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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吃药 ...

  •   监牢门口的士卒冷着脸,甘蓼手段用尽,此时天快黑了,也进不去。
      “我爹有头疾,我担心他身上没药,烦将此药丸递给他,可以吗?”
      甘康源近几年头疾愈发严重,发作时痛到满地打滚,恨不能用拳头捶破脑袋。
      且阿爹一向胆小,万一受惊诱发头疾......
      甘蓼不敢再想。
      士卒将药丸和银币推回来。
      “两国交战,通敌乃叛国大罪,任何人不得递送东西”
      守备营中有几个爱喝酒的参将愿意帮忙,可一听是甘康源,连酒都退了回来。
      其中一个热心的偷偷告诉甘蓼,守备大人下过令,任何人不得过问此事。
      黎国的一城之主称为守备,城中大小事情俱由他决断。
      来监牢前甘蓼在守备府外等了两个时辰,看门的人传令说甘康源通敌证据确凿,若她再不走就一块抓了。
      甘蓼将药丸放到布包里,满腹愁思地往家走。
      甘家的小院在城东安乐巷,离酒坊约一刻钟的路程。
      到家时天已全黑,小院门口有个纤瘦的身影提着灯笼,静静地等着。
      “阿苓,风有些凉,进去吧。”甘蓼站进灯笼橘黄色的光线内。
      “阿姐!”甘苓扑上来抱住甘蓼,见到阿姐,她终于不可抑制地抽泣起来。
      院内一片狼藉,想必军士也来过了。
      “那些人什么都不说,只是翻东西。我去酒坊找你,见酒坊也被砸了。”
      “到底怎么了?”甘苓像一只掉下窝的雏鸟,声音慌张而焦急。
      甘蓼轻轻安抚她。
      甘苓比甘蓼小六岁,刚到及笄之年,又体弱很少出门,肯定受了惊吓。
      小巷响起开门声,几个脑袋从门缝中钻出来打探。
      甘蓼带甘苓进院子,关上大门。
      “阿爹被关进监牢,说是通敌。”甘蓼将堂屋掀翻的案几木柜一一摆好。
      甘苓刚捡起垫子,她惊叫:“阿爹怎么会通敌?”
      “我也不信。”甘蓼回答。
      甘康源一向谨慎诚恳,别的酒坊往酒中掺水,反正客人察觉不出。
      他始终不愿,哪怕是酒坊入不敷出的时候。
      掺水都不敢做,又怎会通敌?
      况且他只是一个卖酒的,能告诉敌人什么?
      “一定是昨日送酒出了意外,我昨天在城西老宅的酒窖,没去酒坊,你可知他去哪送酒了?”
      甘苓努力回想昨日之事,她和甘蓼一样,自清早阿爹出门后就再没见过他了。
      阿爹也没提起过送酒之事。
      “那只有见阿爹一面,才能当面问清楚了。”
      甘蓼正想着对策时,甘苓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粥放在案几上。
      “阿姐,喝点粥吧,我已经喝过了。”
      奔忙了一天,甘蓼滴米未进也感觉不到饿。
      如今见了最爱的红枣粥,才终于有些胃口。
      甘苓和甘蓼并非一母所生,甘蓼的娘死后,甘康源收留了逃难至此的宋氏。
      甘蓼记得她做各种精美的点心哄自己吃饭,将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
      然而她身子极虚,生下甘苓后久病不愈,没几年也病死了。
      那时甘蓼已经十二岁,整夜陪伴因丧母而惊慌害怕的小妹妹。
      于甘苓而言,甘蓼是亦姐亦母的存在。
      甘苓又摊开竹简,在油灯下提笔抄书。
      黎国以竹简成书,且书的数量很少,因此需要抄书传阅。
      甘苓自小和她阿娘习字,字迹娟秀工整,落桑城内很多大户人家请她代为抄书。
      其实家中用度皆不缺钱,甘蓼和阿爹也劝过她,但甘苓坚持如此。
      “阿姐,这册书是城中楼家的,听说楼老爷和狱司有些交情,我今夜抄完了,明日送去,看能不能请他帮忙。”
      甘蓼点点头。
