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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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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
傅漪低声呵道,随即摆出防御的姿势,身后之人却好似对她毫无兴趣,劈手就要抢夺她手中的案卷。
傅漪下意识地闪避,对方又一记拳头砸来,傅漪故意没有躲,却在对方的拳头马上要碰到自己时狡黠地向侧边一闪,那人的手一下子陷进了腐朽得干脆的案柜上。
那人抬头,赫然是一张熟悉的脸。
“萧耐?”
傅漪皱眉,下意识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不想,对方却全然不理会她的问题,而是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一眼傅漪手里握着的案卷,笑道:“或许属下更该问问长缨将军,将军一届武将,为何要来这集案司?况且,这案卷好似是在下的家谱。”
“原来将军看似满不在乎,实际却怕我抢了你的风头,偷偷调查我呢。”
萧耐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讥笑。
油灯里透出的丁点橘黄色暖光正好打在年轻人脸上,又好巧不巧地在墙壁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颜,不知是不是幻觉,傅漪竟然呆楞了一瞬。
不过这呆愣转瞬即逝,傅漪随即一把合上了案卷揣到身后。
“为人将者休要自负,何况你究竟有几分本事该当在沙场上见分晓,小心心比天高,坠得更快。”
傅漪面不改色地将庞忠的那一套说辞添油加醋地用在了自己训诫萧耐的话上。
灯火摇曳在阴暗的内室,二人四目相对,萧耐鼻尖发出的轻微呼吸声都能清晰地砸进傅漪耳中,他的鼻尖很挺,只要稍稍侧头就能蹭上傅漪的脸颊。
一时间,周遭都染上了旖旎的气息。
青年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照出自己的脸,仿佛想要透过她的身体,窥视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想法。
霎那间,骨节分明的手蓦地从朽木中拔出,环住了傅漪的上身,另一只手张开成爪直逼傅漪面门而来。
“属下究竟有几分能耐还是得得将军今后指教,只是此刻恐怕将军应该先解释一下为何在此私探我萧家家谱?”
傅漪没料到对方竟然如此大胆,敢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在集案司打斗,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应战。
因是萧耐率先偷袭,傅漪先前也没有做任何准备,此时为了不惊动外面的守卫只能一咬牙,偏头躲开了那迎面而来的一掌。
她在心里算计好了,只要她头再多偏开一寸,这一掌便会落在她的肩膀处。
方才交手的瞬间傅漪就感受到了对方武功的威力,竟然是跟自己不相上下的程度!
换言之,今日恐怕难以善了了。
傅漪眯眼侧头,一边等待着对方那带着劲风的一掌落在她身上,一边迅速从此刻二人的动作中寻找突破口,攻破萧耐的攻势。
就在萧耐的手掌即将触碰到面前女子的身体时,却不知怎的忽然掉转了方向,原先攻向面门的一掌径直转了一个弯,直取傅漪手上的案卷。
下一刻,那厚厚一沓案卷在空中划过了一条极流畅的弧线,落到了地上。
萧耐只觉着脚下一麻,接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顷刻间一抹红色欺身而上,将他按在了地上。
“没想到威风凛凛的长缨将军,竟然也会靠着苦肉计这等小伎俩取胜。”
萧耐看向罪魁祸首,此刻她正眼带笑意地反手扭住了萧耐的肩膀。
“兵不厌诈,萧副将需要勤加刻苦,这样恐怕来不及得到本将的指教就命丧敌手了。”
傅漪撇了撇嘴,笑得云淡风轻。
方才她刻意露出畏惧的神色,让萧耐误判了她的招式,又借着位置的优势攻击萧耐的腿让他下盘不稳。
攻其不备,这是萧耐方才使出的计,如今被傅漪全盘还了回来。
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要接下萧耐的攻击。
“傅将军好计策,在下认输了,能否先放开我?”
傅漪也不想与他过多纠缠,左右今日她也是点背了些,想偷偷调查人家的家底还被人捉了个正着,想到今日注定无功而返,傅漪更烦躁了些,也不欲与他多纠缠,甩开他的手腕就要走。
方一站起来,傅漪便听到了一声脆响。
是木质断裂的声音!
“小心!”
动作快过脑子,傅漪一把拽过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的萧耐,劈手打上了坍塌下来的案柜。
陈年的朽木早便经不起摧残,方才萧耐的那一拳已经打断了一层木板,两人打斗时虽然在极力压制但到底是免不了对屋里陈设的碰撞,就这样摆满了案卷的案柜直挺挺坍塌下来。
“这……”
萧耐还没反应过来,惊魂未定地看着地上的一片残骸。
若不是傅漪反应快,此刻他们二人已经被沉重的案卷和木柜压在最下面了。
傅漪已经开始收拾起地上的残局,在木碎中把案卷一本一本捡出来。
“有光。”萧耐提醒道。
“什么?”
傅漪不解地回头。
“那里有亮光。”
萧耐好心地指了指离傅漪不远的地上,只见那一片断木残骸中隐约透出点光亮来。
还有……
木材烧焦的气味!
“坏了!”
