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斑鸠》一斤大西瓜

3、普通帅哥一枚

　　一条街，两旁立着……

　　怎么又回到这里了？！林将来心脏猛地一缩，慌乱地扫视四周。

　　前方不远处，一道模糊的人影正缓缓朝他靠近。

　　不会又是那个歹毒的死胖子吧？他眉心狠狠一蹙，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人影越来越近，林将来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是妈妈……

　　她穿着出事那天的衣服，脸色白得像纸，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可她好像看不见他，明明他就站在对面。

　　她的嘴唇轻轻翕动，无声地重复着什么——是他的名字。

　　林将来眼眶猛地发烫，再也控制不住，疯了一般冲上前。

　　“妈！我在这！”

　　太好了，妈妈没有离开，她只是和自己一样，困在了这里。

　　日夜思念的人近在咫尺，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冲垮所有理智。他又哭又笑，死死将那具冰凉的身体拥进怀里，仿佛一松手就会再次消失。

　　滚烫的泪水源源不断滚落，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妈妈，我好想你……”

　　后背落下一道轻缓的抚摸，下一秒，他被猛地推开。

　　林将来错愕地后退，熟悉的低吼声传来。

　　他猛地睁大眼睛，看着母亲张开双臂，义无反顾地挡在他身前——

　　就像那天。

　　渣土车呼啸冲来的瞬间，她也是这样，狠狠将他推离危险，自己却没能躲开。

　　鲜血溅上他的脸颊。

　　林将来目眦欲裂，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吼：“不！不要！”

　　那些他以为早已被时间风干的痛苦，此刻重新鲜活起来，像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想起来了。

　　她早就不在了，为了保护他。

　　可现在，她又一次站在他身前，再一次，为了保护他。

　　大人总是这样，从来不问孩子愿不愿意。

　　林将来红着眼冲进那片混乱，不顾一切扑到她身边，死死抱住她。

　　“妈……妈……”
　　他将脸深深埋进她肩头，和小时候无数次撒娇时一样。

　　“为什么离开的是妈妈？”

　　“我宁愿……死的是我……宁愿……”

　　话到一半，喉咙被悲伤堵住，只剩无声的哽咽。

　　如果能一起……如果能一起死去……是不是就不用承受痛苦了？

　　母亲微凉的唇瓣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没事的，没事的。”

　　就像从前每一次安慰他那样，就像她最后望着他时，轻声说的那样。

　　剧痛猛地从后背传来，一阵强过一阵，然后整条手臂被生生撕裂。

　　他再也抱不住她了。

　　好不甘心，还有那么多话没来得及说。

　　不要醒，千万别醒……

　　右手无名指骤然发烫，林将来在心底拼命哀求，再多留一会儿，就一会儿。

　　就让我留下吧……

　　灼热感骤然暴涨，梦境轰然碎裂。

　　“嗯？醒了？”

　　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林将来眼神呆滞，嘴里还留着那个没喊完的字。

　　右手无名指还在发烫，一下一下，像心跳。

　　一张脸悬在床头，苍白瘦削的混血眉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

　　是沈默。

　　他蹲在床边，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眼神慵懒又锐利，像一只守着耗子的猫。

　　林将来怔怔坐起身，喉咙又干又涩，忍不住轻咳几声，伸手去够桌沿的水杯。

　　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他意识到反常，抿唇默默缩回手。

　　沈默唇角微勾，破天荒地将水杯递到他嘴边：“喝吧，没毒。”

　　林将来惊得绷紧神经：“不管你是谁，赶紧从沈默身上下来！”

　　“啧。”

　　“呜呜呜！……嗝～”

　　几口水被强行灌进口中，林将来又气又窘：“你干什么！我自己会喝！”

　　话音刚落，他瞳孔地震。

　　自己的声音……变了！

　　又尖又细，像小孩的娃娃音。

　　沈默你欺人太甚！！！

　　林将来忍无可忍，张嘴咆哮：“啊——”

　　“别吵。”沈默语调依旧懒散，只是上扬的尾音出卖了他，“吵到人睡觉。”

　　林将来被按得动弹不得，一只手倔强地揪住他的衣领，斜着眼瞪他：“你不是说水没问题吗？我的嗓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沈默笑意加深，一字一顿：“确实没毒，还能帮你回复所有下降状态，只不过有点小小副作用。”

