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臆想症》枝惊绪

1、耳语 你可不可以

　　临城梅雨季的潮湿，让刚转学过来的傅春江好些懊恼，她提着行李箱穿过人来人往的小道，匆匆跑到杂货铺门槛下。

　　手机不断震动，屏幕碎屏像结霜的冰面，衣服也沾染上了雨水，她抽出纸巾，将屏幕上面的水渍擦拭干净。

　　蛋炒饭:【我哥去接你了，半小时后到。】

　　饭炒蛋:【我去修个手机屏幕，行李先放街道的小卖部门口了，等会让识檐哥帮我取一下，拜托拜托´ᯅ`】

　　傅春江拼秒发了位置后手机就黑屏壮烈牺牲，她四处张望着附近有没有手机店，并随机抓一名准备进店热性市民问路：

　　“你好小哥，附近有没有手机维修店啊？”

　　被抓到的“热性市民”一愣，手被拉住，走也不敢走。发丝遮挡住视线，眼神闪烁不敢朝傅春江看，他摘下有线耳机，朝远处指了指。

　　傅春江跟着望过去，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直线也没看清，她悻悻道:“你可不可以带我过去呀？能看得到店门口就行。”

　　对方为难犹豫了许久，最后点点头，随即将透明伞撑开走下台阶，回眼望去貌似等待她跟上。

　　浅浅的秋瞳展露在微光下，疏离冷清的眸色使傅春江不由得愣住，她反应过来，双手合十抱歉道：“对不起，我伞坏了……”

　　说罢还证明似的将身后散架骨折的雨伞举给他看，那人抿嘴沉思，随即留出伞的另一边，抬头望着傅春江。

　　傅春江识趣的赶忙跟上并道谢：“噢噢，谢谢你！”

　　雨滴点打着水坑浮起片片涟漪，傅春江看着掉落在地板的树叶，非要贱贱的踩上一脚，随后脚一滑身体就要往前栽。

　　旁边的人伸手想拦，手上上下下的做捧状，不知如何接住，却见她像划水般挣扎着向前向后，也不搭手，最后终于站稳住了脚跟。

　　傅春江：“……”

　　她痛心疾首的目视前方：“对不起，我再也不皮了。”

　　那人扯了扯嘴角，傅春江忙找补的指着街口对面的手机店道：“我看到手机店了！谢谢你！再见！”

　　说完鞠躬三下表示感谢，就头也不回的往对面狂奔。

　　留下在原地犯难的热性市民，雨滴在透明雨伞上嘀嗒着，他懊恼的捡起刚刚掉落在地的玩偶挂坠。

　　玩偶是只丑的出奇的外星人，沾污到了地上的泥渍，他正低头观察着，身后便传来妇女的呼唤声。

　　她手拎着超市购物袋，语气里带着担忧道:“鸫凛，怎么买个饮料跑那么远？你爸爸在那边临时停车要被贴罚单了，快走快走。”

　　此时另一边的手机店店员将维修好的手机和临时充电宝递给了傅春江，朝她比了个耶的手势。

　　傅春江一咬牙，含泪扫两百过去，随后躺在沙发旁安详等待单识檐来接。

　　等到俩人到家后已经将近傍晚，她鞋一脱就半身不死的躺到沙发上的赵熙媛一旁，俩人安静得像在菜粘板上的咸鱼。

　　单识檐看得太阳穴直泛疼，他冷言传下不容延缓的命令:“赵熙媛洗菜，傅春江煮饭，现在马上立刻行动。”

　　“好——”

　　俩人异口同声敷衍着，直到闻到饭香味都没有舍得动一步。

　　播放的苦情电视剧男女主还在互诉衷肠，赵熙媛咀嚼着薯片叨叨:“你下错站就算了，怎么还把手机给摔爆屏了呢？”

　　傅春江冷哼一声：“我刚下车还踩着狗屎，害的我踩水坑洗好久。淋成落汤鸡就算了，修手机屏幕还花了我两百大洋。”

　　她比着两个手指，神色痛苦得像是割了她十斤肉。

　　“你这路痴还晓得找手机店？”

　　“我抓了一个小哥问的。“

　　赵熙媛嗤笑一声，发出嘲讽:“导航东南西北都分不明白的蠢蛋可长点记性吧。”

　　“你才是蠢蛋。”

　　等到单识檐端菜出来就看到扭打成十字形的俩人，他眼眸森然，强压着性子摆放好菜盘，语气带着不悦:“拿碗筷，吃饭。”

　　俩人也自知理亏，各自松开手弹射起步道饭桌乖乖吃饭。

　　饭桌上的三人都沉默不语，只传来碗筷碰撞瓷碗的声音，傅春江左看看右看看，率先打破平静:“识檐哥，我们明天怎么过去学校呀？”

　　单识檐垂眼应道:“我明早送你们到校门口，你和媛媛都是2007班，行李今晚准备好不要丢三落四的。”

　　说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筷子不轻不重落在赵熙媛头上：“你不准偷拿手机。”

　　赵熙媛吃痛捂头：“好的哥。”

　　“别再耍小聪明，你初中班主任都把我拉黑了。”

　　听着单识檐的数落声，傅春江噗嗤一笑，差点把米饭喷出来，转眼就挨了赵熙媛一眼刀。

　　单识檐吃的很快，收拾一番后就匆匆走到了玄关，整理好衣袖就要出门：“我有事要出去，没有那么早回来，明天开学你们早点睡。”

　　“好。”俩人齐声答应。

　　门哐的一声关上后，赵熙媛秒变福尔摩斯推理道:“我哥八成是谈恋爱傍上豪门了，他衣服总是有一股贵得吓死人的法国香水味。”

