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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阳光照拂下的午后广场，一切显得如此宁和！
咖啡屋的露天座椅几乎满座，顾客大多是游人，和家人或朋友围坐在一起，各种口音混杂在一块，侍应忙碌的身影穿梭在各桌间……
不知是哪所学校居然组织学生来喂鸽子，半大的孩子穿着统一的校服，头戴小红帽，分发了面包屑之类的饵料后，胆小的女孩子一手颤巍巍地摊开手心，鸽子飞扑过来啄了第一口，女孩尖叫着缩手抱头转身跑开……
画家或正努力成为画家的人们分散在广场一角，那里有最好的写生视角，相对来说也比较安静，走过路过的人时而感兴趣地停下来坐到小折凳上，只要花上不多的钱和一点等待，就能得到一幅肖像画……
行为艺术者把自己装扮成一尊铜像一动不动地挥剑目视前方，边上拉琴的小丑嘴角高高扬起曲调轻快带着一丝俏皮，长椅上接吻的情侣亲密无间难分难舍，仿真鸽子站在椅背上跳来跳去试图兜售新开发的“甜蜜恋曲”服务项目……
广场中央的大屏幕正在播放托卡半官方媒体的王牌收视节目《视线聚焦》，美艳女主播和白发学者嘉宾甲乙对坐着探讨某个话题，左下角打出显目的红字，“能源新法案——托卡的能源革命？”
“今天上午十点四十八分，议院第三次驳回皇帝陛下提交的能源新法案，之后陛下立刻以‘战时第七条’为依据宣布在帝国全境全面施行能源新法案，引起议院上下极大震撼……”
女主播：“短片看完，我想此刻观众都和我一样心里充满疑问。我们听到短片中提到一个词，‘战时第七条’。现在，要请两位专家为我们解答，这个‘战时第七条’究竟是什么，为什么陛下能以它作为依据绕过议院直接施行法案？”
镜头切换对准嘉宾甲：“《托卡宪法》里有明确规定，只有经过议院审议通过的法案，才能施行，而每一个法案要想在议院通过，必须得到三分之二以上的议席的支持——注意，是以议席数来计算，不是投票的票数……”
嘉宾乙插言：“我计算了一下，上午投票的时候，至少有四分之一的议员缺席，投票结果是只得到三分之一的支持率，可想而知这个法案在议院肯定通不过。”
嘉宾甲接口：“幸好还有‘战时第七条’！我想陛下应该好好感谢第一代琉卡公爵，当年正是琉卡公爵带头起草了‘托卡帝国战争状态下非宪紧急十项条款’，简称‘战时十条’。不过，‘战时十条’很少被提及。据我所知，从它诞生到现在，陛下还是第一位使用它的皇帝……”
嘉宾乙笑道：“‘战时十条’实际上是在战争状态下加强皇帝权威扩大皇帝权利将帝国转化为皇帝独裁体制的宪外宪法。从我个人来说，我希望它不会有被运用到的一天，我是不赞同独裁的。”
嘉宾甲附声：“我也反对独裁。但是，我看这回陛下在能源新法案上用到‘战时第七条’，是非常好的……我先解释一下第七条的内容，它规定战时皇帝有权绕过议院直接施行和战争胜败相关的任何法案。‘和战争胜败相关的任何法案’，这个范围就太广了，如果认真计较的话，基本上没有法案不包含在内……呵呵，难怪有些研究帝国历史的专家会用‘狡猾’来形容第一代琉卡公爵。”
女主播：“听了两位专家的阐述，我对‘战时第七条’有了个大概的印象。这真是一段鲜为人知的史实，我想现在除了专业研究者，很少人知道这些吧？”
嘉宾乙：“是的，一般在学校教科书里是不会编入这些内容的，帝国三百年的历史，不是几段文字或几篇论著能描述清楚的。”
女主播：“恩。话题转回到能源新法案上来。请两位专家再给我们介绍一下能源新法案的大致内容，它的实施为什么会引起议院震动？”