　　他随手挥开林将来的手，站起身。

　　林将来咬牙切齿地盯着他线条利落的下颌，在心里疯狂诅咒：沈默以后吃泡面永远没有调料包！

　　“这么恶毒的诅咒。”沈默像是随口点评。

　　林将来瞬间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他还会读心？这么帅的技能，为什么不是他的！林将来嫉妒了。

　　沈默幽幽的视线扫来，林将来秒怂，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进来怎么不敲门！一点都不尊重人隐私！”

　　“敲了。”沈默居高临下看着他，“你没听见？”

　　林将来心虚地移开视线。他确实没听见，因为他根本就不想醒。

　　沈默嗤笑一声，语气冷利：“飞蛾扑火，自取灭亡，蠢货。”

　　林将来被骂得眼神乱飘，这才注意到沈默换了衣服。依旧是黑色，却是一件立领外套，衬得肤色愈白，眉眼清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月亮。

　　“起床，没有下次。”他语气轻飘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林将来偷偷瞄他一眼，乖乖点头：“嗯嗯。”

　　沈默又轻啧一声：“自找苦吃。那杯水是为了让你避开幻境，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新人说明会在主厅，出门右转走到头，十二点整，过时不候。”

　　话音落下，人影便无声无息消失。

　　林将来怔怔地想：原来沈默什么都知道……那为什么要帮自己呢？总不能是正常待遇吧？

　　“嘶……”

　　无名指突然又烫了一下。他低头看向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还在发烫，只是没了刚才的灼热，温温的，存在感却极强。

　　刚才梦里的提醒，也是它吧。

　　为什么就不能让他多待一会儿。

　　林将来叹气，试着捋了捋戒指，还是拿不掉。

　　没事的，没事的。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胡乱抹了把脸，推门走了出去。

　　还是那条昏暗冗长的走廊。他右转直行，没走多久，前方出现一扇半掩的门。

　　林将来加快脚步，推开门。

　　又是个院子，但和之前看到的截然不同——雕梁画柱，精致得像仙侠剧里的宫殿。

　　乖乖，这么大制作？说好的粗制滥造复制粘贴呢？怎么还OOC了呢。

　　林将来撇嘴，同时不忘主要任务。

　　他四处张望，发现右侧方的大鼎旁，有道高挑的背影背对着他，手里举着个黑乎乎的东西，似乎在通话？

　　林将来一愣。

　　这里居然能用手机？那他进来时为什么一干二净？

　　他放轻脚步，悄悄靠近。那个人断断续续的声音飘来：
　　“嗯，一切顺利……对，进来了……”

　　捕捉到重要信息，林将来又凑近了几步，竖起耳朵。

　　“道具是不是有问题？那个叫沈默的管家态度怎么这么差……就那个瘦的，整天跟没睡醒一样，脸巨臭，我还以为我欠他钱……”

　　林将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原来沈默就是单纯的嘴毒。

　　“哦对，新人说明会快开始了，先不说了……挂了。”
　　那人收起东西正要转身，林将来急忙往后缩，还是被撞了个正着。

　　月光下，男人看上去二十五六岁，五官周正，眉骨深邃。原本带着几分烦躁，看见林将来后立刻换上爽朗的笑：“哟，还有人？你也是新人？”

　　林将来点点头。

　　“巧了，我也是。”男人主动伸手，“周衍，衍生的衍，你呢？”

　　林将来伸手握住。对方掌心干燥微凉，力道适中，一看就是很有分寸的人。

　　然后。

　　细软的娃娃音突然从一个一米八的男生嘴里溢出：“林将来。”

　　糟了。林将来在心里绝望闭眼。

　　周衍疑惑地扫了一圈四周：“哪来的小孩？这不就我们两个？”

　　林将来扯出一个僵硬的笑，破罐子破摔：“不知道，我刚出来。”

　　周衍猛地回头，眼神震惊到失语：“你……兄弟你……不是兄弟你，额……”

　　显然他还没组织好语言。

　　林将来反而淡定下来，学着沈默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抽回手：“一点小副作用。”

　　周衍明显松了口气，目光下意识往下一落，停在林将来右手无名指的戒指上，眼神微微一顿。

　　林将来注意到他的视线，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下一瞬就听到周衍问他：“你这戒指……也是道具？”

　　林将来有数了。他低头，动作自然地改为双手插兜，试探性地反问：“你知道这个？”

