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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一刻开始，两人进入冷战状态。
其实，明觉得当时他从纯爷们眼里看到的厌恶，不是针对他的，而是……自厌！
是的，自厌。
纯爷们憎恨自己。
憎恨出卖了孕人父亲的自己！
当然，那很可能仅仅只是小孕人一相情愿的猜测。
明能想象出，一个柔弱的孕人带着一个孩子逃亡，那样的生活是如何艰辛——
他们要掩姓埋名，和陌生人打交道，无论遇上什么危险都不能求救，每天晚上都在担惊受怕里煎熬着入睡……
也许几粒糖果就能收买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纯爷们没说下去，没有向小孕人抱怨，也不向小孕人解释，更没有痛哭流涕地忏悔，纯爷们甚至就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那之后再没有提起。
纯爷们不提，小孕人也不会主动去翻他的旧帐。
不管真相是什么，不管他猜的对不对，明认为，那只是纯爷们的私事，与他无关。
虽然还是好奇，但他不想被更深地绊进纯爷们的生活中去。
明有一种隐忧，他怕自己会被纯爷们吸引，对纯爷们另眼相待。
一个琉卡上将就够他困惑的，他不想再自寻烦恼……
第二天太阳升起，明才发现他所在的地方居然距离纯爷们的公寓楼不过百米远。
这是一幢两层灰墙的小楼，被两旁至少六七层的旧楼夹在中间，像个发育不良的瘦小孩子，被高大的哥哥姐姐挤得可怜又委屈，自然不显眼。
街道上的行人猛一看过来，必定会忽略它吧。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纯爷们深谙这个道理，才会穿过地下城走了一圈后又回来。
手指压在窗棂上，明从窗户最边角的位置斜望出去，正好能看到他之前住了不短时间的地方只留下一个爆炸过后漆黑残破的大洞，那栋老公寓楼还能勉强支撑屹立不倒，堪称奇迹！
收起感叹，放下窗帘，房间重回阴暗，明走到墙角在沙发上曲腿坐下，拿起放在边上的光脑本随意浏览网站。
托卡的网站，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热议的话题都是战争，网民们围绕着战争展开各种讨论，官网还算温和，大多数的民间网站上早谩骂掐架混殴成一片，情势异常火暴。
托卡公主华的丈夫被任命为花琉战区总帅的报道很快就淹没在数以亿计的信息条目里，相比与世仇桑多的战争，在托卡民众的心中趁火打劫小人行径的卑鄙启沫是不值得谈论的。
明仅仅扫了一眼，看到华的名字时，目光停顿一下，他对那位公主基本上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好象是排在大皇子和三皇子之间的女性皇室成员。
小孕人对皇室的人都没什么好感，从老子到儿子，不是慈眉善目笑得没心没肺，就是霸道任性随意骚扰孕人，除此之外还加上一个穿着打扮言谈举止都透着诡异的漂亮皇子，让人惟恐不能敬而远之。
翻去翻来再找不出感兴趣的信息，明为了打发无聊，只能看电影。
这回看的是一部纪录片，导演把镜头对准生活在银河系某颗边缘星球上的一种奇特生物，将它们短暂的一生里必须经历的从大海到陆地再回归大海的生命历程全部拍摄下来，在片尾导演亲自上阵旁白道：
“……生命的可贵在于艰难环境下挣扎求生的努力，生命的崇高在于简单的吃喝拉撒都必须付出代价……生命就是一个环，你，我，所有人，所有的生命，最终都会归于原点。”
黑幕上出现一道耀眼的白色圆环，明盯着那个环渐渐阖上眼。
