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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了一夜，明失眠了。
即使骷髅仆人们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检查完塔楼上下里外，西敏夫人一刻也不多留一字也不多说地带着她的骷髅们匆匆离去，但明还是躺在床上辗转到天亮。
拂晓时分，尺道的天空染成了充满诗意的玫瑰金色，稀疏的云朵，错落的悬浮岛，岛上的城堡，一切都是这张梦幻背景上的青黑剪影。
明依旧没有睡意，干脆坐了起来，靠在床头将被子盖到小腹以上，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隆起的弧度看上去还不是太明显，但手摸上去的感觉非常清晰。
明在心底默默地对孩子说抱歉，他已经很努力了，可是还是睡不着……
“阁下，您……醒了？”
孕人稍有动静，管家尚立即就觉察到，即便孕人起得轻巧无声，当孕人坐起身时，尚也来到床边。
不知管家是不是同样失眠了才能这么快就做出反应，房间里的光线还很黯淡，昏昏蒙蒙的，明看不清楚管家的面容上有没有憔悴的神色。
“恩。”明低声应道。
“时间还早，请您再多睡一会儿吧。”
尚一定知道他根本没睡的事了！
明也不掩饰，坦然地摇头，“睡不着。”
“可是……”
“偶尔一次应该没关系吧，我想它没有这么脆弱的。恩，要是医生因此责备你的话，我会给你辩解的。”明打断管家的话，想了想又说，“放心放心，放心好了。”
其实，他也很担心吧，虽然嘴上说着没关系，可手却一直轻轻地放在小腹上……
尚垂了一下眼，整理好眼中情绪，才抬眼笑道：
“是，阁下。那么，我先为您准备早餐吧。今天的早餐是贝拉其套餐，有红麦面包搭配黑橄榄酱，清炖的朵咝鱼肚口味清淡不会油腻，还有八味拼盘的时鲜蔬果，都是岛上温室里有机栽培的……当然，还有跳跳龙初乳。”
听起来今天的早餐还不错，其实明提不起胃口，但想到肚子里的跟着他受了一夜罪的小家伙，明不禁心软，勉强点头答应了。
为孕人打开光脑投影，把点触键套到孕人右手上方便孕人操作，又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了杯温热的水，尚才下楼去做早餐。
为了让入住的孕人感到舒适，骷髅们赶工把塔楼的小房间改造成厨房，那间小房间就在明目前居住的房间下方，厨房里各种器具调料一应俱全堪与饮食业的顶尖厨房相媲美。
也正因为多了这间浓缩精华的厨房，孕人管家才会无处可去只能在孕人的房间里睡沙发！
双手清洁消毒，舀出红麦磨成粉，和面的时候把医生留下的营养剂加进去，按照孕人的口味在正宗红麦面包的基础上适当增加点甜味，等会儿烘烤的时候一定要把皮烤脆……
管家在厨房用心忙活的时候，明就靠坐在床上看着正前方垂下的投影幕，光脑的画面投射到幕布上，看得更清楚，也减少了对孕期孕人的辐射伤害。
戴着点触键指套，明只需要手指微动就能进行操作，切换窗口，或查找想看的资料，再不然和陌生人聊天或者玩一些简单的小游戏。
估摸着管家一时半会儿也不会上来，明飞快地在搜索栏里打下一串文字，开始搜索，刷新的页面上立刻出现诸如：
“桑多与托卡战事再开，双方实力难以估量”
“桑多奇袭托卡前哨，托卡军队猛烈还击”
“托卡声称击毁桑多瑙鲁奇夫斯级战舰，桑多讽刺托卡白日做梦”
“托卡屠夫上将再次挂帅出征，桑多皇太子亲自坐镇督军”
“托卡大皇子旧伤复发，临危不乱指挥突击”
……
第一页上的简明标题就有三十多条，明看看下面的页码显示，万余页！
难道整个银河系都在关注这场战争？！
是的，孕人的猜测完全正确，银河系的目光从来没有这么一致！
托卡与桑多的战争，关键在于潘多拉星系的归属。
全人类把焦点集中在战争上时，相对于官方发布的或媒体猜测的或专家评估的包括人命在内的损失，人们更想知道的是孕人中心总部所在的达瓦诺瓦会不会因为这场规模比之前严重扩大的战争促成改革，进而影响到人类的繁衍。
正如某国政客发表的评论那样，“从这场战争一开始，我们要注意的就是桑多以闪电战的方式突袭的拿九道距离潘多拉星系的距离，而不应该是双方宣战的正义性……”
战争是没有正义可言的，即使是一开始的反击战，在后来的进程中也往往会转变成侵略战，只有战争的胜利者能对战争定性——很显然，这种定性是非常具有主观性片面性和政治性的。
当人类还同在母星地球上生活的时候，人类为了资源互相残杀。
当人类抛弃母星寻找到更多的资源足迹遍布银河系时，人类杀戮的理由反而变成了繁衍。
无论是争夺资源还是争夺孕人，本质上都只是为了存续！
存续——
托卡的军人心里都明白，即使他们中很多人这辈子都别想拥有孕人产下后代，但是他们挡在前线上时，背后的是无辜柔弱的孕人，为了他们家族的繁衍，或单单为了保护那颗聚居着银河系间最多孕人的星球，就算是战到粉身碎骨，他们也决不能退缩！
