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
-
10
打开门，走进光线幽暗的房间，经过一段具有一定遮蔽作用的玄关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透明的墙壁——这是在托卡军官的家中很少会出现的大观景窗，这样的设计，一般只有风骚无聊的闲职大贵族才会喜欢，而军人通常讲究务实，他们忙着为国尽忠效力皇帝都来不及，不会有心情有闲暇去欣赏屋外的风景。
此时，圆盘似的大月亮正好走到那面观景窗的中央偏上位置，月亮的光辉带了一丝冷冽，穿窗洒落，把窗前放置的那张铺了流苏桌布的单脚小圆桌和绷着暗色面料的椅子清晰地照出来。
椅子像是被人坐过后随意留在了原地，椅子张着四脚无规无矩地横在桌旁。距离椅子不远的左侧前方地上，抛着一条白色的被单，一些红色的花瓣散落了一地，再往前丢着一件黑色的军服上衣，还有一件半只袖子还裹在军服里的白衬衫。
尚快步走过去，捡起地上的被单拉开一抖，迅速盖到双眼紧闭正趴在凌乱的床单上昏睡着的少年身上。
“啊！”跟在甘医生背后只露出个脑袋的小护士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孕人管家的动作太快，她只来得及粗粗地扫到一眼，什么都没看清楚，只依稀留了个皮肤不是白色的印象。
甘回头，看了彼此都还很陌生的助手一眼，小护士不好意思地笑笑，脸上带上几分歉意和畏惧，小心地缩回头去，低下脸抱着出诊箱，不敢再动。
“抱歉。”甘对尚说，语气平缓，“我这个助手是新来的，第一天上班，新人不懂事，我会好好教的。”
尚对小护士的莽撞表现倒没太在意，只是点了下头，问，“医生，您是否先等片刻，我给阁下清理后您再看诊？”
甘对这个管家的反应有些讶异，不过他没兴趣去探究管家与孕人的关系，迈步走上前，边说，“那倒不必了。”
这屋子里的气味，这床上的情况，只要是个男人，看上一眼就会明白发生过什么事。如果伤口情况太严重，还是专业人员来清理比较好。
甘伸手，“手套。”小护士赶紧把出诊箱放到床头的柜子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双密封着的手套，撕开密封袋，小心地把手套给甘的双手戴上，顺着帮甘卷上衣袖，露出一大截白皙扁宽肌肉坚实的手臂。
“你出去。”甘顿了一下，抬着双手，对小护士说，“到外面等着。”
“医生……”小护士目露哀求。她是新人没错，但她也是助手，要是医生给孕人看诊，而她身为助手却被撵到门外，这事报告上去，她会直接被辞退的。
“我会算你合格的。”甘知道她的顾虑是什么，想也不想，允诺。
小护士最终还是不甘不愿地出去了，这不光是合格不合格的问题啊，她要怎么向上面交代呢……
等小护士出去后，甘才垂眼看向自己的看诊对象。尚把被单盖得很高，遮住了那个孕人的脸，只能看到一头淡棕色的细发软软地覆着，看那头型和被单下起伏的轮廓，应该是个相当纤细的少年。
“请拉开被单。”甘说。
尚动手掀开被单，把被单下的人完全展露出来。尚这时也才能仔细地看孕人的情况，除了脖子上有个明显的吻痕，其余皮肤看上去完好无损。
“光线不够亮。”甘又说。
尚也对这个房间的设置不是太清楚，但孕人的生活一向崇古，房间布置上也会保留古老的手动开关，尚找了一下，墙壁上有个匣子，尚过去打开有透明罩罩着的匣子，低头看了下几个按键旁边的标志，伸指拨下其中一个，整个房间的天花板顿时亮起，原来照明就埋在天花板里面。
尚转身，甘已经把手从孕人身后|穴口收回，医生一脸不解地摘下手套，扔回密封袋中，把密封袋搁在出诊箱边上，又从出诊箱里拿出个像是一面椭圆形镜子的仪器，用空着的手把孕人翻个身，把仪器放到孕人平坦的小腹上。
“真的还是个孩子啊。”甘感叹。
见医生收回仪器，似乎再没什么检查，尚拿被单给一无所知的孕人重新盖上，尽责地问，“医生，结果怎样？”