　　周衍像是还没习惯，被他的声音刺得激灵了一下，随即感慨道：“牛逼啊，能带在身上的，至少是稀有级。我这个就不行了。”

　　他掏出刚才那块黑乎乎的东西，巴掌大，像块被压扁的鹅卵石。

　　“血缘通讯器，只有直系亲属能用。我跟我妈我爸联系用的，功能单一，连游戏都打不了。”

　　他笑着抱怨，语气轻松，像在聊家常。

　　林将来听完却是抿唇不语。

　　气氛顿时有些压抑。

　　周衍咳了两声收起通讯器，抬头望了眼头顶那轮假得明显的月亮，结束话题：“走吧，说明会快开始了，一起走有个照应。”

　　林将来点头跟上。

　　走了几步，周衍忽然压低声音：“对了，那个管家对你怎么样？是不是也跟吃了枪药一样？”

　　林将来想起沈默蹲在床边盯着他的样子，轻声道：“还行吧。”

　　周衍了然“哦”了一声，自嘲道：“行，看来是专门针对我，记住了。”

　　林将来笑了笑，揶揄地附和：“也许他只是单纯的嘴毒？”

　　四目相对，周衍轻轻捶了他胳膊一下：“你这家伙，不怕我打小报告啊？”

　　“那你不怕沈默觉得你是在指桑骂槐吗？”

　　“你小子！”

　　两人说说笑笑，关系亲近了不少。

　　月光将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交错重叠。

　　林将来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像网络卡顿一样，总是慢上半拍。

　　对味了，就这个敷衍学家，真会偷懒。

　　他好笑地又看了几眼，却发现周衍的影子正常得很，像真的一样……

　　周衍回头看他：“发什么呆，走了。”

　　林将来回过神，快步跟上。

　　主厅大门敞开，两人一走进去，气氛瞬间紧绷，像三堂会审。

　　门边站着一位灰袍中年男人，手里捏着块玉，正低头看着，听见脚步声才淡淡抬眼。

　　厅中央的桌子旁，坐着个年轻女人，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把小刀。

　　刀锋在灯光下闪个不停，耍得溜极了。

　　角落还有两人站着，一男一女，穿得严严实实。乍一看挺有范，但站姿太正，一看就不是能上桌喝茶的。

　　林将来放慢脚步，装作一脸茫然土气的样子四处打量。

　　一旁的周衍没料到他的操作，愣了愣，还是跟着加入“巡逻”。

　　没等两人转完一圈，桌边女人“啪”地将刀拍在桌上，站起身，目光锐利地将他们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就两个？”她语气有些意外。

　　林将来立刻原地立正，周衍也莫名其妙跟着一起绷紧身体。

　　门口灰袍男人头也不抬：“嗯，两个。”

　　女人轻哧一声，重新坐下，长腿一翘，指尖的刀再次飞速转动，甚至转出一片残影。

　　林将来盯着那动作，眼睛发亮，心里直呼：好酷，馋哭了！

　　“坐。”灰袍男人终于抬头，朝对面空椅示意。

　　两人乖乖坐下。实木椅又硬又凉，林将来刚一落座，就被几道目光同时锁定。浑身不自在，他立刻坐得笔直。

　　沉默短短几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这感觉真是如鲠在喉，如芒刺背，如坐针毡啊！

　　林将来缩着脖子，彻底化身鹌鹑。

　　还是转刀女人先打破沉默：“人齐了，开始吧。老规矩，你先来？”

　　灰袍男人点头，走到桌前，将玉简轻轻一放。玉简瞬间展开，化作一块光屏，上面密密麻麻浮动着字迹。

　　“新人背调，自愿原则。自己说，或者道具查。查得更细，可能会查出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他目光扫过两人，“谁先来？”

　　周衍笑了笑，主动举手：“我来吧。”

　　他走上前，报出名字：“周衍。”

　　灰袍男人指尖一划，光屏滚动：“周衍，二十五岁，炆市周家直系。母亲陈蓉，天行工会副会长，S级玩家，天梯榜第七十三位。父亲周明远，天行工会核心成员，A级玩家。家族三代玩家十七人，在役十二人——”

　　“咳。”周衍轻咳一声，笑着打断，“剩下就不用念了吧，给点面子。”