正因为全军都有了必死的觉悟，身为前沿总帅的琉卡上将才能最终作出单刀插入桑多战线的决策，而最佳的执行人，上将选择了他自己。
上将的这个决定无疑充满危险，稍有不慎，将置托卡于完败的境地，但托卡的皇帝作为帝国战时最高的唯一的决策者，甚至都没有召集参谋顾问们开会讨论，就点头授予琉卡实施策略的全部权力。
皇帝再一次向少数知晓计划的权力顶尖人物们表明了自己对心腹爱将的信任！
就在琉卡上将下令关闭所有对外联络系统前十五分钟，一条来自西斯的加密信号波传到上将的私人通讯器上。
严肃的上将瞄了一眼通讯器，迟疑了几秒，让副官司暂时主持指挥事务，上将皱着眉头拿起通讯器回到房间内。
关门落锁升起反监听干扰程序，上将打开通讯器，一束蓝光投射到空中，散成扇形的光域里，西敏夫人的半身影象闪烁几下，完全稳定。
“伽，我还以为联系不到你呢。”
西敏夫人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出上将留下的通讯器，独自关在卧房里研究了好半天，才发出信号。
“夫人，什么事？”
上将口气冷淡，大概小孕人不在西敏夫人那里的话，他理都不会理睬这个打扰军务的沙龙夫人吧。
“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的恶劣性格啊！”西敏夫人开了个不大的玩笑，在上将眉心又拧起一道褶后，连忙正色道，“事关你的孕人。”
上将冷着脸听完西敏夫人简述昨夜发生的骷髅仆人背叛袭击事件，尽管只是虚惊一场，但足以看出策划袭击的人目标明确直指孕人，手段老练胆大心细，是个沉得住气的危险家伙。
“我已经把岛封锁起来了，等ＴＡ派技师过来检查完全部的骷髅，确定没问题我才会解除封锁。你不用担心你的孕人，我看他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可能还觉得很刺激呢！”
上将扣指沉吟，对西敏夫人话语里透露出来的“怀恨”心理全然忽视。
“哎呀呀，不过，每回只要看到你，我就回避不了自己真的‘老’了的事实。”西敏夫人抚颊斜起眼角说，“当年你母亲第一次把你抱到尺道来，你还裹着尿片呢，真想不到那么一丁点的小猴子，一眨眼就长成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了……”
“夫人。”上将额头青筋隐跳，耐下性子轻声打断，“没有封锁的必要。”
“啊？”
“只是希望你能暂时停止任何沙龙。”
“不行！”从呆楞中回神，西敏夫人摇头惊叫。
“夫人！”上将一拳砸在桌上，震得通讯画面抖了两下，上将缓下语气，郑重地倾身靠近通讯器，一股威压通过遥远的子空间距离逼向西敏，“请您——停止沙龙。”
西敏夫人坐在卧房的窗前，明亮的阳光照在她身上，那瞬间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随着画面上上将面孔的放大，西敏夫人心颤地想往后缩，心念刚动，立即打住，西敏夫人梗着脖子冷冷地回视琉卡。
“孩子，这是你头一回对我无礼。”西敏夫人平静地说，“以往你对我再怎么冷漠，也还记得我是你的教母。”
“对不起，夫人。”
“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上将别开眼，没有回答，沉默却没有持续太久，舰内通讯器适时地响起，副官司提醒上将还剩五分钟。
“拜托了，夫人。”
西敏夫人还想说些什么，可她张口的同时，上将已经切断通讯。
西敏夫人握住通讯器重拨回去，这一次，再没接通，西敏夫人一遍遍地发疯似地回拨着，直到通讯器显示找不到接收方……
颓然地丢开无用的通讯器，西敏夫人呆呆坐在窗前，阳光下她未上妆的脸暴露出细细的皱纹，即使用再精致的妆容掩盖，即使办再欢闹的沙龙麻醉，她都回避不了自己已经老了事实。
她老了，孤身一人。
最好的朋友不在多年，朋友的孩子也早已成人……
西敏夫人抬手捂在脸上，忽然神经质地哈哈大笑起来。
爱情其实并不是多复杂的事，她年轻的时候也曾经爱过，可曾经爱她的人和她爱的人现在都在哪里呢？
他们都到哪儿去了……
但愿你们不要像我，把爱情放跑了。
西敏夫人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湿意，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满面倦容的女人，淡淡地想着。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西敏夫人也觉得上将的提议很占道理。
警报响起的时候，她没有第一时间封锁全岛，主机封锁的只是城堡。
