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晚照》玄序莹莹

60、陆拾

　　眼见着马上到了临别的前一日。
　　余温和靳濯临二人，这两日都是清清淡淡的过，各自忙自己的工作。偶尔一起吃饭，偶尔又各吃各的。
　　两人“心照不宣”的恢复到了最普通的同事关系，普通到尽管余温一开始觉得有些膈应，但却连一句多的闲话也不愿找他说。普通到靳濯临虽然也有不忿，却也不愿找余温把话彻底说开。

　　下午的时候，大家在学校集合，分配好各自的任务准备上山。
　　大部队先上山，负责运送先遣物资、扎营、准备食物器具、布置场地等一干事宜。另有四人组成一个小队，主要是去采买一些新鲜的食材和水果后再上山与其他人汇合。

　　“余老师，你和靳总、小潘、杨老师，你们四人一组，负责去采买食物。正好，杨老师也可以带你们逛逛咱们的集市。虽然这会儿没有早上热闹了，不过也值得体验一把呢！”
　　王老师做事仔细，很快都宣布完了分配情况。

　　“王老师，”余温却忽然打断他，“先遣部队任务重，知道您是为我们三个考虑，给我们安排了更轻松的任务。不过来了这里这么久，咱们早都是一家人了，本来你们搞了这次露天音乐节我们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还好意思坐享其成？”
　　“不如，我加入你们先遣部队，然后派一位熟悉集市的老师跟靳总他们一起，这样子杨老师这边采买的压力也小些。不然她带着三个不认识路的外地人，还得处处顾着我们哩！”

　　王老师还在犹豫。
　　靳濯临“心领神会”，不就是为了避开我么？遂站出来抢话：“余老师说得对……”
　　“我看这样，我同大部队一起，毕竟我是男人，扛东西上山必余老师有力气。再说我也有户外经验，扎营这些绝对能帮上忙！”

　　“好，既然靳总主动请缨，那您就跟我们一起。”王老师应下，又看一眼周围的人，“那……小田老师，你最年轻，跟余老师他们也好交流，你就跟靳总换一下，去杨老师那一组吧！”

　　余温看靳濯临他们背着包走出去，心里却又泛起涟漪。
　　自己对他的看法没有错，他不过是个惯于权衡利弊的人，对每一个他觉得有价值的人都有所不同。不，不仅是他，这是世上绝对多数人的共性。
　　而余温，曾经与他尚有过一段关系不错的时候，是否该庆幸自己是个有价值之人？

　　四人小分队买好东西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杨老师有经验，连忙提醒大家：“咱们该上山了。不然天色一旦暗下来，再上山就有些危险了。”
　　“好在咱们开了车！可以往学校上面开一段儿再开始步行，这样节约时间！”小田老师在一旁宽慰。

　　几人下了车，一路疾步朝山上走。
　　南方的山全是铺天盖地的大树，叽叽喳喳的鸟叫才不会因为快到傍晚而停止。山泉沿着山壁流下来，潺潺的水声总能滴入人心深处，荡起只有自然才能带来的原始惬意。

　　“前面是个溶洞，里面有一条暗河，咱们摇小船驶出去，就能从背后的路直抵山顶啦！”杨老师带着大家边走边介绍。

　　余温一下兴奋起来，“太酷了吧！我还从没有在暗河中摇过船！”
　　“哈哈哈……不用怕。虽说是暗河，不过这里是咱们当地人上山的必经之地，政府在暗河边上装了灯带方便大家，所以也并不是全黑的。”杨老师道。

　　余温跟着走了一段，才发现这个溶洞分为了三层，暗河应该是在最下面的一层。
　　“杨老师，你们没想过把这里开发出来，做个旅游景区什么的？这么好的地方，打造出来肯定能吸引全国不少游客，到时候村子里的经济也能好一些嘛！”

　　“余老师，不瞒你说，现在都有不少全国的驴友慕名而来，专门来徒步的。”杨老师提了最多的东西，却是面色最轻松的一个，稳居“排头兵”位置。
　　“不过呀，咱们这里地方大，开发难度也大。听说已经在规划开发的事情了，说不定过些年你们再来，可就要收门票了呢！”

　　“那这次咱们真是赚到！”小潘走在余温后面，“说起来我也去过不少地方，这次真心被咱们这里折服了，回去了一定要给宣传宣传！”

　　走了有些时候，终于快到溶洞最下面。
　　溶洞二三层之间是一个垂直向下的洞口，由一条极为陡峭的阶梯连接，一次只能容一人通过。
　　杨老师一溜烟就下去了，又让大家把东西逐次递给他。
　　“我先去拉船，小田老师，你带着他们慢慢下来，注意安全啊！”她交代两句，便利索地扛起东西继续向前。