嘉宾甲笑了一下：“要认识能源新法案，还得先看一下银河诸国几种主要的能源归属权和能源开发形式：以巴伐利亚公国为例，全国能源是属于大公所有，开采多少怎么开发，都由大公说了算，所以这就是巴伐利亚历代大公一直盘踞银河个人财富榜首的缘故；以尼路联合王国为例，能源是归属于各个小国王室的，但掌握开发的却是联合能源公司，能源带来的财富由能源公司转到联合投资公司，在投资收益的分成上各个小国王室占大头，国民也能受益；以亚美尼伽来说，能源是国有的，但只有被授权的贵族才具备开采开发的权利，皇室参与分红……而我们国内目前的事实是，很大比重的能源掌握在大贵族的手中，其次是暴发户，接下来是皇室，最后才是国家。这是一个什么概念？二十七年前恩施战役我们败给了桑多，很少人知道其实我们原可以取胜的，我们为什么会败？归根到底，是当时暴发户哄抬能源价格，而大贵族将能源作为实力储备一直严格控制着开采量……”
嘉宾乙义愤道：“我们和桑多打了这么多年的战争，养肥了多少暴发户！每场战争在做预算时总要在能源支出上留出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宽余成了军部的惯例，而这个数字在这次据说上升到了百分之四十一……”
女主播脸色刷白地匆匆打断：“我们先进一段广告，接下来继续为您解读……”
作为现场直播类节目，最怕的是脑袋死机的嘉宾脱离大纲临时发挥在节目中对全国人民大放煽动性厥词，或往死里挖出高官贵戚不可告人的秘密，或干脆公然反对统治者……
进了广告之后还会不会继续讨论能源新法案很难说，就连《视线聚焦》这个节目这期以后还能不能播出都成问题。
明站在骚动的人群中，目光从插播欢乐广告都插出惶然意味的大屏幕上移开，纯爷们看似轻松实际上绷紧了神经地揽着小孕人的肩膀把人带离观看大屏幕的人群，所过之处满耳都是激愤的议论……
大贵族是不会自降身份来这种鱼龙混杂之地的，自视甚高的贵族也不屑与平民和暴发户为伍，暴发户用钱就可以砸出一个比这里更大的广场……
平民们愤怒了！
为了那三个数字，更为了节目忽然被切的事实，在他们看来这就是欲盖弥彰！
即使嘉宾乙的言辞真实性有待考证，可节目新任编导慌乱之下不恰当的处理方式完全让他们忽略了这点。
【孕人，能源，财富，他们还想夺走我们的什么？】
悚目的标语在网络上迅速传开，大贵族躲进家里保全系统高度戒备，暴发户龟缩在自己的金窝里不敢出门，西斯街头集结起自发而来的平民，皇宫外围拉起警戒线卫兵们从未如此紧张……
西斯五城几乎同时爆发抗议游行，部分街区甚至发展成暴乱，事态从帝星向外扩散，不过三日游行的浪潮淹没托卡……
托卡帝国真正到了内忧外患的关键时刻！
在这种情况下，政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贯彻执行能源新法案。
皇帝终于实现大刀阔斧进行能源改革的政治理想。
多年来为了能源焦头烂额的军部乐见其成。
而已经做好全面接收堪索斯家族所有能源星体准备的蒂奇侯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星体连同蒂奇家族所持有的能源星体全部被收归国有……
外界一连串的变故，已与她无关。
西敏夫人坐在回廊里，头枕着手臂半靠在回廊扶手上。
这处回廊面向辽阔大海，回廊悬空建在尺道第一高的海崖顶端，崖底惊涛撞碎在坚硬的黑色礁石上，溅出层层白色浪花。
挟带着大海气息的风回旋在廊下，淡蓝色的帘幕鼓动飞扬，一派令人心驰神往的景象——如果她不是囚犯身份的话。
作为尺道乃至帝星著名的沙龙夫人，她因沙龙而出名，也因沙龙而获罪。