傅漪立刻就想到了先前被自己挂在案柜上凸起地方的油灯,案柜一塌,油灯也被顺势压在了木片下面。
这些都是放置了多年的朽木,一点就燃。
来不及多想,傅漪立刻翻开了盖在火光上面的几块还没有碎得彻底的木板,此刻火苗已经在最下方簇簇升起。
她穿着官服,按律是不能有损伤的,否则就会被看作大不敬之罪。
无奈,傅漪一咬牙,从官服的袖口处探进去,撕扯了一大块里衣的衣袖,堪堪扑灭了火苗。
浓烟扑面,傅漪被呛得眼睛都红了,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灰还是土的东西,傅漪抬头看向萧耐。
一开始他就这样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她上蹿下跳地灭火。
可明明这火是他引起来的!
傅漪正要开口争辩,就听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脚步声,顿时身子一紧。
“长缨将军?小的在外面听到屋里有动静,来瞧瞧您没事吧?”
其中一人一边说着,一边举着提灯迅速靠近,很快就要凑近过来。
傅漪心中一紧,此刻她形容狼狈,袖口处还裸露着一截小臂,若是她这个样子让人瞧见,别说是她,明日弹劾庞忠的折子就能将昭德帝给埋了。
傅漪在心里迅速运作,努力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搪塞过去。
一抬头,却正好与萧耐含笑的眸子对上。
“傅将军。”
“集案司里,好似有不少各方的眼线……”
“怎样你才肯帮忙?”
傅漪果断将目光投向萧耐,她从来不是要求独立处事的人,相比之下,在花费她能接受的程度上的代价能达到目的,于她而言才是最有利的,此刻若是萧耐能帮她,她也可以酌情考虑答应他的一些无伤大雅的条件。
“承认我是你的副将,给我一队手下人马,在军中互不干扰。”
“你要求还挺多!”
傅漪低声怒斥道,原本她也没将这么个突如其来的副将放在眼里,这些年她早就习惯了独自领兵的日子,昭德帝就算强加给她这么个人,她也可以任由他在军中溜达,左右她手底下的人,不会随意听陌生人的号令。
定北军是她一手组建,除了兵符之外,更多的是服她这个人,傅漪不相信萧耐能凭着一块符就协领跟她出生入死的弟兄们。
没想到,今日竟然栽在他手里了!
“这里!”
萧耐忽然扬起声音,对着那急急匆匆往过走的两人道。
“等等!”
傅漪咬牙:“成交!”
下一刻,一件薄披风兜头盖下,遮住了傅漪身上凌乱的官服,傅漪这才发觉对方竟然身上还有一件披风。
那他方才就那么看着她撕里衣灭火!
“忍着点。”
萧耐的声音带着些轻松的惬意,听得傅漪更是没来由的生气。
她只觉着小臂烧的一痛,萧耐已经迅速扔掉了划破她手臂的木片。
“傅将军?萧公子,你们没事吧?这……这是怎么了?”
两名守卫见到案库里一片狼籍,俱是一惊。
“无妨,案柜年久失修,我在翻阅时不小心撞到了案柜,幸而有傅将军出手相助,这才逃过一劫。”
萧耐一边用披风包住傅漪受伤的小臂捏起来晃了晃,那守卫见傅漪的里衣袖口被划破了,伤口上还染着血迹,便相信了萧耐的话。
“这……”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都不知该如何处理。
案库出了问题,按道理讲不应该放过事发时出现在现场的萧耐与傅漪,可真深究起来,集案司的案柜年久失修,险些害人性命,如今傅漪又因此受伤,他们反而不敢说什么了。
“将军,您旧伤复发,末将送您回去。”
好似看透了两名守卫的想法,萧耐很好心地提点道。
“是是是,将军有伤在身就赶快回府歇息吧,咱们集案司平日里不见光,案柜损伤是难免的,小的来收拾就好。”
其中一名守卫点头如捣蒜般,忙不迭地认下了萧耐的话。
听方才萧耐的意思,是只要事情不闹起来就不会追究他二人的罪过,两名守卫求之不得,其中一个脑子快些的马上开口附和道。
“嗯。”
傅漪将头低下,掩盖鬓发与脸上的凌乱,简短地回应了一声。
不得不说萧耐这一招的确用得好,他们两人受个不轻不重的小伤,只要吓唬住那两名守卫,将案柜的问题用致人受伤掩盖,那两名守卫惊惶之下自然不会再追究他们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前朝的案柜前这个问题了。
好一招声东击西!
萧耐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半扶着傅漪走出了集案司。
出了集案司的大门,傅漪立刻一掌推开了搭在她腰间的手。
萧耐无奈地叹了口气,望天道:“傅将军就是这样过河拆桥的?”
“是你先动的手!”傅漪冷声提醒道。
傅漪实在是不能理解,明明一开始就是他找事在先,可自己又不傻,怎么就一步步让萧耐掌握了主动权,自己反而被动起来。
“但方才着急忙慌灭火不惜撕袖的人好似不是在下。”
又不知想起什么,萧耐嬉皮笑脸地看着傅漪道:
“在集案司斗殴,若是让人得知了恐怕又要参将军不敬之罪!”
这人还真是不要脸。
傅漪在心里暗骂,分明就是他先出手,她应战也是迫不得已,这话说得却是像她主动找茬似的。
她就是那么容不得下属的一个人吗?
傅漪用扯下身上男子的披风,随手将手臂上的血迹抹干净,顺势将披风丢进了萧耐怀里。
萧耐:……
“明日卯时正刻,西郊大营正式参与练兵,如有拖延……”
“军法处置!”
傅漪冷冷摔下四个字,伸手拦住了一辆马车,顷刻间就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