　　灰袍男人看他一眼，果真停下。

　　林将来坐在椅上，心里波澜起伏。

　　S级玩家，天梯榜，一整个家族的玩家……这说的都是什么？

　　灰袍男人收起光屏，看向林将来：“到你了。”

　　林将来心思重重走上前，羞耻心早忘到脑后，语气干脆：“林将来。”

　　灰袍男人意外地多看了他一眼，指尖快速操作。光屏闪了一下，又一下，一片空白。男人眉头微皱，再次操作，依旧空白。

　　“林将来？”

　　林将来点头。

　　光屏又闪两闪，终于跳出一行字：林将来，二十一岁，便利店店员。

　　灰袍男人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抬眼皱眉：“就这些？”

　　林将来“嗯”了声，问：“那个……我想问一下，你们说的‘玩家’还有‘道具’、‘副本’，能展开说说吗？”

　　灰袍男人收起光屏，朝转刀女人递了个眼神。

　　女人动作一顿，角落里两人也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将来在心里抓狂——这里的人怎么都喜欢打哑谜，以后他也要当谜语人，烦死他们。

　　“说明会上讲。”灰袍男人退到一旁，“开始吧。”

　　话音刚落，门口又走进一人。

　　沈默。

　　他穿着那件黑色立领外套，双手插兜，步伐散漫地走进来。经过林将来身边时淡淡瞥了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林将来一愣，他也要参加吗？

　　转刀女人看见他，手里的刀差点飞出去：“沈默？你怎么来了？”

　　沈默没理，依旧那副“我一人孤立全世界”的欠揍样。

　　女人目光在林将来和沈默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神瞬间变得微妙。

　　“行吧。”她重新转起刀，“说正事。”

　　她看向两人，面无表情：“新人本难度最低，但也不是完全安全。按规矩，新人可以配老玩家带队，老玩家进本需要消耗稀有道具，不会白带。”

　　话落，她一转头，笑容灿烂，语气和善：“周公子，你家里打过招呼，我带你。进本后跟着我，别乱跑，保你通关。”

　　周衍笑着点头：“麻烦您了。”

　　女人又看向林将来，眼神在他和沈默之间徘徊几秒，一脸“亏大发了”的表情。

　　“你……”她语气复杂，“算了，一起吧。”

　　林将来愣了愣：“啊？我吗？”

　　女人不耐烦地摆手：“啊什么啊，一起就一起，新人本多一个不多。”

　　她说完，又刻意看了沈默一眼。

　　林将来：这暗示也太明显了。

　　沈默唇角微不可查地动了动：“用不着你，我带他。”

　　厅内众人皆是一惊，倒抽一口冷气。

　　女人满脸难以置信，心直口快道：“你收了多少好处？还是稀有道具多到烧手？丢给我几个行吗？”

　　灰袍男人走上前，税利的目光在林将来身上稍作停留便迅速收回，看向沈默沉声道：“你心里有数就好。既然你亲自带他，剩下的规则，我就不说了。”

　　他转身离去，角落那两个也紧随其后离开了主厅。

　　周衍悄悄凑近，拍了拍林将来的肩膀，压低声音：“可以啊兄弟，深藏不露，背景够硬。”

　　女人瞧着沈默依旧我行我素的样子，无语翻了个白眼，喊上周衍一起离开了。

　　厅内只剩下两人。

　　林将来心里闷闷的。

　　他讨厌这种被人当成东西掂量随时会被抛弃的感觉。

　　“林将来。”沈默忽然叫他的名字。

　　林将来对上他平静的眼神，瞬间慌了。

　　差点忘了，他会读心！林将来赶紧在脑子里乱念：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

　　沈默直接打断他：“我不会读心，只是能感觉到情绪波动。而且，你什么心思都写脸上了，根本不用猜。”

　　“……”

　　林将来一时语塞，讪讪开口：“那你带我闯副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沈默直言不讳：“特殊道具——心连心手牵手。”

　　林将来又是一懵：“啊？”这名字，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不用在意细节。你只需要知道，这是个稀有道具，以后你会明白它的价值。”

　　林将来连忙解释：“我以后会还你的。但我先说清楚，我不是什么关系户，就是个普通帅哥，能不能活到还你道具那天都不一定。你要是冲着我背景来的，趁早别白费力气。”

　　沈默沉默了几秒，道：“知道了，脸皮厚的普通帅哥，跟我走，副本马上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