检控组在对她的指控书上写道，“……西敏夫人以举办沙龙为原尺道警察总局局长的受贿行为提供掩护，并多次为其联络非法组织对他人施行包括恐吓勒索绑架及谋杀在内的犯罪行为……经检控组查实，有充足证据表明在以下几次沙龙上，西敏夫人默许他国间谍在受保护的情况下进行接头……其骷髅仆人在其授意下多番阻挠情报部门追捕敌国间谍的行动……”
世人都知，身为堪索斯家族成员的尺道警察总局局长夫人是西敏夫人的密友，而作为堪索斯家族在尺道的势力代表，局长大人一直同西敏夫人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
他们的合作，非关指控书上陈述的条目，或许有些事她本是知道的，但大部分纯属无中生有捏造事实！
梦想岛被围的那一天，西敏夫人没有反抗，她关闭所有的骷髅仆人后，把自己装扮得雍容美丽，平静地坐在会客厅里等待着大门被踢开……
莱文堤的堪索斯，那么大的家族一夕之间毫无预兆地倾覆，从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自己势必会被牵连。
果然！
局长一家之后就是她，尽管她不是任何派别的人……
遗憾的是，最后只能将那个孕人管家救出，她无法履行对伽的承诺，帮他保护好珍贵的小孕人了……
看她望着远方海平线出神的模样，蒂奇侯爵竟一时恍惚。
好像又回到了多年之前她刚刚嫁入蒂奇家的情景，那个时候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后来托卡最出名的寡妇，爱情在他的心里燃烧又死去，连同他所有的幻想。
不知她有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有没有辨出他的脚步声，蒂奇侯爵静默地站在那里吹了一会儿冷风，最终忍不住脸色灰白地咳嗽出来。
“没想到……来的会是你啊。”西敏夫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轻飘飘地一扫而过，低低笑了一声，又转回去继续看海。“原来，这就是你所说的复兴蒂奇的方法……恭喜你，你找到了。”
她的话，怎么听都觉得刺耳，那声恭喜也必不是出自真心。
“我说过，你会不得好死。”蒂奇侯爵恶毒地冷笑，“我会看着你死，亲手确认你死透了。”
不想再去回忆他们之间到底怎么了，也不想计较到底是谁欠谁更多一些，西敏夫人淡淡地恩了一声，过了许久，才又忍不住提醒道，“我们的皇帝可不是傻瓜，你背后的人……就不一定了。”
堪索斯会垮，归根结底还是他们占有太多的能源星体令人眼红。
格拉素吉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皇帝竟在这个时候推行能源改革把大贵族手上的能源星体以利益换购的方式收归国有，堪索斯和西敏夫人留下的财富也因此一下子缩水。
接手两家财富的蒂奇在偿还了各项债务资产重组后发现，他远不能向华公主提供当初他们约定的数额……
蒂奇侯爵清楚，现在帝国公主对待桑多人的态度会有微妙的变化，的确是被钱逼出来的气短！
蒂奇侯爵冷哼：“你还是快点决定要怎么死吧！”
她已经太疲倦，怎么样的死法对她来说区别不大，西敏夫人拢了拢鬓边散落的发丝，从容地站起身背对着男人挺直脊梁。
“不管你背后的人想做什么，我希望你别忘了蒂奇家的骄傲。和桑多的战争，我们不能输……”
她纵身跃下的动作，不过是眨眼间的事，在他的眼里却放慢拉长成后半生的梦魇。
下意识地伸出去的手只来得及撕下她的一片袖角，蒂奇侯爵握住那块轻薄的布片，用力地闭上眼，掩去眼中翻腾的迷茫，半晌才沉声下令，“下去搜，找到她的尸体。”
不会活了，这样子跳下去，一定不会活的。
当年她笑说被留下的人肯定会寂寞，所以她要死在他前面。
想不到，一语成真。
