。
忽然，一道稚嫩但尖锐的尖叫声传来，江望月的动作忽然停下来，棍子贴着魙的后脑勺。她抬头看向不远处，谢云之一手掐住脖子华细辛的脖子，一手反剪住商陆的双手，一脚踩着谢临安的后背。
江望月眉头皱起，打从心底涌上一股烦躁感。
谢云之面上染了几分急切：“放开她，不然这几个孩子就要没命了！”
江望月把桃木棍又往下压了几分：“放了他们，不然你和它一起死。”
谢云之的手愈发用力，华细辛挣扎的动作逐渐减弱。江望月也面不改色地把棍子往下压，几乎要刺穿魙的后脑勺。
两相争持，谁都不肯退步。
商陆急切地扭动挣扎，却无法挣脱束缚：“快松手放了我师妹！”说着又冲江望月大喊，“放了那只魙，不然师妹真的会死的！”
谢临安之前被重重踹了一脚，此刻趴在地上喘着气。他看向江望月的方向，没由来感觉到强烈的不安和害怕，攒起些许力气喊道：“都停下，不要再刺激她了，江望月，冷静下来！”
江望月完全无法冷静下来，她只觉得四周聒噪，油然生出一种厌倦感来。
思绪如风，情绪如火，两者交融迅速将她整个人点燃。
此时此时，江望月已经分辨不清这到底是她自己的情绪，还是原身残留的感情，伴随着经脉碎裂的疼痛感，理智被进一步蚕食。
谢云之手脚同时用力，想逼迫江望月先停手，但他没料到，江望月本质上是个硬茬子，之前在画境中温和的姿态只是一种习惯性的假象。
江望月神色平静，语气却透着点癫狂：“那就同归于尽吧，反正都是早晚的事，我不介意先送你们一程。”
话音刚落，火苗蹿升，以江望月为中心慢慢向四周扩散。
谢云之没想到事态会到这般地步，松开手把华细辛放下来，慌乱喊道：“我放人，你快点把火灭了！”
江望月浅浅笑着，面容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阴森：“来不及啦，这破烂地方早该被烧掉了。谢云之，谎话说一万遍也不会成真，但却能把自己骗得真信了这个谎话。”
“陆宁。”
谢云之骤然冷静下来，收敛起情绪：“我还以为你打算躲藏到最后一刻。”
被唤作陆宁的女人褪去属于江望月的外表，露出自己原本的样貌，与谢临安有七分相似，但面容更为柔和。
陆宁的手中幻化出一柄长剑，直直刺入魙的后脑勺。她的脸色倏然苍白，眉头紧锁，手中用力又往下刺入几分。
她嘲讽地笑道：“谢云之，梦该醒了。你的人造鬼物终究会毁于人手，即便用了我一半的魂魄也无法真正制造出长生强大的怪物。毕竟，修仙者说到底也不过是得了点神通的凡人。”
哗啦——
白茫一片的天空碎裂，像是画卷裂开无数条裂缝，化作碎片如雪花般纷纷落下，露出一片火红的天空。
谢云之抬头怔愣地看着天空，烈火映照得他眼中一片通红，多种情绪和思绪混杂，他闹哄哄的脑海中出现一个巨大的声音在回响。
结束了。
他的布局和谋划，他的野心和欲望，他美好的幻想和扭曲的愿望，都在这一瞬间破灭了。
如此轻易，如此迅速，让他难以置信。
身体因为画境的崩溃而逐渐裂开，巨大的疼痛感唤回谢云之的思绪，他抬手看着有些破碎崩溃的手掌，忽然不可抑制地笑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是么……都结束了……”
凡人终究是凡人，在神鬼之事面前弱小无力，但修仙者也不是一手遮天翻云覆雨。
谢云之厌恶修仙者给苍溪带来的灾难，想断绝灵气消灭所有修仙者，却又被长生和修仙神通迷惑。回望过去种种，他走了许多弯路，害了很多人，但意外地达成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画境的世界消失在即，他也终于迎来了死亡。这个枯燥的虚假世界，他已经呆的麻木生厌，甚至开始变得疯癫。
陆宁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面上是不加掩饰的厌恶：“自作自受的滋味如何？”
谢云之笑着回答：“很好。”他瞥了陆宁一眼，又看向火红的天空，“死之前还能拉你做个垫背，我很满意了。”
眼前人满不在乎的模样，让陆宁忍不住出口嘲讽：“还真是恶人有恶报。”
“彼此彼此。”
谢云之忍不住低声笑开，随后笑声愈加响亮，笑岔气了猛烈咳嗽着，但笑声依旧未停。他脸色泛红，脖颈处血管跳动，渗出血丝，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完全疯了。