　　傅春江不由得感到惊奇：“狗鼻子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瞎说的。”

　　傅春江：“……”

　　不过想来倒也没什么稀奇的，单识檐无论是相貌成绩都是顶级配置，学生时代赵熙媛还靠出售联系方式收了不少好处。最后以被单识檐收拾一顿，克扣零花钱告终。

　　傅春江洗漱完换上了轻便的睡衣，往卧室窗外望下去，繁华城市灯光照耀，充斥着烟火气息，她向外婆打电话报平安便四仰八叉的陷入沉沉梦乡。

　　………

　　第二天的临苑附中门口来往很多车辆，傅春江不嫌累的拉着赵熙媛去学校逛逛，留下单识檐一人给她们收拾学校用品。

　　学校光荣榜上赫然挂着一张熟悉的照片。

　　单识檐的照片略显稚嫩，穿着单一黑白的校服，旁边还挂着学生会的袖章，桃花眼微眯笑意浅淡又恰到好处，惹来众多学妹围观。

　　赵熙媛紧皱着眉头道：“这大爷谁啊？”

　　傅春江忍俊不禁的将她推走，俩人漫步在香樟树校道，微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手里的雪糕都快要化了，她望着层层的教学楼，玻璃窗口映射出白云蓝天。

　　“鸫凛啊，我知道咱们这个情况可能比较特殊，我已经跟班主任提前说明了你的问题。手机你可以暂时自己保管，等适应后再上交，但不要影响学业知道吗？”

　　沈鸫凛望着窗外打闹嬉戏的小鸟出神，接过手机后连忙点头向主任鞠躬。

　　一出门就看见了等候着他的发小江随，江随看着手机头也不抬的说道:“你在七班，阿姨给我发消息了，记得回一下。我教室在哪啊？”

　　沈鸫凛左手伸小指，右手伸食指，敲一下左手小指后比了个数字1，最后双手五指撮合，指尖相对，手背向外，在胸前向前晃动两下，然后双手搭成“人”形。

　　【最后一间教室。】

　　江随点头随后把书包单拎在一边：“那我先陪你去教室？”

　　沈鸫凛摆手推拒，又感觉要说的太多，便开始低头努力打字展示给他看。

　　江随凑过来看着大致意思“我这边自己可以的，你哪凉快哪呆着去吧”的长长一大段文字无语，只好答应:

　　“那我先过去了，等会下午来找你。”

　　沈鸫凛点头，分离后就看着学校分布图朝教室走去，来的学生已经很多，声音嘈杂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坐在靠窗的座位向黎晚发信息告诉自己到学校了。

　　对面那头发了很多信息，沈鸫凛都没来得及看。

　　花开半夏:【到学校了吗？有什么不习惯的可以告诉老师，或者让小随帮帮忙。】

　　花开半夏:【我知道让你来这个学校可能压力有些大，但是妈妈托了好几个关系才把你送过来这边的】

　　花开半夏:【给你办了走读，你先试读一阵子，不喜欢咱们就转学好吗？】

　　用户4935：【好的，妈妈。】

　　手机的持续亮屏震动引来同桌的目光，他朝沈鸫凛凑近了些，被他察觉到后挠头笑道:“我叫王渊，见你有些眼熟，你之前是不是临江二中的？”

　　忽如其来的搭话让沈鸫凛有些无措，他推了推笨重的黑色眼镜框，尴尬的低头手机打字。

　　王渊见对方没有搭理也有些尴尬，只好老老实实的坐在座位，但没过多久手机的亮光就侧映到了他脸上。

　　手机便利签上写着:

　　【抱歉，我是言语障碍者，我叫沈鸫凛，我在临江待过一段时间后面转去芜则私立了。】

　　王渊几乎要把眼睛贴到手机屏幕上去，他呵呵笑道:“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呢，原来是这样，那你住宿吗？”

　　沈鸫凛摇了摇头。

　　“也是，住宿那么麻烦”

　　王渊以零秒承担起了热性市民的责任，向沈鸫凛打包票：“以后我就是你的喇叭，你有啥事写给我，我火速给你安排到位。”

　　沈鸫凛也不由得脸上绽放出一抹温柔的笑，一手伸拇指向前弯动两下后指向王渊。

　　【谢谢你】

　　怕他看不懂打算继续拿手机打字被拦下，王渊猜测道:“谢谢我的意思？”

　　沈鸫凛点头。

　　“不用谢不用谢！”王渊简直要乐坏了，兴奋的缠着沈鸫凛让他教他学手语，说着比着鸡爪似的手:“我喜欢你怎么说？！”

　　沈鸫凛眼眸掠过微微惊讶，但还是耐心向他比划，他手伸食指指向自己，拇指与食指弯曲对向下颚，然后指向对方。

　　他做完后有些不解，打字问道:

　　【你学这个做什么？】

　　“在学校很无聊啊！学这个比数学有意思多了。对了，你这样岂不是交流很不方便，很多人不会手语的。”

　　【学校允许我带手机。】

　　“这么好！那你可不可以下载个游戏帮我签个到，只要这几天就行，求求了。”王渊双手合十，几乎要跪下来朝沈鸫凛祈求，圆溜溜的大眼睛紧凑在跟前。

　　沈鸫凛有些为难，但还是答应了。

　　【好的，但不要一直玩。】

　　王渊连忙答应:“好好好好好，我就签个到，我请你吃饭，饭卡给你随便刷。”说罢就要掏饭卡出来。

　　沈鸫凛正打算推拒，门口忽然传来谈笑的声音，抬眼便望见傅春江手挽着旁人迟迟赶到教室。她笑意未收见沈鸫凛也是愣住，俩人沉默的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