      甘苓如今快和她一样高了,五官也动人起来,眼睛是含情而上扬的丹凤眼,鼻子挺直而秀气,一点红唇在苍白脸色的衬托下,艳如朱砂。
      甘蓼与她不同,甘蓼的五官大而明艳,脸颊的婴儿肥褪去后,原来的鹅蛋脸露出线条明晰的下颌线。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圆而有神,是整张脸的焦点。
      --
      鸡鸣三遍时,甘苓终于将书抄完了。
      她二人带着书简前往楼家,楼家人告诉她楼老爷去外地探亲了,要一月后才回来。
      拿了抄书的十个刀币后,甘蓼和甘苓在街上毫无头绪地徘徊。
      石宣明从街另一头走来,隔老远甘蓼就看到他幸灾乐祸的表情。
      “怎么样?见不到你爹吧?”他迈着短腿绕甘苓转一圈,眼睛都直了。
      甘蓼将甘苓挡在身后,冷冷道:“你想做什么?”
      “你们不知道吧,张狱司是我族中堂兄。”
      石宣明摸着三层下巴,眼睛还不住地往甘苓身上瞟。
      “若是这位美人能进我石府做妾,我一定让你们父女相见。”
      “你——”
      石宣明年近五十,肥头大耳难以直视。
      甘苓一直低着头回避他的视线,此刻被他气得胸口憋闷,几乎提不上气。
      “你做梦!”甘蓼一把将他推开,牵着甘苓往回走。
      路上,甘苓强压住哭声不想让阿姐听到,她已经够操心的的了。
      甘蓼停下来,其实她心中比甘苓还气。
      落桑城中多少人家上门来向甘苓提亲,她统统拒绝。
      有人背地里说甘蓼妒忌妹妹,因为她被本城一个叫林为谦的书生抛弃,至今大龄未嫁,所以见不得妹妹好。
      加上又不是亲姐妹,巴不得对方和她一起熬成黄脸婆。
      甘蓼不管传言如何,来一个赶一个,她总认为落桑城的男子配不上自家妹妹。
      今日若不是为阿爹的事奔忙,她定要石宣明吃一顿苦头。
      甘蓼双手搂住甘苓的肩,语气笃定地说:
      “阿苓放心,石宣明不过痴心妄想。
      我们去莫愁巷看看,说不定巷中其他掌柜的知道阿爹去哪了,只要我们找到证据就能还阿爹清白。”
      “嗯。”
      甘苓望着阿姐的眼眸重重点头,阿姐的眸子里有某种永不枯竭的力量,让人安心。
      --
      酒坊对面是一家布料铺子,掌柜的一向与甘康源交好。
      他先关心地问了几句,至于甘康源那日去哪送酒,他摇头不知。
      其他铺子的伙计也没听甘康源提起要去哪。
      “不过那日我看见陶胜又来赊酒,好像还和谁吵起来了,陶胜刚走,甘掌柜就驾车去送酒了。”
      或许陶胜知道阿爹去哪儿了。
      陶胜是城中无业闲人,经常在酒坊赊酒,每次总有不同的理由,甘康源也不拒绝。
      好几次是甘蓼出面才收回一些刀币,她知道陶胜家在哪。
      甘蓼让甘苓在酒坊守着,自己去城郊找陶胜。
      五月的阳光虽不毒辣,但照在人身上久了,依旧有火辣的灼痛。
      甘蓼片刻未停歇,很快到了山脚下的泥砖屋前。
      木门虚掩着,甘蓼敲了几下,无人应答。
      推门而入,院子里簸箕扫帚东倒西歪,屋里稍微像样点的东西都不见了,只剩下地上几个烂陶碗。
      看来陶胜搬走了,而且走得匆忙。
      此地只有陶胜一户,无法从别人口中问到他的行踪。
      甘蓼只好先回城。
      --
      玉甘酒坊的门已经贴上封条。
      布料行的掌柜告诉甘蓼,守备大人下令明日就要处决甘康源。
      甘苓扶着墙,单薄的肩膀在发颤。
      石宣明在她面前嘴巴动个不停,一会举手指起誓,一会拍胸脯保证。
      甘蓼走近时石宣明还在说。
      “只要你愿意,我绝对做到。”
      甘苓抬起泛红的眼,决然地看着甘蓼。
      “阿姐,我愿意去石家。”
      石宣明随即眉开眼笑,要去牵甘苓的手。
      “慢着。”甘蓼用一卷竹简别开他的手。
      “石掌柜想要玉甘酒的方子吗?”