地面升起一阵白光，与从天而降的白光相碰撞，画境世界被一片白光淹没。谢云之闭上眼睛，耳畔忽然响起喧闹的吆喝声，他睁开眼睛，看着周遭景象，愣怔许久。
日光大盛，晴天白云之下是热闹的集市、嬉闹欢笑的人群……
不远处地空中，一只巨大的白色纸鹤载着四个狼狈的人，摇摇晃晃向远处的高空飞去。
谢云之忽而释然地笑了笑，闭上眼睛，身体化作尘土飘散。
纸鹤之上，江望月瘫坐在一旁，双手向后用手掌撑着上半身，她浑身上下都像针扎碾压般疼痛着，稍动一下就是更加剧烈的痛意。她小口喘着气，几乎痛到麻木，清醒又晕眩的感觉混杂在一起。
其余三人在脱离画境时，身体就恢复到原来的大小，虽是都受了大大小小的伤，但远称不上致命。
谢临安盯着下方的城镇，握紧怀里的画卷，好一会才回过神。他看向江望月，抿着唇，沉默片刻道：“师姐，救命之恩我会铭记在心。”
华细辛和商陆也跟着道谢，江望月心中槽点无数，可没有太多的力气和他们多说，憋了会才攒出点力气。
“别嘴上说，来点实际的，我……”
话没说完，江望月向后倒下，彻底昏迷不醒。
谢临安伸手接住她，神情带着明显的慌乱，只是接触到的瞬间，他浑身灵力被不断抽走，藏在口袋里的灵石在耗尽后化作齑粉。可谢临安不能松手，灵力是用来维持纸鹤飞行通往修仙界。
但仅靠他一人也无法维持太久。
他看向华细辛，担忧道：“能替我师姐看看吗？她的状况有些差。”
华细辛伸手搭在江望月的手腕上，转瞬间，身体里的灵力开始被抽取。她微微瞪大双眼，抿了抿唇：“师兄，麻烦过来帮一帮我。”
商陆没有迟疑，走上前给华细辛输送灵力。
约半炷香的时间，江望月睁开眼睛，看着面色苍白的几人，咧嘴笑开：“辛苦各位了。”她看着旁边诸多残破的法器，笑得更开心，“哎呀，看来大家损失有些惨重啊。”
纸鹤是画灵给江望月的，早在画境里两人便做了交易，画灵想救出陆宁，结束画境，而江望月想离开画境。
江望月想利用别人，也做好了被利用的准备。只是她没想到，陆宁在她第一次进入画境时就附在她身上。
计划虽然有点被打乱，但江望月早就留了后手，她在进入画境前，在画卷外布置了一个阵法，可以引来真火。画灵固然厉害，但没有灵气滋养，加之真火对画卷的克制，自然会受到压制。
而画灵给她的纸鹤，确实是强大有用的法器，但对施术者的消耗极大，需要大量的灵力来维系，如果灵力不够，就会抽取周围的灵气和施术者精气神，乃至血液。
江望月启动纸鹤时只说了纸鹤能带着他们飞回修仙界，随后便痛得开不了口。此时再次醒来痛楚半分不减，她勉强留了句话，又昏睡过去。
“各位撑着些，别半途而废，不然可就危险了。”
沉默蔓延开来，稍时，还是商陆先开了口。
“谢临安，你大可开口求助，而不是利用华师妹的慈悲心。这般作态，实在令人不齿！”
商陆的话直白，谢临安却不以为意，他抬眸瞥向商陆，冷淡的语气染上几分嘲讽：“商陆师兄大义，我师姐拼命救你们出来，你就一句轻飘飘的道谢。见师姐昏倒，你们可是动都不动。”
“我不开这个口，你们真会出手吗？”
谢临安心里憋着股气，诸多情绪混杂，让他无法理清，也无法维持往日的温和。他盯着商陆的眼神极其冰冷，锋利的讽刺话语即将脱口而出。商陆也是一手握拳，浑身绷紧。
华细辛看出情况不对，急忙打断连：“江师姐的身体撑不了太久，先去爻山找医仙救治。爻山在修仙界北方，离苍溪最近。”
若是江望月醒着，指不定会问一句，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眼下商陆和谢临安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个问题，两人一言不发，靠着身上的灵石法器维持纸鹤的运转。
纸鹤吸纳足够的灵力，开启阵法带着四人传送到最近的修仙界。
远处山脉绵延，云雾缭绕，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花香。时不时有背着药篓从山上下来的人，街上药铺繁多，伙计娴熟地在后院处理药材。
此处便是爻山，一个盛产医仙和草药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破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