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晚照》玄序莹莹

62、陆贰

　　“你们终于到了！”王老师远远看见靳濯临和余温走上来，忙迎过去，“余老师，还好吧？”

　　“王老师，你们有带干毛巾吗？”余温忙问。

　　王老师这才发现靳濯临浑身湿着。
　　他显出颇有深意的一个微笑，转身去帐篷的包里翻找出一条毛巾和一身干净衣服，“喏，你就将就穿一下我的衣服，好歹是干的。”

　　靳濯临拉了帐篷帘子换衣服，脑袋里过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却是越想越气。

　　余温本来在帮忙摆放食物，忽而觉得背后一阵诡异的风飘来，伴随着一声充满压迫感的低沉嗓音，“你过来。”

　　“干嘛……”余温回头，见靳濯临站在她身后，脑袋的水也没有擦。

　　靳濯临可不管她，拉起她就往一边走。

　　“你还欠我一个说法吧。”靳濯临一手叉着腰，眼神就跟要吃了她似的。

　　“什么说法？”
　　“你问我的问题，我刚才回答你了。那我问你的问题呢？余温，我也不是你能随意拿捏的。”
　　“我可没想过要拿捏你。”余温从靳濯临的肩膀上扯下毛巾，又一下耷拉到他脑袋上，“赶紧把头发擦干。”

　　“那你现在想想。”
　　“你是不是欠。”

　　余温抬头望向他的时候，靳濯临的心是无比悸动的。
　　在他的圈子里，余温绝对不是最美丽最优秀的那一个，可是她身上总有一些什么说不出的东西，就跟蛊虫一样扎在他心脏里，动不动就能搅得他不得安宁。

　　“余温，我是真心的。”靳濯临这话说得很慢，“我也曾犹豫过自己对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可是今天我真实的确定了，我从没如此担心过一个人……我……”

　　“靳濯临。”
　　余温看他忽然跟个小孩子一样，有种久违的温暖升腾到胸口。若不是他，她已经快要忘记人世间竟然有这样的温暖了。

　　“谢谢你。”
　　“谢我？”
　　“很多事情，如果不是遇见你，我或者都坚持不到现在。在最黑暗的那段时间，总算有仍有值得安慰的事情。”
　　“什么意思？发生什么事情了？”

　　余温摇摇头，“可正是因为你这么好，我更不能伤你。”

　　“还是因为那个……已经回不去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把你当作他，可现在早已不是了。我曾因为一个决定深深伤害过他，我不能再继续错了。”

　　“那只是你认为的对错。”靳濯临忽然冷笑，“你又怎么知道对他来说，对我来说，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还是曾经的那个人，你也是如此自以为是的为他做了一个所谓对的选择？”

　　余温有些被唬住，不知道如何回答。
　　半晌只倒吸了一口凉气，道一句：“命运弄人呐……”有些痴傻地黯自离去。

　　她想起自己的这三段“时空之旅”，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已有些难以区分。
　　她甚至想，这或许不过是一场大梦，在某个肖楚亦在外和那人毫不避讳地逍遥快活，独留余温一人痛哭到昏过去的深夜，做出的一场……好美的大梦。

　　可是梦会醒，她会走。卢嘉照和靳濯临，他们会如何呢？
　　命运之手同时点了他们三人的额头，却只让他们相遇而已。

　　夜幕完全落下时，大家开始在这片群山保护的平地上欢唱。
　　谁也看不出，这群平时看似严厉的老师，私下里各个多才多艺，活泼逗趣。

　　“接下来，让我们隆重有请靳总为大家献唱！大家的掌声和欢呼声在哪里！”

　　真想不到靳濯临竟然还准备了节目，甚至忽悠了王老师给他吉他伴奏。

　　只剩了吉他的伴奏，整个空间忽然安静下来。
　　余温从未听过靳濯临唱歌，她的记忆中，不管是大学时候的靳濯临还是现在的靳濯临，在KTV里面都是最high却最不开麦的那一个。

　　如果这是她那个时空的靳濯临，故事又会是怎样？她听得入了神，不由也开始想。

　　一阵掌声把余温拉回现实。

　　“今天嗓子有些不舒服，抱歉了大家！”靳濯临微笑着向在场人员鞠躬致意。

　　“怎么会嗓子不舒服呢，是不是因为淋了雨有些着凉了？”王老师举着话筒在一旁问。

　　靳濯临咧着嘴转头，故意撇他一眼，提醒他不要搞事。

　　王老师才不理，又继续发力：“今天靳总冲进雨里的时候，那可给我们吓的呀……那么大的雨，还是山路，靳总愣是不管不顾，非要去溶洞里找人。”
　　“诶，余老师，后来是怎么个情况，你给大家说说呗！”