甘并没马上回答，而是认真地盯着这个孕人管家。
尚是个身材高瘦黑发棕眼的年轻管家，即使在家里，还是穿着三件套式样的管家服，黑色的领结紧紧勒在领口处，严丝合缝滴水不漏。明明是不太在乎自己服侍的孕人，却又谨守着管家的本职。
甘从助手做起，至今看诊过不下千位孕人，这样的孕人管家却还是头一回见到。
一般来说，孕人管家就是孕人的全职保姆，不至于这么不喜欢自己服侍的孕人啊。
尚被医生的目光打量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礼貌地回视着，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不高兴。
“既然选择了这份职业，就好好照顾他吧。”甘说，颇有语重心长的意思，“不要忘记你毕业时发下的誓言。”
甘说完，拎上出诊箱就走，不忘把那袋用过的手套丢进垃圾桶，看都不看因他的话怔愣的管家一眼，拉开门把箱子丢给因为贴耳在门上偷听而差点摔倒的小护士，一边整理衣袖一边走下楼。
小护士委屈地摸摸被箱子砸个正着的鼻尖，红着眼恨恨地瞪了甘的背影一眼。都是他都是他，都是这个家伙害得她什么都没看到也没听到！
跟着甘离开琉卡上将的私宅，回到西斯孕人中心，小护士一交了班，就抓起手袋急匆匆地跑出中心，在大门外拦下一辆出租车，跳上车报了个地址，催促司机开快一点最好五分钟内达到。
黄色黑格的出租车风驰电掣般飞上半空，一冲冲出老远，汇入车流拥挤的主干道中，前方红灯亮起，司机把车暂停下来，从后视镜中瞄了眼满脸焦急与惶恐的小护士，咳了一声，冷声说，“殿下吩咐的事都办完了吗？”
小护士猛然被吓了一跳，紧张地抱住手袋从后视镜里对上一双灰色没有感情的眼睛。
“你……你是……”
“到底如何？”
后视镜中，司机的眼露出凶光，小护士恐惧地缩成一团，抖着嘴唇回答，“不……不知道……”
“什么？”
“甘那家伙把我赶出来了！”小护士叫起来，“他一定知道了……”
“那你也没必要留着了。”
还不等小护士反应过来，司机突然急加速度把车撞向侧方的建筑，那是支撑大型游乐场仿古蒸汽机车轨道的其中一根钢柱，被出租车这么一撞，柱毁车亡，大爆炸迸出的火花犹如烟火流落四散，等周围的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再救已经太迟了……
……
“……刚刚收到的消息，今日十八时二十七分，恭寺区发生出租车撞钢柱的事故，车上司机与乘客当场死亡，帝都警卫厅已派出精干力量调查此事，不日便会得出结论。”屏幕上，年轻貌美的女主播旁边弹出一个窗口，窗口里播放着从卫星监视中截取下来的事故发生前后的画面，女主播说，“事故发生地距离西斯孕人中心不到五千米，但至今没有任何事故影响到孕人中心的报告……”
调换了个频道，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的三皇子莲抬指刮了下右边眉梢，斜眼瞟向站在窗前的兄长。
“你这样不觉得太浪费了吗？”
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手端着杯浓浓的金色果汁，第一皇子洛的眼眨也不眨，看着窗外很远的地方，回以一声冷笑。
“不过是个生化人，有什么可惜的？还是你舍不得那个小护士？”
不错，出租车司机是个生化人。
生化人半人半机器，都是由天生肢体不全或受伤严重的人类经手术与纳米机器结合而成，数以亿记的纳米机器一旦进入人体，就会自动对寄主进行全面修复，在修复过程中，甚至能根据控制指令侵占寄主的大脑，把寄主完全改造成忠心耿耿的人形生化兵器。
莲勾起嘴角笑了笑，把目光转回屏幕上，这个频道正在播放的是一部真人影星出演的史诗大片，好象叫什么《伊勒拉的惊情冒险》。
