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煞》周大椿

4、第三章 奇怪的女人

　　Ann在听见敲门声的那一刻就回过了头。

　　看见李长乐的第一眼，Ann难免一阵失望。

　　因为来人，太年轻了。

　　李长乐似乎没看到对面期盼过后迅速失落的眼神，她敲完门后，单刀直入，“是你找我吗？”

　　Ann起身，礼貌地微微一笑，“是的，李……小姐。”

　　听见她似乎斟酌了下称呼的措辞，李长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因为这并非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Ann起身把自己的名片递给李长乐，但李长乐却对星桥传媒没多大的反应，似乎不知道这张名片的含金量，只是微微扬了眉，“我对做艺人并没有兴趣。”

　　说罢就把名片还给了Ann。

　　Ann愣了下。

　　李长乐实在和她想象中的样子差距太大，首先是年龄，当然她在国外接触的通灵者里并非没有年轻人，但他们即便年轻，也会给人一种高深的感觉，不像李长乐，她给人的感觉太普通了，那种普通不是外在上的，而是内在的，她像是一块打磨圆滑的石头，随意出现在路边也不会让人多看一眼，但也许这个人并不普通，因为她身上似乎有种奇怪的……幽默感。

　　跟在乔致身后多年，早年还担任过HR的Ann自诩有几分识人的功力，却不能在此刻立即判断出眼前人的本质。她是真有本事，还是某些沽名钓誉的骗子？

　　“李小姐误会了。”Ann很快调整了心绪，重新拿出一位高级助理该有的临场应变能力，争取拿回这段对话的主场位置，“我今天来找你和我的工作无关，这张名片只是块敲门砖，希望你能相信我，我接下去的请求不是在开玩笑。”

　　李长乐心头的预感愈发强烈，直到她听Ann接着说道：“实际上，我是你的一位朋友——陈昭小姐介绍来的。”

　　她就知道！

　　李长乐暗叹了口气。

　　“陈小姐告诉我，你有能力解决我身上的一些特殊麻烦，李小姐放心，如果你接受这桩委托，事成后的价格不会让你失望……”

　　这头，Ann还在讲着，那边，李长乐却扫到了茶几上没来得及收拾的一截烟屁股。

　　是上一位公司客人留下的，今天下午的保洁阿姨偷了个懒，没来清扫，倒是方便了她。

　　李长乐垂在身侧的右手掐了个指诀，只见烟蒂上缭绕的雾气像是忽然有了自主意识，袅袅升腾起来，慢慢缠绕住了房间西南角上的监控探头。

　　“李小姐意下如何？”

　　李长乐听到Ann的问话，似乎才反应过来，她敷衍了两声，“哦，不知道是什么麻烦？”

　　Ann犹豫了下，然后把乔致身上发生的事情简要说了下，当然，她隐去了乔致的姓名，把它变成了一个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

　　“连续的噩梦，还有鬼压床……”李长乐凝神往Ann的印堂处看了眼。

　　说完乔致的故事，Ann像是感同身受般出了身冷汗，她有些彷徨，最后才压低了声音，犹犹豫豫地说出了自己的那个猜想。

　　“李小姐，我这是不是……恶灵上身？”

　　谁知。

　　对面的李长乐竟然毫无反应。

　　她面色如常，像是听了一个不入流的鬼故事，直到Ann战战兢兢地问这是不是恶灵上身，李长乐才恍然回神。

　　她沉吟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其实在人体那么多组织中，只有神经元是不会休息的。”

　　尚且心有余悸的Ann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李长乐却像是来了劲，她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凉开水，“也就是说，当人处于睡眠中时，你的神经元还会工作，处理一些埋藏在你大脑深处的信息，将它所认为的答案与你脑海中深层次的影像进行配对。不过那时候它没那么智能，对这些信息，它只能作出一些粗糙又不合理的‘回答’，所以人类的梦才会显得荒诞和诡异。”

　　“我想，这就是你连续噩梦的原因。”

　　李长乐一锤定音，Ann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又见李长乐一摆手，“至于鬼压床，既然安小姐你……你是叫这个名吧？”

　　Ann忽然有种气不能撒的感觉，她只能强行忍住，嗯了声，“你可以叫我徐安，我母亲是中国人。”

　　李长乐从善如流，“原来是徐小姐，我想说的是徐小姐你既然不是纯粹的中国人，那就应该早听说了鬼压床的科学解释，那只是因为睡姿不良导致的血液循环问题，其实我认识个不错的治疗睡眠问题的医生，需要推荐吗？”

　　徐安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也冷了。

　　她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人根本没把她说的事情放在心上，而且还在拿她消遣！

　　看来对方不仅是个沽名钓誉的骗子，还是个没有任何同理心的家伙。

　　“没人会睡眠不良到自己掐自己的脖子！”

　　第一次失礼于人的徐安，不客气地甩下这句话后，就拎着包推门走了。

　　徒留李长乐在听到她最后那句话后，微微蹙起了眉。

　　门外两三个故意下楼来望风的A组同事什么也听不见地在休息厅外晃了半天，却只等到徐安气冲冲地甩门而去的背影，紧接着，李长乐就出来了。

　　“啊，长乐啊，那个是谁啊？”

　　有人没话找话。

　　李长乐没有回答，有个人，她现在必须要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