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之恋兮》茶饼茶饼

32、第 32 章 他想给她

　　　　夜里快到十点时，柯学推开了病房的门，皮鞋踩在瓷砖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房间里没亮灯，只留着一盏床头灯，泛着幽幽的暖光，和窗外的月色很是相似。

　　听到开门声的何洛连忙转身，许是一个人住习惯了，即使是在知道百分之八十会是护士推门的可能性的情况下，她还是警惕地半坐起来。

　　柯学见她没睡，抬手点亮了门后的开关，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亮了起来。

　　“老板？”何洛看清眼前人模样后疑惑出声，“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柯学一边往床边走去一边回答。

　　何洛收起警惕，脸上的肌肉都放松下来：“你来做什么？”

　　“看望病号呀。”柯学答。

　　“明天就出院了，没必要来。”何洛轻声说着。

　　柯学看看她，像个长辈一般开口道：“所以才更要来啊，不然明天来看谁呢？”

　　这一回答让何洛有些想笑，但她到底是没笑出来，只勉勉强强地扯扯嘴角。

　　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

　　这是他俩之间少有的安静时刻。

　　月色渐浓，凉意更深，柯学先开口了：“《永世乐园》未公开信息被泄密的事情我已经派人去处理了。”

　　“不过最近公司新招了一些人，以及两个办公区的人员迁移这些事情都比较复杂，调查起来会比较慢。”他接着说，语气沉稳而清晰。

　　何洛安静听着，从喉咙里憋出一个字：“嗯。”

　　大抵是创伤应激过后，生命里的细胞都失去了力气，无法再焕发出任何激动的生机，才使得她整个人都冷静得不可思议。

　　她自己也感到一种抽离的悲伤，但异常平静，一点儿泪水都无法登场，只得上演默剧。

　　“我知道这是你的心血，从四年前，你就一直很努力地做着这个ip，《永世乐园》的整个世界观也是沿用了最初的设定，因为我知道这是你一直以来最想创作出的故事。”柯学垂着眸子看她，“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做好细节工作，没有吸取四年前的教训，开心过了头，才让有心之人有了可乘之机。”

　　柯学说着说着开始自责起来，但这其实并不全是他的错，又或者说，这跟他一个负责发号施令的老板有什么关系呢，上位者何错之有。

　　但柯学一直是这样的人，一个平易近人的非传统资本家。

　　在那些屈指可数的珍惜何洛梦想的人群里，柯学一定站在最中央。

　　“你一定很担心这次的泄密会让游戏重蹈覆辙，像四年前一样无法上架，无法继续将你的创作呈现给更多的人，那样的心情肯定很难受。在你昏迷的时候，我总在祈祷，祈祷如果非得有人去体会失去的痛苦，那请让我来承受吧。”柯学说着对上了何洛的眼眸。

　　他说：“因为我不曾拥有过所以失去也只会像是遗失物品那般呆呆地等待着，你不一样，你很勇敢，你的梦想你的创作都应该和你一起被看到，而不是半路夭折。”

　　窗外月光落在何洛脸上，月光照亮了她一半脸颊，隔着鼻梁停下倒影。

　　若隐若现的泪水在月色里泛着光，像月亮落入了湖泊中悠远清亮。

　　“没有什么不一样，FunX不也是你的梦想吗？”何洛说。

　　柯学微微低了头，他想起他创立FunX的初衷，想起他很年轻的时候——

　　彼时柯学二十三岁，大学刚毕业，家里人想让他接管分公司的业务，但他说想自己去创业。

　　“创业？做什么方面的？”

　　“游戏，我想开个游戏公司。”

　　“游戏公司啊，也不错，你也年轻，可以去搞搞，世贸广场旁边的办公楼有一层闲置的，你拿去用吧，就当我们赞助你了。”

　　“……”柯学没回答。

　　“怎么了，不够吗？还是说之前给你转的钱不够启动资金吗？这些都不是问题。”

　　“爸，我想去云城。”柯学说出这句大逆不道的话。

　　“我们就你一个儿子，你毕业不回家帮忙就算了，你还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们家在那边又没有人脉，而且你打算长住那里了吗？不回家了吗？”

　　“你看看爸妈朋友的孩子，哪个不是念完书就回家帮衬的，那时候叫你出国念书你不去，朋友们都说是孩子会念书在国内就有大学读，还不会离家远，可羡慕我们了，现在你却又要走……”

　　“……”

　　在一阵长久的争吵后，柯学退回了父亲给的钱，拎了个大包出了门，坐上了去往云城的火车。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摩挲着车票，上面写着——