“你不知道培育一个生化人有多麻烦。”莲淡淡地笑着，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祈祷那些纳米机器都在爆炸中烧光了吧，否则，调查的人只要收集到一枚‘小可爱’，很容易就会查到军部来的。”
洛无所谓地嗤笑，道，“查到又怎样？只是一个警卫厅，秃头井见到本皇子都不敢抬头，老秃子手下的那些喽罗又能把本皇子怎么样？”
帝都警卫厅的最高负责人是城素井子爵，这是个中年秃头的矮个子男人，留了两撇小胡子，上任三年无功也无过，到了四十六的年纪了却还没有孕人，关键是他仅仅是个没落小贵族，是走了狗屎的好运才会在上一任警卫厅长引咎辞职、众多实力雄厚的候选人火并完蛋后当上帝都警卫厅长的。
莲再不多言，只是优雅地支着下颌，紫眼半睁半闭，漫不经心地看着画面上妖娆的舞娘随着诱惑的节拍抬手旋转扭动蛇一般的身体，大红大紫深蓝金黄的轻纱幔帐飞扬鼓动，煌煌火光照出跳跃着的黑色人影。
见弟弟不再与自己抬杠，第一皇子殿下反而不高兴了，转身走到沙发边，翻手将半杯果汁倾倒而下，幸好莲及时坐起身避开，没有被果汁淋头遭遇狼狈。
“怎么？”莲眯起眼，似笑非笑，拨了拨缀满蕾丝花边的半敞领口，他的衬衣开扣到中段位置，随着他拨动领口的动作，光滑布料下白到有些透明的细嫩肌肤露出更多，竟隐隐弥散出股香艳气息。“皇兄你欲求不满也没必要拿我撒火吧。”
洛阴阴地笑着回道，“你对老男人的小东西也心动了吧。”
莲只是笑，却没回话，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
“我从来不亏待你。”洛弯下腰，擒住弟弟带了些阴柔气的尖细下巴，危险地凑近了些，慢慢提议，“那个医生是你的老相识，为了我们共同的目的，你不妨牺牲一下色相去套套他的话。”
莲脸上的笑褪去，没有了笑容的衬托，那张漂亮的脸弥漫上一股病态的死气。莲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他轻轻挣了一下，挣开兄长的钳制，垂下眼看着沙发上那块被果汁浸透的污迹，像是在思考什么，半天才低声说了一句，“是，皇兄。”
洛满意地笑了，张狂地拍拍弟弟低着的脸，似乎是对弟弟表现的奖励，高声叫来他的近卫官，吩咐几句，近卫官应声出去为第三皇子安排与“友人”的会面。
莲的睫毛长而卷翘，低着眼睑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一样遮蔽住眼中泛滥的情绪——那是比嫉妒的女人唇上的谎言还要狠毒的眼神。
＝＝＝＝＝＝＝＝＝＝＝＝＝＝＝＝＝＝＝＝＝＝＝＝＝＝＝＝＝＝＝＝＝＝＝＝＝
明转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身体非常清爽，他扭了一下头，发现自己正枕在洁白的枕头上，床头柜子上放了一只细口长瓶，瓶子里浪漫地插着一支洁白的玫瑰花。
明缓缓坐起身，低头看了眼身上半开襟口的浴袍，腰间的系带松松地挂着，他掀被下床光着脚踩在床前铺着的乳白色地毯上，一路走到悬满一整面墙壁的厚重窗帘前，停了一下，骤然伸手用力地扯开——
明亮的阳光一下子窜进阴暗的屋子来，突然被阳光那么一刺，明下意识地闭上眼，等了一会儿，当眼睛适应那道光亮后，才慢慢睁开，站在观景窗前赞叹地将远近美景尽收眼里。
尚端着热气袅袅的早餐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孕人少年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略略回头的景象。
窗帘没有完全拉开，少年站在那道等身宽的光亮中，仿佛变成了一尊闪闪发光的雕塑，给人一种神圣纯洁的感觉，这一刹那的震撼深深印在管家的眼底心尖，尚想大概此生他再不会看到比这更美的画面了。
“阁下，您起来了。”尚走过去，把早餐放到单脚圆桌上，拉开椅子调整一下位置，比了个手势请明坐下。