——这说明梦想岛目前的安全系统设置是有必要改进的。
等她进入塔楼顶层的房间，下令封锁整个岛屿时，时间差足够隐藏在暗处的阴谋者逃匿了。
——也有可能那个假扮薇拉的人混在宾客里早走了，不过要是她的本意是试探城堡的安全系统，她就不会那样做，因为她需要留下来观察。
从叛乱骷髅被修改的指令来看，攻击孕人是指令的明确内容，但阴谋策划者不会不知道这道指令是没有实现可能的。
——也许对方根本没有伤害孕人的意图！
西敏夫人反复思考着，一边走进塔楼升降梯，用视网膜扫描启动升降梯，一路直达顶层孕人的房间。
升降梯门分开，西敏夫人一眼望见孕人坐在床上没什么兴趣地看着投影幕。
幕上，正在播放最近网络上颇受年轻人欢迎的真人电影，好象是讲一个男人通过奋斗从社会底层爬进上流社会，并拥有了自己的孕人，生了一堆娃的荒诞故事。
西敏夫人对这部电影的态度只能用嗤之以鼻来形容。
在社会阶层基本固化的时代，一个生长在底层的人想要通过自身的努力挤进上流社会，并获得上流社会的认可，那无异于白日做梦。
真正干净清白，完全不依靠外界的力量，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发迹的！
这很残酷，但这就是事实。
那些暴发户哪个背后没有贵族的支持？
又有哪个没干过点亏心事？
而且，孕人如此珍贵，贵族们怎么可能轻易就把一个优秀的孕人让给暴发户呢？
话说回来，要真用评价标准来判断的话，眼前这个孕人最多也只能配给一般贵族吧，难怪当初琉卡上将亲选孕人的消息放出去，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呢！
西敏夫人站定，身姿婀娜，神情淡漠，下巴微微扬出一个角度，疏离而带着点傲慢，从眼角睨出冰冷的光，床上的孕人注意到转头看了一眼，然后不感兴趣地转回头去。
明的想法很实际：反正已经在假面沙龙那会儿当众让西敏夫人难堪了，他们都心知肚明，仇怨是结下了，他也用不着再委屈自己扮娇弱。
西敏夫人咬牙，咳了一声，“昨晚睡得怎样？”
主人的气场还是要撑足的，尽管肚子里憋到要爆。
孕人啊了一声，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动作轻之又轻，几乎看不出来。
西敏夫人的姿势变了，婀娜虽在，却凭添煞气。
“没人教过你礼貌和感恩吗？”
明的视线终于从幕布移到城堡主人身上，明静静地看着西敏，目光不咸不淡，西敏眯起了眼，他却转开眼去。
“你不喜欢我，我也不见得喜欢你。对夫人你来说，我只是琉卡托你保管的一件物品，只要没坏没丢，等琉卡回来还回去，琉卡就欠下你人情，算来算去都是你得利。”
西敏夫人压下脾气，不禁挑了下眉，恩，分析挺透彻的。
“所以，我认为夫人你跟我没有交流感情的必要。”
西敏夫人完全赞同这一观点，难怪有句话说“最了解你的恰恰是你的敌人”，当然，这个孕人还不够格当她的敌人。
“夫人，请直说吧。”
西敏夫人愉悦地笑道：“很好，你挺有自知之明的。”
“多谢夸奖。”明嘲讽地接道。
“……”西敏夫人深吸口气，再三准备，才重新开口，“你很明白自己的处境，那就好好养胎，给伽生个健康聪明的继承人。你放心，只要你在我梦想岛的一天，我就会护你周全，象你说的，我可是等着伽还我人情啊！”
难道她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明的眼中爬上迷惑，却不说破。
西敏夫人自然不会这么无聊，可要真照着她初来的冲动去质问孕人你爱伽吗，那无疑会变成个笑话。
西敏夫人顿了一顿，用看电影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尴尬，可她真是看不下去这部胡编乱写的电影，没过三分钟，就忍受不了地诅咒起来：
“这个编剧该去死一万次！”
明却噗嗤一声笑出来，认真地看着西敏夫人，突然发现这个女人还是有可爱的一面呐！
“这只是电影。就因为在现实中完全没有实现的可能，人们才会喜欢看电影。越是荒诞离奇的故事，也就越受欢迎。”
“但把故事编成这样的，真让人失望透顶。”西敏夫人抱臂高傲地扬起嘴角，“不过这倒给了我新的灵感，沙龙的主题可以再广泛一些，批判丑陋的社会现象和陈腐的文化内容，相信会激起参与者更多的生活热情吧！”
明没有接口，西敏夫人此时谈论的话题在他听来就像另一个种族的语言般难以理解。手指微动把索然无味的电影关闭，弹出新窗口开始浏览最近的新闻要事。
“启沫撕毁与托卡盟约，趁火打劫出兵花琉”
“门前战未平，后院又起火——托卡到底还能撑多久？”
“托卡驱逐启沫大使，兄弟同盟今成反目”
“三皇子返帝都——是应召？还是私逃？”
“xx专家解析：从启沫叛变看托卡对外关系得失”
……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