　　终点站：云城。

　　这是他第一次坐火车去云城，用的是之前还剩没多少的生活费。

　　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这和他上大学时坐飞机去云城看到的不一样。

　　那种只属于地面的飞速前进感，让人觉得时间又快又慢。

　　八个小时过去，打了一路瞌睡的他终于在云城落地。

　　伸伸懒腰活络活络脖子，柯学走出了车门，他再一次呼吸到了云城的空气。

　　独属于这个城市的满是被太阳偏爱的温暖气息。

　　他回了之前上学时爸妈在学校对面买下的房子。

　　像下课时回家一样，丢了包在地上，找了一些零食缩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只是离开三个月，之前留着的零食还能吃，水电费也没花完，还能接着用。

　　一切的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这给他一种安心的错觉，但下一秒他就想起，那个人在哪里？

　　他最后在这个房子里呆了几天，就联系中介卖掉了房子，二百四十万，一口价出掉了这个他住了一整个大学的房子。

　　他有钱了，有钱去创立游戏公司，有钱可以留在云城，等待着那个不告而别的负心人。

　　游戏公司的名字一秒就出现在他的脑海里：FunX，韩昔兮的X，未知数X。

　　然而生活总不会永远顺遂，他和一群有着各自梦想的年轻人开创的第一款游戏《飞越月球》在花光全部积蓄后惨遭解包，游戏流水低如海平面，入不敷出的经济状况不得不马上砍掉了这款游戏。

　　随着关服的消息传来，FunX所有创始人的脸上都布满了阴霾，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可笑的梦想，莫名其妙的坚持，都成了没意义的事情。

　　但年轻人总是打不死的，他们说想坚持下去，只要FunX不倒闭，他们就会一直在。

　　那时候柯学的爸妈打来电话，问他要不要回家，柯学知道这是在对他的坚持下判决书，于是跟创始人们酒杯一碰，说会坚持下去。

　　喝得醉醺醺的他倒在出租屋的床上，房东太太的催房租电话又来了，他接起来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沉默两秒后好声好气地说着再宽限两天。

　　挂掉电话的他心里想着的是继续下去的艰辛日子以及，他想给韩昔兮最爱的云城留个家。

　　这是梦想吗？算是吧。

　　“FunX确实是我的梦想，但我只是一个管理者，《永世乐园》是你们原创者用心血浇筑出来的作品，我知道即使最后化险为夷让游戏流水没有受影响，甚至提升了公司知名度，但对于你们原创者的伤害，是再多钱也无法弥补的。”柯学说。

　　何洛很震惊柯学能有这样细腻的感知，但转念一想，柯学确实一直都是心思细腻的人，只是平时看起来高冷不好接近。

　　“可是你也很辛苦啊，谁来体谅你呢？”何洛含着泪问他。

　　在公司濒临破产的时候，是谁卖掉了自己所有的东西，吃着泡面睡在公司，也没有亏待员工？就只有柯学一个人。

　　原本该享福的公子哥，独自一人在他乡睡地板，到底是怎样的梦想值得这样的付出。

　　何洛到现在都以为FunX是柯学非常珍惜的游戏公司，是他最伟大的梦想。

　　其实比起把FunX做大做强，那时候年轻的柯学只是想搞出点儿名堂，只为了有正当理由留在云城。

　　直到一年后知道韩昔兮去了常州的天籁声工坊，第二款游戏也快要上架了，才对FunX有了长远的规划，有了做成行业数一数二游戏公司的目标。

　　然而这些，只有柯学一个人知道。

　　“我是资本家呀，钱会体谅我的。”柯学开起玩笑。

　　何洛想起平时同事间因为加班又或者是修改方案对老板的吐槽——

　　“柯总好帅，可惜我们打工人和资本家势不两立。”

　　“天杀的资本家，我到底还要修几遍！”

　　“下辈子我也要当资本家。”

　　“跪求不加班教程。”

　　“谢谢资本家发来工资！”

　　“……”

　　她情不自禁，带着一丝心虚偷瞄柯学。

　　“话说我明天能回公司吗？”何洛转移话题。

　　“可以啊，随时欢迎。”柯学回。

　　“呃呃，带薪住院的话，那就再待一天吧。”何洛突然想要占点资本家的便宜。

　　柯学挑挑眉表示随意。

　　在何洛回公司的那天，调查泄密的事情也有了一点儿线索。

　　左樱说：“公测前一天我看到韩老师去了B区办公室，或许可以查一下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