外出的纯爷们回来时，看到的是小孕人歪着身体趴在沙发扶手上沉睡的景象，光脑掉落在小孕人脚边，纯爷们跨过去拿毯子默默地给小孕人盖上，然后蹲在沙发前静静地凝视小孕人的睡脸。
这一觉，明睡得很沉。
当他醒来的时候，周围环境全然改变，惊奇地直起身体抬头四望，他发现自己身处的是一处大厅。
拖着行李来来往往的人从身前走过，偶尔会有一两道平淡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小孕人这个方向。
明转头便见一个乖乖型美少女赫然坐在他左侧，美少女把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朝上推了下，敏锐地抬眼对上小孕人掩不住讶异的眸子。
手一按合上光脑本，美少女拿起包将光脑放进去，看都不看小孕人，压低声音吩咐道，“醒了就走吧。”
听一个文静乖巧的知性美少女发出纯爷们的声音，小孕人有些眩晕地呆了两秒，随后跟着站起身，被拉上手直朝七号出口走去。
能不能，拜托你下次不要再变装成女人？
小孕人忍下咆哮的冲动，视线下落，马上囧起脸来。
这算什么？有异装癖也不用拉上他吧？
理智总算没被身上的白色蕾丝蓬蓬裙冲击到灰飞湮灭，明告诉自己这虽然很愚蠢，但不失为一种掩饰身份的方法……
从出口出去，两个在外人看来手拉手感情似乎很不错的“少女”走上一辆长途大巴，知性美少女把同伴推进靠窗的位置，自己把行李往座位下一放，坐到靠近走道的位置上。
明一语不发，把头扭向窗户，没多会儿，乘客稀稀拉拉上来坐满后，车子平稳地飞向天空。
“我们去哪儿？”明看着窗外飞逝的城市景色，小声问。
纯爷们把头靠在靠背上，微微闭眼养神，半晌才答了句，“大冼沙。”
大冼沙是西斯星球五城之中位于最南端的城市，在琉卡上将的蜜月计划里，大冼沙被排在最后一站，结果因为小孕人受孕成功的新闻在尺道就发布出去，明最终没能去得成大冼沙。
听说那里有西斯最大最美的白色沙滩和托卡最佳潜水胜地珊瑚湾。
明不禁心生向往，即使在逃亡途中的事实，也没能阻止他憧憬新城市新生活。
如果说最初他是被迫缩在公寓楼里提心吊胆，那在经历了这几天的奔逃后，他的心态发生微妙的改变，目前的他尝试着享受逃亡旅途的乐趣。
放松一些，对他对孩子都有好处吧。
纯爷们注意到小孕人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事，手下意识地就捂在小腹上。
纯爷们伸手握住小孕人那只手，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扫视周围，边上的乘客没察觉到小孕人的小动作，纯爷们将小孕人的手拉开，放到两人中间的扶手上压覆住。
小孕人抽回手，手肘搭在扶手上，双手交握在腹前，无声地拒绝。
纯爷们也不勉强，就此作罢，两人一路再无交谈。
到了大冼沙下车出站，纯爷们一直牵着小孕人的手。
招了一辆出租车，小孕人以为是去酒店，等出租车在城里七弯八拐开进一条狭窄的街道，纯爷们带着小孕人走进一户独院小楼，纯爷们用钥匙打开大门，小孕人这才意识到这是纯爷们的另一个落脚点。
至于是租的还是买下的，纯爷们没说，小孕人也没问。
于是，小孕人和纯爷们开始新的同居生活。
大冼沙在南半球，这几日正好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夜空晴朗，繁星闪烁，小孕人坐在门廊的台阶上，支着下巴仰头望着璀璨星空，一时恍惚，好象又回到了达瓦诺瓦。
自从离开总部，他再也没见过这么多的星星。
听说在大冼沙这样的夜晚也很稀罕，毕竟整个银河系里只有达瓦诺瓦没有工业，人们崇尚自然的生活方式，并且人口少到可怜。
