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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修】 奇怪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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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染上天空,煌煌灯火照亮了这座被群山环抱的滨江之城,各色的霓虹灯闪烁,整座城市俨成魔幻之都。
走路回家的李长乐要经过一段陡峭的步梯,江城的道路便是这般忽高忽低,摩登的高楼大厦与老旧的民居沿着山势起起伏伏,却又与自然和谐相生。
李长乐刚下了十来级台阶,就看见下面的坡坎上蹲着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正在抚摸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猫。
昏暗的路灯下,毛发雪白的猫咪蹭着他的手,惹得男人轻笑了起来。
听到脚步声,那年轻人抬头望了过来,一辆单轨列车急匆匆在远树的叠影中闪过,穿过大楼时,遥远的灯光瞬间照亮了两人交汇的目光。
亮光转瞬即逝,对方怔了怔,随即对李长乐施以礼貌的微笑。
收回对视的目光,李长乐继续向前走,打开步道尽头的铁门,进入老旧的小区。
李长乐租住的套间在八楼,没有电梯,胜在便宜。
尽管外在的居住环境并不良好,但眼前这套两居室的小屋却显得格外温馨。屋子主调为米白,所有家具皆采用饱和度很低的柔和色,铺以碎花垫席,白日里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时,绿植摇曳,甚至还有几朵小黄花在风中招手,完全没有老小区的破落灰败,屋主的用心可见一斑。
不大的厨房里,一阵噼里啪啦。
可见有人已先于她到了家。
不多会,陈昭就趿拉着双粉色拖鞋,塞给刚进门的李长乐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
“回来啦?今天工作辛苦了!”陈昭穿了一身配套的蓝色波点睡衣,头上还戴着发箍,很明显才刚起床。
李长乐扫了眼墙上的时钟,没接她的水,换了拖鞋进门。
陈昭也不恼,放下水杯又冲进了厨房,“千骄啊,你等会儿,我马上做好晚饭,今晚上让你尝尝姐的绝活!”
李长乐盯了她一眼。
陈昭后背一麻,她反应过来,打了下自己的嘴,嘿嘿笑着,“你瞧我这,叫习惯了,长乐,对,你现在叫李长乐,我记着呢!等着啊,我再炒个菜就好。”
李长乐没管她,自顾自地进了房间。
晚饭时间。
“齐活了!”碎花餐布上,端上一盘鲜嫩的拍黄瓜。
陈昭擦擦手,望着一桌子的菜,摇头晃脑,“要是再来点小酒就好了,可惜你不会喝……我自己喝。”她眉毛一挑,飞奔去拿冰箱里的山城,一连拿了三罐。
“呼……爽!”在厨房里忙得汗流浃背的陈昭一口气灌了大半,不由喟叹出了一个嗝。
李长乐竖了下筷子,无视陈昭的种种表演,“说吧。”
打了个酒嗝的陈昭觑了眼她的神色,拿起啤酒罐,故作不知,“说什么?”
“咚——”
筷子重重地在桌面上敲了下,吓得陈昭一激灵,差点被水呛到。
“你干什么?”她心虚地瞪了眼李长乐。
李长乐不答反问,“你答应过我什么?”
陈昭见装傻装不下去了,哎呀了一声,“不就是不能把你的‘能力’说出去嘛,但是这个事情它……”
“没有但是。”李长乐不客气地打断陈昭,“我说过多少次让你三缄其口,你知不知道一旦传扬出去,会带来多大的麻烦和危险。”
陈昭被李长乐的气势吓到,声音不由小了一截,“怎、怎么会呢……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有多厉害,再说,我不怕危险!”
说罢,还保证似的挺了下胸脯。
李长乐冷哼一声,“看来某人是忘了三年前在泰国被下降头的事了。”
听李长乐提起昔日糗事,陈昭不由摸摸鼻子,却还欲狡辩,“要是我就偷他个古曼童,没给他换成俄罗斯套娃,他也不至于千里追杀我。说到底,还是那个降头师太小气了,我这也是为民除害啊,谁知道他要把那什么古曼童卖给哪个冤大头。”
见李长乐神色依旧不善,陈昭便放软声音,忙不迭拍马屁,“这不是遇到你了嘛,要不说咱俩缘分不浅,三年前两广那地界,十万大山啊,咱俩都能遇上,如果不是遇到你了,我早就一命呜呼了,哪还能把那什么大降头暴揍一顿出气。”
“千骄,啊不,长乐,咱俩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我相信就算遇到危险,你也不会不管我的对吧。”陈昭说罢,朝李长乐用力眨巴了两下眼睛。
对她的卖乖,李长乐视而不见,态度依旧不见和缓,“吃一堑长一智,你是一点都没学到。”
“话不能这么说。”陈昭闻言,反而来劲了,“要不是三年前在广西遇到你,还解了身上的降头,打死我都不能信这世界上真的存在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也还真有什么通灵者驱魔人。长乐,还记得小时候你用啥五鬼运财术捉弄陈耀武替我出气的事嘛,那是我最解气的一回。”
李长乐皱了眉,“说这些干什么?”