　　“喔……”
　　现场的人瞬间懂了是什么情况，都开始起哄。
　　“讲讲呗，讲讲呗！”

　　靳濯临忙抢过来话筒，“这次是我带队出来，我的同事如果有事，我怎么向公司交代？当然得去找了。”

　　“那我都跟你说了没事，你还非要去第三层接余老师来着！”小潘脑子转飞快，马上大喊着接了一句。

　　“哦……”
　　大伙儿又是一阵起哄。

　　靳濯临瞧一眼余温，悠悠道：“余老师……思虑比较周全，有她的考虑吧。”

　　“那我可就明白了，敢情这事儿是卡在余老师那里了！余老师，靳总这么难得的人，可不能错过啊！有什么顾虑，我们帮你参谋参谋呗！”

　　余温拗不过，也只好红着脸在人群中回了一句，“好了，你们就别开玩笑了，大家接着玩儿吧！来，我也来唱一首！”

　　本以为主动请缨能化解这一场尴尬，也能赶紧把这事儿抹过去。谁知小潘在人群中忽然喊起来，“合唱！合唱！”

　　“合唱！合唱！合唱……”
　　大家都跟着兴奋地拱火。

　　靳濯临毫不掩饰地从王老师那里接过话筒递给余温。等余温接过去，又故意伸手把她手中的话筒拨来面对自己：“余老师，这首歌结束，希望你能找到内心深处真实的答案。”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余温，把余温的心也从胸口勾到了嗓子眼。

　　音乐响起。
　　在深蓝的夜幕下，在群山轮廓的怀抱中，已被深深裹藏的记忆逐渐剥离，继而被四周的点点星火反射出刺眼的光线。

　　那是大学生活快要结束的某个夜晚。
　　到了毕业季前夕，离愁别绪已经开始染指校园，毕业论文基本已经成型，最多是些小修小改，课业也早早结束。最自由的时光正酝酿着一场最猛烈的告别。

　　余温和靳濯临如期参加了社团换届大会，换届之后，他们将正式离开共同奋斗了接近四年的团体，把精力更多转到毕业答辩上去。

　　换届大会之后是按照惯例进行的集体聚餐，新老成员相互感谢致意。

　　余温是有些“怕”靳濯临的，她的心思远不及他，只能尽量躲着免得被误伤。然而如今最后的举杯，面子上总还是得过得去。

　　这一晚，靳濯临和余温都喝了不少。

　　二人的宿舍在最远处，原本10多人的小队在校园的大道上越走越少，直到最后一段只剩了他们两个晃晃悠悠朝前走。

　　“怎么样，要毕业了，找好去处了吗？”靳濯临问她。

　　余温的脑袋昏昏沉沉，却又不知为何异常兴奋。
　　她手舞足蹈的晃着，“下周，去实习！”

　　“没打算去其他地方？”靳濯临小心翼翼的试探着。
　　“去哪里……我家就在这里，也有合适的工作，为什么要去其他地方……”

　　靳濯临的眸子皱了一下。

　　“那你呢！靳濯临，你要做什么？”
　　“我准备去家附近的一个城市工作了。”
　　“看吧，你还不是一样的，你为什么不留下来？”
　　“我爸妈一早就给我安排好了……况且，我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余温并没有搭理他，转着圈圈往前蹦跳，感觉情绪高涨极了。

　　“你小心点儿。”
　　靳濯临看她偏偏倒倒的样子，虽然到了夜里周围没什么车，却也难免不会一脚踩空摔上一跤。

　　“靳濯临！”余温忽然跟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大喝一声：“我！不怕你……”

　　“你怕我？”

　　“我不怕！”余温嚷嚷着，眯缝着眼睛瞪着他。又倏忽跟被提线一般忽然回头继续向前冲。
　　眼见着马上就要撞在路灯上却毫不自知，靳濯临二话不说跑过去用身体挡在她面前。

　　余温重重地撞在靳濯临的胸口上。

　　“嗯……你怎么在这里……靳濯临……”余温缓缓抬起头，头顶的发丝被风吹起，恰巧划过靳濯临的下巴。

　　“刚才不都好好的吗，怎么一下子就醉了。”靳濯临无奈地叹口气，“快点回去休息。”

　　“靳濯临，你不是好人！”
　　“我怎么不是好人了……”
　　“你老是骗我，没有一句话可信的！”

　　靳濯临愣在原地，“原来你都知道啊……”
　　“其实我不是真的想麻烦你，我只是想见你，我又不知道……”

　　“对！你就是个骗子！我最讨厌骗子了！”余温根本听不清靳濯临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的意识，早已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去。
　　“你眼里只有利益……你觉得自己很厉害吗……”

　　“什么……你，这么想我？”
　　“难道不是吗？”

　　靳濯临定一定神，“你喝多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