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甲寒》柳鸣竹问

12、比试

　　所有人都不明白萧耐究竟想做什么，萧耐却浑然不在乎众人的眼光，径直走向了站在最后面一个身姿瘦小的人。

　　萧耐依旧笑着，道：“那位兄台实在太过火爆，我害怕，不如这位小兄弟瞧着好相与，不如你与我打一场如何？”

　　傅漪看向被萧耐选中的那人。

　　他是定北军中最新的一批兵，三年前从边陲选出来的，名叫文子龙，年纪很小，大概还没有到弱冠之年，还是个少年。

　　“子龙？”

　　“怎么选了子龙？”

　　“大概是看子龙年纪小，想恃强凌弱。”

　　“呸！不要脸！”

　　人群里的骚动声更大了，那些声音无一不是批判萧耐的行为的。

　　“我……我……”

　　文子龙一瞬间涨红了脸，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武功不好，打不过你。”

　　“哦，那你就是不想与我打喽？这可是你心甘情愿的，那你算是承认了我这个萧副将？”

　　萧耐活像个地痞，坚持要文子龙亲口承认。

　　无奈，文子龙只能点头。

　　“是的，萧副将，小人不及萧副将，不敢与您比试。”

　　“子龙！”

　　“干吗就这么随了他？”

　　“好歹打一场啊！”

　　“罢了吧，子龙年纪还小，谁知道这人什么来头，方才他又说生死不论……”

　　定北军中有人为文子龙鸣不平，更多的则是认为文子龙不该这么快地认输，辱没了定北军的风骨。

　　“那你给我跪下好了，对我磕三个响头，然后高喊一声‘萧副将武功高强，我文子龙不及万分之一。’我就放过你，如何？”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萧耐这是活腻味了？今日非要将自己作死在这里不成？

　　这下典虎不乐意了，平日里文子龙年纪小，都是他像个大哥哥一样照顾着，如今眼见着自己的弟弟受辱，典虎立马就怒了。

　　“怎么回事？你说我们都可以向你发起挑战，如今我挑战了你，你又拒不应战，还专挑着小孩子欺负，你究竟想怎么样？”

　　萧耐却处变不惊 “这位兄台莫急，我今日就想先选个孬的练练手，改日啊，改日！你想打，萧某定然奉陪到底。”

　　一直低着头不开口的文子龙此刻也急了，揪住萧耐话里的字眼问道：“你凭什么说我是孬种？”

　　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连被人欺负几次，还是这样折辱人的方式，任是谁也做不到心平气和。

　　“未战先怕，你不是孬种谁是孬种？”

　　萧耐一脸不屑。

　　文子龙低着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投向傅漪，眼神中求助之意十足明显，可傅漪却只抬了抬下巴，并没有要开口替他解围的意思。

　　定北军中却是彻底炸了锅。

　　“怕什么，见咱子龙年纪小就这么欺负人，没见过这样的！”

　　“子龙，跟他打，万一他就是个花拳绣腿的花花架子，谁怕他？”

　　“就是，打！”

　　“跟他打！”

　　此起彼伏的声音，都是撺掇着文子龙应战的。

　　半晌，文子龙下定了决心般抬起头，

　　咬着牙一字一顿缓缓道：“好！”

　　“我、跟、你、打！”

　　定北军中没有固定的兵器，傅漪认为术业有专攻，所有人都该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兵器，也正是因此定北军中才能能人辈出，不管是什么兵器都能有那么几个极其精通的。

　　文子龙擅长的兵器是弓箭，这种兵器在远距离的战场上无疑是好用的，可一旦改为面对面的对打就不同了，文子龙自然也是意识到这一点的。

　　“我惯用的兵器是弓箭，既如此我便改为长矛吧。”

　　文子龙低声道。

　　“随你，公平起见，我准你先出招。”

　　青年放荡不羁地一笑，态度恶劣得让文子龙身边好几个人都摩拳擦掌，忍不住想上前出头，但终归是碍于傅漪在场忍了下来。

　　文子龙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上了比试台。

　　“看你不堪一击的，让你一招，你先上！”

　　萧耐人还没站定，嘲讽的话已经先一步说了出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文子龙虽说平日里不善言辞，但也不至于让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到头上还没反应，今日萧耐做得实在过分，是以文子龙也彻底冷下了脸色。

　　“小人承让了。”

　　文子龙应了一声，瞳孔骤然一缩，提起长矛便攻了上来。

　　随着长矛带起的风卷着砂砾一同刺向萧耐，青年面色不改，反而是旁边观战的一众定北军不由得紧张了一瞬，傅漪也随着众人的目光看过来。

　　‘铛’

　　长剑与长矛骤然相击，发出一阵刺耳的锐鸣。

　　“不过如此啊。”

　　两人错头的瞬间，萧耐的声音幽幽传进文子龙耳中，又狠狠戳进他的心里。

　　“如此不堪一击的底盘，傅漪是怎么看上你这样的废物的？”