距离帝星西斯十八光年远的阿卡佐是一颗小型度假星，近几年帝星上的新婚夫妇流行到阿卡佐度蜜月，从西斯到阿卡佐的航班也贴心地推出家庭包机特惠餐，让广大的西斯民众能花得起钱享受贵族的生活。
当然，什么“物超所值”“享受贵族的生活”，那些都是西斯宇航打出来具有欺骗性的广告标语，作为兜里有几个闲钱的小老百姓当然不可能知道真正贵族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只要是包机，小一点没关系，旧一点无所谓，速度慢可以理解……
可是，再怎么说，包机包机，包机里除了出钱的乘客外是不能有别人托运的货物的吧？！
纯爷们黑着脸，周围散落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货物箱，直到亲眼看着那些货物箱飘散到宇宙空间再不可能回到船舱内，纯爷们的脸色才稍稍好转。
“改变航线。”枪顶在船长的头上，纯爷们危险地眯起眼，“目的地，南兹。”
如果不是小孕人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监视着，倒霉的八字胡船长大概早同那些货物一样永远漂浮在宇宙空间里了吧。
“南兹？”明询问的视线投向纯爷们。
把小孕人带出驾驶室，打开柜子翻找出盒装速食，只需一分钟加热膨胀，廉价速食特有的香味其实并不好闻，纯爷们首先嫌恶地皱起眉头，随手扔进垃圾桶。
“那些人八成已经在阿卡佐拉好网等我们送上去了。”
纯爷们冲小孕人笑了笑，撕开另一份速食，仔细地把里面的调味料拣出来，加热到一半放入一点点盐，再热上一分钟后气味果然和之前那份大不相同，纯爷们试尝一口，恩，还行。
“将就一下吧。”食盒塞到小孕人手里，纯爷们在他对面坐下来，看小孕人吃了一小口就不觉将食盒拿远的反应，纯爷们想了想说，“南兹的厨师擅长做素食。到了南兹，再好好吃一顿？”
垂下眼，明默默地瞧着手上那盒难吃的速食，他告诉自己没有什么好挑剔的，也许这就是往后的生活。
要尽快适应！
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几乎是囫囵吞下，明点了点头，纯爷们目光复杂地看了他很久。
“……会好的。”纯爷们扭过头去，舷窗外幽暗宇宙的深处偶尔闪烁出一点微弱的光亮。
新的航班进港停靠，阿卡佐宇航出境口陆续走出来自不同星球的旅客。
在远离出境口的地方，格纳达一身便装将双手松松地搭在栏杆上，漫不经心地盯着从出境口走出来的各色旅客，偶尔还低下头瞧一眼含着奶嘴的小娃娃一个劲地扯他裤脚，小娃娃的母亲抱歉地把孩子抱走。
耳机里传出分守各个出口的属下的汇报，仍旧没有发现目标人物。
格纳达偏头，他的身边双手拄着拐杖满脸严肃的黑袍老人竟是应该在毗莱教堂里养病的红衣主教老约翰！
主教用鼻子哼哼：“我向圣母发誓，他们买的是到阿卡佐的票。”
他确实看到了纯爷们订票的全过程，甚至当时还是用他给的假身份下的单，至于他们最后到底去了哪里，那就不是他能掌握的了。
格纳达低咒一声，这就是他不喜欢和老家伙打交道的原因。
“计划变更，所有人撤回。萨姆，查清那艘船的资料；李奇，我要一份西斯为中心详细的星域图；芭芭拉，再去和经理谈谈……”
“我已经是个离死不远的糟老头了，告诉你主子，我的死，不敢劳驾她操心。”趁着格纳达低声向属下布置任务的时间，老约翰自顾自地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说，“我只有一个请求，我为我的教堂奉献了半生，不让我在那里长眠的话，我会不甘心的。”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