明记得有位导师曾对他们说，“以后无论你们去到哪里，你们再没有机会欣赏到和达瓦诺瓦一样美丽的景色。趁现在，好好享受吧，留一份美好的回忆，因为你们很可能只有死后才会回来……”
孕人中心规定：孕人的遗体属于中心，所有孕人死后其主人必须履行送还孕人遗体的义务。
这是写在《人类繁衍协定》中的条文，所有签署国相互监督执行情况。
明想，如果他真能得到自由，大概他永远也无法再回达瓦诺瓦……
小孕人想得出神，没有听到身后轻微的开门声，纯爷们推开纱门走出来，右手托着一盘削皮切块的什锦水果沙拉。
纯爷们在小孕人身边坐下，肩靠着肩，抬眼无聊地看了眼天空，除了星星还是星星，他找不出是什么吸引小孕人。
叉了块红色的水果嚼在口中，纯爷们挑着绿色的水果送到小孕人嘴边。
“张嘴，啊～”
那态度，像是在哄小孩。
明偏头将视线下移落在纯爷们耐心地笑着的脸上，眉脚似乎跳动了下，嫌恶地转开目光，不再理睬发神经的纯爷们。
纯爷们毫不在意，叉子转回来将水果自己吃了，歪着头盯着小孕人直看。
门廊下淡黄色的灯光柔和得像梦，轻轻地给小孕人披拂上一层朦胧的薄纱，小孕人挺秀的鼻梁清淡的眉目看上去犹如咫尺天涯，纯爷们看得入迷，嘿嘿兀自闷笑。
“你在想什么啊？这么呆……”
说呆，纯爷们完全没有贬义，在他看来，呆这个字眼用在小孕人身上，那叫可爱。
有的心情，是需要人分享的。
明眼望着最亮的那颗星，语气平静地低喃，“我希望，琉卡能平安回来。”
咀嚼的动作一下子停止，暴戾蹿上纯爷们的眼，纯爷们僵硬地扭过头，双目赤红带着怨恨地瞪向小孕人。
“他能让我自由，不用像现在这样躲躲藏藏。”明看都不看纯爷们，站起身对星空轻叹一声，转身抬脚，就要回屋。
“我能带你走！”纯爷们一把拉住小孕人，手腕被拽，小孕人失去平衡，身体歪斜地撞到纯爷们身上，小孕人伸手抵在两人间，纯爷们扶住小孕人的肩膀激动地喊，“我们去其他星球，到别的国家去！你也能光明正大地出门，根本不用躲藏……”
明不回答，只静静地看着他。
在那样的目光下，余下的话都哽在喉头，纯爷们张张合合动了几下嘴唇，可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再说不下去……
小孕人说：“你看清我是谁。”
只一句话，就令暴躁的野兽泄气。
小孕人格开纯爷们的手，走上门廊拉开纱门侧身进去。
纯爷们再没有阻拦，他心乱如麻，烦闷气短，小孕人已洞悉他心底的秘密，他再不能一边看着小孕人一边想着爸爸。
要是当年他没有出卖爸爸，那现在他会在哪里呢？
是不是……爸爸也就不会死了，他们就能快乐幸福地生活？
他的心底还是会有这样的念头，任务的间隙，还是会时不时地设想一下不一样的生活。
要是父亲和母亲都在，他们一家又会怎样呢？
年复一年，守在俐玫铺，只因为那里是他和爸爸生活过的地方。
他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没关系，在那里里等着，那些美好的记忆就不会消失，也许爸爸还活着，总有一天爸爸会回来……
纯爷们忽然抬手捂在脸上，门廊下孤灯照着，少年和自己变形的影子冷清清地相对无言。
夜晚过去，黎明来临。
小孕人没心没肺地睡得很香，一觉睡到自然醒，在被窝里伸着懒腰慢悠悠地睁开眼——
“啊！”
大清早的，行人被路边房子里发出的短促尖叫吓得顿了一下，侧目而视，快步走开。
房子里，尖叫的小孕人跳过迷糊阶段直接清醒，呆坐在床上一手指着床前身着全套黑色管家制服的人，半晌说不出话来。
“阁下，您醒了。”床前的人微微躬身，温和地点头笑道，满心愉悦，瞎子都能看出他眼底的喜色。“早餐已经准备好，请问您要先用早餐吗？”
明终于吐出一个字：“尚！”