　　余温感叹杨老师才真的是个“女汉子”，有心想帮她分担，却实在力有不逮。只能摸索着一步一步沿阶梯朝下走，生怕一脚没踩稳便顺势划了下去。

　　下到第三层，余温远远便看见一条黄蓝相间的船停着。想必那个方向便是暗河的所在了。
　　她蓦然抬起头，却早已看不见任何阳光。索性洞内有灯带指引，小田老师也专门带了手电来开路，所以一路很是顺畅。

　　小船悠悠的在暗河上行驶。
　　四周的水看不真切颜色，只听到随着杨老师和小田老师有节奏的摇浆，把那水花也掀出韵律来，“哗——哗——”地为他们伴奏。

　　余温不会水，此刻多少有些紧张。一只手紧紧拽住船檐，另一只手紧紧按住旁边刚买的食材。

　　“冬时欲归来哟……”
　　小田老师忽然放声高歌。
　　他的声音在被包裹住的暗河中显得格外明亮。四周的洞壁是天生的回音壁，让歌声充满了混响感，加上他独特的高亢声线，迅速把所有人都带入了一个奇妙的“无我之境”。这块宝地的魅力，在天、地、人的融合中形成了闭环。

　　余温和小潘相视一笑，情不自禁鼓起掌来。她的手很自然的松开，原本对未知环境的些许恐惧消失无形。

　　“糟了，好像过不去了！”
　　若不是杨老师的这句话，大家都还沉浸在美妙的体验之中，丝毫不知道外面已是另一番景象。

　　山中气候多变。
　　几人不知，他们刚进入溶洞，外面就已风雨大作，下起了大暴雨。

　　山顶的王老师和靳濯临他们彼时已经搭好了主帐篷，大家不得不挤到一个帐篷里面暂时避雨。

　　“我还说问一下杨老师他们带雨衣没有，这电话也打不通……”王老师在一旁嘀咕。
　　“许是也找了个地方在避雨呢。山里面信号差，等会儿再试试吧。”另一人答。

　　靳濯临听着帐篷被雨打得噼里啪啦，不由得有些担忧，“这么大的雨，他们上山安全吗？”

　　“放心吧靳总，杨老师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经验很丰富，这种雨早就习以为常了。小田老师别看刚工作不久，不过也是咱们村里长大的孩子，只不过出去念了大学，去年才回来。他那从小跟猴儿似的，哪儿没蹿过，对地形也是熟得很。”王老师宽慰他。
　　“是啊，这就是阵雨，一会儿就停了，放心吧……”
　　“山里就这样……”

　　大家你一眼我一语的劝解靳濯临，却不知为何把他搞得更紧张。他细细数着雨落在帐篷顶上的节奏，只觉得这雨完全没有变小的意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靳濯临尝试着拨了好几次余温和小潘的手机，却始终只能听到同样的机器回复。

　　又过了一会儿，王老师也苦于一直联系不上杨老师和小田老师，遂开始泛起了一丝狐疑：“不应该啊……咱们这里都有信号，他们的电话怎么一个都打不通……”

　　“诶？”人群中忽然有人惊叫，“他们不会是抄近道走了溶洞吧？”

　　此话一出，在场除了靳濯临，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遂又一阵寂静，如鲠在喉。

　　“什么意思？”靳濯临看出来气氛不对，连忙问王老师。
　　“就是咱们来时经过的那个溶洞。当时咱们是绕过溶洞上山的……”王老师道。

　　靳濯临当然记得那个溶洞，那门口看着很是壮观。当时还有人跟他介绍，若不是他们东西太多，又赶着上山，便可带他进去参观一番。

　　“那个溶洞下面有条暗河，渡河出来便有小路直通咱们这里，确实能节省不少上山时间。是很多当地人都会选择的路线。”
　　“不过那里面空间小，不适合太多人，尤其是咱们这种东西多的，更难运输。所以我们带你走的宽一些的山路，绕一些，但更好走些。”

　　“杨老师定是带他们走暗河了。”有人接话，“溶洞里面可不就是没有信号……”
　　“不过……这一下暴雨，暗河水位就会陡增，那里面本就低矮，水位涨起来可就过不来了……”
　　“不会真被困在溶洞了吧……”

　　“如果真是在溶洞里，下这么大的雨，他们安全吗？”靳濯临听着众人的议论，心里一阵七上八下。

　　“应该没有问题……他们发现无法通行了，如果能及时把船划回去就问题不大……”
　　“那如果他们没有及时划回去呢？”
　　“嗯……这个溶洞二三层之间只有一个几乎直上直下的洞口，暴雨的时候水会从第二层朝最下面灌，加上另外一侧暗河的水也在朝里面涌……如果没有及时从这个洞出来，第三层就会积水非常严重……可能需要游一段儿……”

　　靳濯临心里“咯噔”一下，“我去看看！”话音还未落，便随手提了一把伞冲出帐篷。

　　“诶诶诶……你知道怎么走吗？”王老师还没反应过来，靳濯临已经冲了出去，“快快，你们俩一起，可千万保证他们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