　　二人站在比试台上，与众人相隔甚远，因此萧耐的话只有文子龙一人听到了。

　　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少年，文子龙一再退让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变本加厉，文子龙也怒了。

　　“我本无意与你相争，你偏要如此咄咄逼人，既如此就别怪我了！”

　　文子龙恨声道，同时收回长矛再次出招，这一次是直指萧耐的首级而去的。

　　可惜又一次被萧耐挡了回去。

　　“好啊。”

　　青年漫不经心地嗤笑一声。

　　“奉陪。”

　　接下来，文子龙逐渐进入状态，一招比一招出得干脆利落，可萧耐却一直不痛不痒地抵挡着，二人胶着半晌，文子龙已经累得脑门上沁出薄汗，萧耐身上却连一个口子都没能留下。

　　众人也看出了不对来，典虎怒道：“这姓萧的在戏耍子龙不成，为何久久不出招，难不成他是想耗干净子龙的力气，然后再趁其不备？”

　　“如此说来，他也真是不要脸！”

　　“太过分了！”

　　“怎么能如此？”

　　众人的声音自然也尽数落进傅漪耳中，眼瞧着文子龙愈发体力不支，典虎一咬牙，走到傅漪面前。

　　道：“将军，这姓萧的就是在故意戏耍咱们的人，咱们还要由着他胡闹吗？”此事传出去，定北军还有什么颜面再在朝堂之上立足？

　　傅漪面色不改，只是淡淡地看着台上的形势，文子龙自然也意识到萧耐在戏耍他，愈发气愤，招数也逐渐狠辣起来，近乎招招都是致命的杀招。

　　文子龙怒了！

　　“不急。”

　　傅漪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好似有什么魔力一般让原本起急冒火的典虎也不由得安静下来。

　　“大敌当前，没人管对方是否在戏耍于你，我们要做的只是打赢对方。”

　　“可子龙的力气要耗尽了……”

　　“那说明我平日里给你们的日训还是太轻松了。”

　　典虎不再出声，傅漪是将军，他们再如何也不能越过傅漪去帮文子龙，虽然不明白傅漪的态度为何转变得如此之快，但也只能暂且忍下来，焦急地看着比试台上文子龙的状态。

　　文子龙已经开始力不从心起来，可对方却依旧云淡风轻地挡着他的招数，每一个他用尽全力掷出的杀招，于对方而言仿佛蜻蜓点水，没留下一丁点儿痕迹。

　　“你为何不出手？”

　　文子龙已经开始力竭，只能怒声质问道。

　　“你在耍人！”

　　“没本事胜过我，就是耍你又如何？”

　　一连数次的折辱，文子龙再也忍不下去了，厉声道：“你究竟为什么偏要抓着我不放？”

　　“因为你最好打啊。”

　　萧耐轻飘飘地道。

　　“我有陛下庇护，在军营中需立足，打死区区一个你，你猜陛下会不会为了护住我压下此事？”

　　“届时有你杀鸡儆猴，大抵军中也不会有人再敢与我作对了。”

　　“用你开刀，我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立足军中，岂不美哉？”

　　萧耐的声音沉沉砸进文子龙的耳中，他没想到，萧耐竟然如此胆大妄为，不过有一点他说得确实不错。

　　他是天子金口玉言放进军中的副将，萧耐杀死一个大头兵，不会掀起任何风浪，可他……

　　骤然间，文子龙面色惨白地向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萧耐，后者却是一脸胜券在握地轻轻对他歪了歪头。

　　许是这一动作彻底激怒了文子龙，他的神色一变，脸上的怯懦一扫而空。

　　随即，文子龙如下定某种决心般举着长矛不管不顾地冲向萧耐，将手中的长矛猛地向前一抛，另一只手迅速伸入前胸，掏出一个皮囊似的东西。

　　“果然！”

　　萧耐眸光一沉，远处的傅漪神色也随之一动，二人的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瞬，萧耐立刻用长剑打偏了即将刺入他身体的长矛。

　　文子龙已经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萧耐立刻上前反扣住他的胳膊，长剑抵住他的脖子将人制服住。

　　文子龙却在这时笑了起来。

　　“想杀我，先送你去探探路！”

　　随即，文子龙被反扣住的手不知怎的一下子挣脱了萧耐的牵制，随即被他捏着的皮囊炸开，一团黑雾顿时笼罩住整个比试台。

　　“去死吧！”

　　文子龙怒吼着的声音回荡在黑雾中，萧耐看不真切，正警惕着却被兜头一盆冷水浇下。

　　黑雾顿时被水冲散，萧耐也看清楚了，一支刀头带有细密孔隙的铁镖朝着他的脖颈而来。

　　断魂镖！

　　萧耐瞳孔猛地一缩，楼兰国皇室辛秘的暗器，是列国中速度数一数二的暗器，此刻想躲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