      石宣明愣住了,不敢相信他听到的话是真的。
      这些年为了玉甘酒的方子,他没少下功夫。
      后因吃瘪的次数太多,终于放弃。
      甘蓼望着幡旗上玉甘酒三个大字,第一缸玉甘酒是她出生那年所酿。
      酒的名字源于她娘和爹的名字,玉从仪,甘康源。
      酒是玉从仪酿出来的,玉甘酒让一蹶不振的甘家酒坊起死回生。
      所以甘康源将酒坊也改名玉甘。
      玉从仪死前将平生所学记在竹简上,传给五岁的甘蓼。
      那竹简上有制曲的方法,蒸米的诀窍,拌曲的技巧,也包括玉甘酒的酿造方法。
      如今实在不得已。
      “我爹罪名很大,你确定我可以见到他?”甘蓼直视石宣明的眼睛,欲辨别他是否撒谎。
      “你放心,我和狱司打小一起抓□□,比亲兄弟还亲。”
      石宣明讲得唾沫横飞,也不怕别人听见,看来没说大话。
      甘苓夺过竹简,“这是你阿娘留给你的,怎么可以?”
      “无事,只是几片竹简。”甘蓼笑笑。
      石宣明眼珠子转了好几圈,说:
      “以后玉甘酒的招牌归我,你不可以再卖玉甘酒。”
      “成交。”
      --
      当天日暮时分,趁换班时,甘蓼着守卫的衣服混了进去。
      靠近门口的大监牢里没有见到甘康源。
      甘蓼继续往里走,越往里光线越暗,空气中充斥着排泄物散发的骚臭味。
      栏杆后的人披头散发,偶尔发出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怪叫。
      甘蓼一个一个地贴近了看,生怕漏过阿爹。
      正准备转身时,甘蓼余光瞥见一个狱卒模样的人从里面出来。
      她赶紧低头,背过身。
      那人只在她身后稍作停顿,便快步离开了。
      黑暗深处突然传来痛不欲生的嘶喊,“痛!”“好痛!”
      是阿爹!
      甘蓼循声而至。
      昏暗的光线下,甘蓼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抱头打滚,转而又跪地撞头。
      喊声愈发嘶哑绝望。
      她掏出一大串钥匙,一把把地试。
      当锁终于打开时,她听见一声巨大的闷响,手握住的栏杆微微地震颤。
      甘康源面朝墙壁,身子慢慢地滑落,额头在墙壁留下一行暗红色血迹。
      “阿爹!”甘蓼跪坐着抱住甘康源的头。
      甘康源嘴巴张着,眼睛反射出一丝光亮。
      他暂时从剧痛的折磨中获得了解脱,望着甘蓼,嘴角试图一笑。
      “阿爹,别急,我带你出去。”甘蓼按住甘康源的额头止血。
      甘康源费力地抬起手,指向嘴巴,喉咙发出短促而模糊的音节。
      “吃药?”甘康源吃力地点头,食指又指向咽喉。
      甘蓼伸手在布袋中找药丸。
      还未摸到,甘康源的手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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