孕人管家点头应声：“是，阁下。”
“你怎么会在这里？！”
……
小孕人坐在桌前，脖子上围着雪白的餐巾，面前满满一桌各色美食，据说都是孕人管家亲自下厨在两个小时内制作出来的。
不用半成品，从农产品原料到香气四溢的美食，管家尚坚持纯手工制作凡事亲力亲为。
只为了让怀有身孕的阁下吃到最自然纯正的美味。
经历月余的“野外”生活后，原本小孕人已经吃习惯的管家手艺，此刻令小孕人感动到简直想掉泪。
“阁下，您还满意吗？”细致地观察着小孕人的表情，看到小孕人吃了第一口就咬着叉子不再动，尚轻声问。
满意，非常满意！
明想说，除了那个什么鱼羊羔美外，他逃出来后就没吃过一顿好的。
不得不承认，小孕人的味觉已经被管家先生宠坏了，那种刁钻不是靠意志坚定就能扳正的，虽然小孕人能忍受，接连吃了一个月的外食，甚至把纯爷们烧糊的食物都咽下去，但那些仅仅只为了维生，而非享受。
在小孕人的味蕾看来，只有品尝出自自己的管家的手的食物，才称得上是享受。
久违的美妙享受，让小孕人不住地点头。
尚似松了口气地露出舒心的笑容，暗地里庆幸自己对小孕人还是有用的。
这样，阁下就不会撵他走了吧……
吃到第三块酥皮塔，小孕人才想起管家还没有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微微眯起眼睇向管家，尚无奈地笑了笑，缓声开口：
“当时发现您不在，我猜想您可能用了什么方法已经离开，为了拖延时间，我开车出去吸引三皇子和卫队的注意……”
遗憾的是，尚还没有冲出岛去，就被逮到，他坐在车里脸色苍白地等待死亡。
“如果我的死可以为您争取时间，如果您可以获得自由，那么，我愿意去死。”
明无法想象他的管家当时一个人坐在全封闭的车里，无法预知皇子见到车里的人不是孕人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管家有没有害怕，有没有紧张，有没有后悔成为这么一个叛逆孕人的管家。
“不过，最后我还是活下来了。”
尚永远不会忘记三皇子看到他的第一眼时，眼中那种混合着难以置信、不甘、狠毒、厌恶和一丝丝惊讶的神色。
“他居然没有杀了你泄愤……”小孕人喃喃自语，忘记顾及管家的感受。
尚没生气，只是笑道，“当时我也是这样想的，他怎么会放过我呢？”
事实是，三皇子不仅放过他，还毫发未损。
“既然活下来，那我一定要找到您，我是您的管家，照顾您是我的责任。”
三皇子离开后，尚想立刻去找小孕人，可是西敏夫人拦下他，把他关进地牢，一关就是大半个月。
“又过了几天，夫人放我出来，仍不让我离开，我能自由地在岛上活动，但是身边时刻都有骷髅跟着。”
自从小孕人失踪后，西敏夫人不再举办沙龙，对外声称自己身体欠佳要安心静养，梦想岛防御系统全天运行，尚寻找了很久，都没有发现可以离开的时机，他只能郁闷地留在岛上，忧心着小孕人在外有没有吃苦……
“昨天夫人突然说要送我离开。夫人刚从西斯回来，就叫我到书房谈话，那时我才知道，在您离开后第三天，夫人就找到您了，但是……上将走前留话说，如果您离开了，要夫人不必阻拦，只要确定您在什么地方，只要暗中保护您就好……”
明搁下刀叉，怔怔地坐在椅中，不知在想什么，很久很久，才低声问，“药是不是她给的？”
黑市也不会出售孕人专用药，纯爷们拿给他吃的那些药到底是从哪来的，现在终于明白了……
“我真是个傻瓜……”
小孕人嘴角慢慢扯动，想笑，却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如果你死了，我到哪儿去找你算帐呢？
所以，你一定要活下来，琉卡……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