明胆小的眼睛飞快地与管家对视一眼，然后低了下去不敢再抬起，怯怯地坐到椅中把手放到腿上，紧张地绞着手指不知所措的样子。
“阁下。”尚走到明脚前，单膝跪下，一手按在明的膝盖上，一手压覆住那两只不停动着的手，向上抬起眼，认真而严肃地轻声反省，“我对之前的无礼感到羞愧，请您原谅我！”
明惊讶地瞧了他一眼，而后把头低得更低，下巴几乎要点到胸膛上。
“孕人管家的荣耀，是从始至终照顾所服侍的孕人，没有怨言，没有不满，让孕人能全心信赖完全依靠。”
尚感觉到掌下的手有些僵硬，就连膝盖都传出僵硬的触感，明忽然抬起头疑惑地望着他，孕人少年浅褐色的眼睁得大大的，模样纯真得让人不忍欺骗。
“你……你对我很好……”
“您的感受是这样的吗？”尚温和地笑了起来，这个笑感觉特别亲切，更像个邻家哥哥，“那么，我以后会对您更好。”
“谢……谢谢……”
尚握了握明的手，要求道，“请您尽管吩咐吧，只要是您的愿望，我会为您做任何事。”
“真……真的吗？”明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想了想说，“我想武鼎博士了……”
“好的，我明白了。”尚回了个安慰的笑容，站起身弯腰把放着早餐的托盘移到明面前，再把勺子递到明手中，“请您先吃早餐，我这就去联系博士。”
明如在梦中恍恍惚惚地吃完早餐，当他放下勺子，尚正好拿了一个可视通讯器走回来，尚瞄了一眼还剩下的食物，抬头叹气，“阁下，您吃得太少了。”
明慌了，赶紧拿起勺子挖了大勺粥送进嘴里，囫囵咽下去后，几乎要哭出来地望向尚，“不要不让我见博士……我会吃完的……一定……”一边说着，还一边勉强地端起牛奶喝了几大口，却把眉头皱得快要拧到一起去了。
尚抢下明手里的勺子杯子，急忙解释道，“我只是担心您的身体。吃不完也没关系，您想见博士只要连通博士那边的通讯器就好了。”尚把通讯器递过去，明接过通讯器后像个得到了想要很久的玩具的孩子，笑得一脸满足。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尚输入武鼎博士私人通讯器的号码，不多会儿，通讯器小小的视频上跳出睡眼朦胧躺在床上的武鼎。
“博士……”明感动地唤了一声，像见到亲人一般，眼睛立刻红了。
那头，武鼎一下子坐起身，显然相当惊愕，“明？怎么是你？”
“博士，你还好吗？羽哥哥怎么样了？还在生我的气吗？”
武鼎平静下来，对视频上憋着眼泪的小孕人笑了笑，说，“你不用担心，我很好。你走后，羽被桑多的皇太子带走了，羽很喜欢那个皇太子，桑多太子对羽也很好。羽以后会幸福的，他不会生你气。毕竟要是上将没有选择你的话，羽是没机会遇上皇太子的。”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摸到武鼎侧脸，一张睡意浓浓的脸也贴了上来，往通讯器上瞥了一眼。
明听到那个中途插｜进来的女人对武鼎抱怨，“这么晚了还不睡？别忘了明天还要进实验室。”
明觉得那个女人眼熟，仔细看了看，原来是卸妆后的周博士。
“好，马上睡。”武鼎向女人保证，周倒头睡下去，武鼎带了丝赧色对明笑道，“你也要幸福啊。就这样吧。”
视频上一黑，武鼎那边关了通讯器，明看着手中黑屏的通讯器表情有些呆滞。
尚抽走通讯器，给明换上一杯淡红色的果汁，温声说道，“下次另外选个时间联系好了。这是医生说您必须要喝的，您有些贫血，蜜洛果榨汁有补血的作用，味道也好，请务必喝完。”
明捧着杯子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把那杯酸酸甜甜味道独特的果汁喝到见底，尚接过空杯，又说，“上将其实很在乎您。请您偶尔也对上将表示一下关心，这样，能增进您和上将的感情。”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