陈昭恳切道:“我说这些的意思是,虽然我不知道你哪里学的这些本事,但我知道你从小就不一样,所以我绝对、绝对地相信你。实话说,我知道你的担忧,你之前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要不你也不会改名换姓,还有你这脸……”
陈昭伸手虚指了下眼前这张有些陌生的面孔,李长乐下意识地扭头避开。
陈昭只好抓抓自己的脸,“嗐,要不是三年前你喊出了我的名字,兼有你那颗眉心痣,我也不敢认你呢。不过一个人皮相可以变,骨相可变不了,打见你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我认识的那人。这些年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你不说就不说吧,我也不会问的。”
李长乐转过头,定定地看着絮絮叨叨的陈昭。
“你不也常说什么福祸无门,唯人自召,咱俩接这委托,就算遇上什么不能估量的危险了,你只管走,不用管我,我那是自作自受,绝不怨你!”
见李长乐表情有所松动,陈昭眼睛一转,立马放下盘在椅子上的腿,站起身走到李长乐背后,一边帮她敲背一边说:“长乐,我也是心疼你啊,你看咱俩来江城三年了,也没存下什么钱,你还要在那什么狗屁广告公司天天受鸟气……”
李长乐扭头盯她。
陈昭投降,“好吧,我承认我是有点子好逸恶劳,但咱凭手艺吃饭不丢人吧?”
她弯下腰,在李长乐耳边道:“我可打听过了,在江城这地界,干驱邪这行就和做古玩似的,不开张则已,一开张就能吃三年!你想想,那些坑蒙拐骗的家伙都能赚得盆满钵满,你可是有真本事的,哪能被他们搅乱市场,这叫劣币驱逐良币,我们必须遏制!”
李长乐静静地看着陈昭义愤填膺的神色,冷不丁道:“收了人家多少钱?”
“什么什么钱?”
李长乐:“订金。”
这人太熟了也不太好……负隅顽抗的陈昭败下阵来,犹犹豫豫地伸出了两个指头。
“两千?”
“……两万。”
李长乐:“……还给人家。”
“咋了?”陈昭立马急了,蹲下身扒住李长乐的膝头,“你已经拒绝了?”
李长乐转过身换了个姿势,重新拿起碗筷,“她印堂并无异常,头顶、后背阳火旺盛,并没有撞客的迹象。”
“啊?”陈昭傻了,“可听介绍人的语气,不像演的啊,而且她图啥呢,我、我这钱要退吗?”
李长乐看她,“星桥传媒,大公司,你怎么搭上的?”
陈昭终于恢复了点神气,她一挑眉,“山人自有妙计。”
李长乐知道她在西南混迹多年,黑的白的都敢去碰碰,门路自然广泛,便不再多问,只道:“也许,事是真的。”
陈昭立马反应过来,“好哇,那个洋妞不信任我们!”
李长乐:“未必。如果是试探,她就不会生气,也许是某个不方便直接说的人遇到了麻烦吧。还有……”李长乐夹了筷黄瓜,“她不是洋妞,人家是混血。”
“管她什么混血不混血的,总之,你看到了吧,这就叫实力。”陈昭掏出手机,给李长乐看午后刚到的两万块转账,“她越谨慎,说明后头的人物来历越大,咱们的收益也就越大!”
李长乐奇怪地看了眼激动的陈昭,“我有说要接这桩委托吗?”
陈昭睁大了眼,“说了这半天,你还不同意吗?”
李长乐舀汤,斩钉截铁,“不同意。”
“为什么?”陈昭炸了。
她焦急地在客厅踱步来踱步去,看着淡定吃饭的李长乐,简直是挠破头也想不明白,李长乐明明有能力过上好日子,却偏要待在这廉租房里过苦日子,一身本事明珠暗投!
“长乐,你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你看我们年纪轻轻的,就算不为钱,也总得做点事吧,就当帮帮人,我们不能一辈子都像老鼠一样缩在这里吧?”
李长乐顿了顿,然后道:“老鼠有什么不好,能躲会藏,起码我还没见过谁和鼠辈过不去。急公好义,不过是好大喜功,路见不平之时每一刀下去,都是一桩仇怨,最终害人害己。”
陈昭听她说得头头是道,简直哑口无言。
“你呀,也少想这些事,还是踏踏实实地尽快找个稳定工作吧。”吃完放下碗筷的李长乐微微一笑,“这周末我有时间,陪你去人才市场看看。”
说罢,擦擦嘴,站起了身。
一只苍蝇飞舞着朝桌上刚切好的瓜瓤叮去。
咄——
一把西瓜刀迅速贯穿了苍蝇的身体,将其钉在泡沫地垫上。
“作为今天出卖我的代价,收拾下吧。”李长乐摆了摆手,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陈昭目瞪口呆。
屋内,没有开灯的李长乐背靠着房门,仅剩月光流泻的窗外投来一束过往车辆的大灯,照亮了书桌上方悬挂的一幅草隶。
上面两个斗大的字体形若游龙,遒劲肆意,书的却是——
亢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