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不立》三秦先生

43、第四十三回

　　胡玉郎拿出师父给的簿子铺开在腿上，上面写着他们有关阴阳蛊的研究：“话是这么说不错，但是药三分毒，阴阳蛊原为一体，被分开之后，终其一生都会寻求完整，二者待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异样，但若超过半年时间没有待在指定范围内，阳蛊寄生者将受骨肉啃噬的煎熬。”

　　“不过武艺高强者兴许能忽略这一点，可以用运转功力暂时熬过去。”胡玉郎正色道：“目前对阴阳蛊所知以及猜测就这些，也是家师与不少前辈、以及药谷曾经的谷主共同商讨出来的结果，毕竟我们至今还未能接触到制作成功的阴蛊和阳蛊。”

　　至于为什么说是成功的阴阳蛊，是因为曾经在战乱之后流落出来的失败品不计其数，毒发身亡者过于聚集，此事才被揭开，药谷和其他门派自发拯救了那批人员，但很可惜，活下来的不多。
　　所以，目前知晓的结果都是从制作失败的阴阳蛊身上所得。

　　“那，这些年里，可有成功的案例？”这次提出问题的不是球振子，而是嵩山掌派林左，他眉尾蓄起，遮住了一半眼睛，看不出神情。

　　胡玉郎静默片刻，随即说道：“有。”

　　仇淼抬头，在座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在胡玉郎身上。胡玉郎也不卖关子，前面说了那么多，也不差这些，毕竟今天过后，这就不是秘密了。

　　“虽然没有直接接触到成功的案例，但在炼制阴阳蛊的众多据点中，有几处出过疑似成功的单独案例，不过因为另一半的蛊虫寄生者没活下来，所以算作半成品，后面的下场也不算善终……其中某处据点的幸存者说，他们那一批里有两个孩子，似乎撑到了最后，并且是一对完整的‘阴阳蛊’。”

　　球振子大惊：“这鬼东西，居然真的有成功品？！”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既然秘卷能流传下来，只能说早就有先例了，否则这等祸害不会又掀起风浪。”仇淼指尖夹着一封书信从袖中抽出，说：“这是我另一个亲传弟子寄来的，光是去找阿离的路上，就已经接连遇到了两起民间拐卖案。”

　　“若只是普通的案件，想必他不会特意寄来书信，我这弟子十分聪慧，他一定是从中察觉到了什么异常，才向我发问。”仇淼声音诚恳：“诸位，若不是已有线索，我也不能这么着急，大家都是老家伙了，天南地北的，来一次也不容易。”

　　“这一次阴阳蛊再次出世，实话实说，背后推动的势力已经大不如前了，至少说现在，那幕后之人还不敢太过放肆。就我调查到的来说，先前那一次赫连达是什么人都抓，但是这一次，抓的多是妇女和孩子，乍一听以为是人牙子拐卖，但其实有进无出。”

　　“他们学聪明了，就是故意要混淆视线，转移注意力到人口贩卖这件事上去，所幸现在已被发现……”仇淼看向胡玉郎，对他点点头。

　　胡玉郎颔首，接着道：“追访一十四名幸存者后，其中一人认出赫连达并口述，曾见过他亲自带走一个孩子，后废弃了那个据点。”

　　“那之前不是说撑下来两个孩子？”长枪门门主蔡不拙追问，她虽然年事已高，但仍旧神采奕奕，头发一丝不苟以一根墨绳挽起，长枪横放在身后，昭然一副女将模样。

　　胡玉郎礼貌拱手道：“没错，那被带走的孩子就是疑似成功阴阳蛊的其中一人。”

　　蔡不拙沉思，微蹙眉道：“先前说，阴阳蛊原为一体，分开后终其一生都会寻找另一半蛊虫，既然成功了，为何只带走一个？”

　　胡玉郎也叹气：“这就不知道那赫连达作的什么妖了，但本就是歪门邪道的东西，其中缘故他们魔教中人肯定比我们清楚，再说也是疑似成功，这已经是我们所能查到的极限了。”

　　蔡不拙点点头，“辛苦，好孩子。”胡玉郎终于在众长辈间松了口气，坦然笑道：“哪里哪里，蔡老客气了，我只是转述前辈们的研究而已。”

　　球振子：“幸存者如今可还有尚在人世的？”
　　胡玉郎有些惋惜道：“师父说，当年那些人已是强弩之末，虽然被称作幸存者，但也已异于常人，今时过境迁，想必已经……”他忽地沉默，摇了摇头。

　　“真是该死！”球振子愤愤地拍了一把大腿。

　　虽胡玉郎说是疑似成功，但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若是真有成功的阴阳蛊，且现在还未被他们发现……那只能说，其危险程度与背后的控制手段实在令人脊背受凉。

　　“被赫连达带走之人，可是现任魔教教主，赫连空桐？”门口走进来一人，鹤发童颜，轻摇一把纸扇，似笑非笑。

　　来者正是清天门封东来，他走到众人面前拱手行了个礼，抱歉道：“实在对不住，本来应该与仇掌门一同在这里等候，但临时需要去解决些小问题，故而晚来。”

　　“方才听闻胡小友提到疑似成功的阴阳蛊，与赫连达带走的孩子。据我所拥有的情报来说，赫连达秘密立教后，身边多了一个孩子，对武林宣称是义子，正好与幸存者提及的……带走孩子是差不多同一时间。”

　　“而这个孩子的身份想必大家也都知道，正是被赫连达当做魔教少主培养的赫连空桐。”折扇停止摇晃，被封东来收起握在手中，这只笑面虎嘴角趋于平静，恢复了严肃认真的神情。

　　严谨的词句间虽为猜测，但封东来不会无故提起，既然已在众多有分量的人物面前言语，自是至少有了九成的底气。而在场所有人对他说的话也心知肚明，毕竟少主时期的赫连空桐可是闯了不少麻烦，不仅针对武林名门正派，连当时未曾统一、同为魔教的众门派也不放过，逮谁咬谁，活脱脱一条疯狗，也算“赫赫有名”。

　　好比当年那个合欢宗的金秋问，他座下最得力的大弟子乌兰笑也被赫连空桐追着咬不放，最后似乎是隐居，加上司空六簿横空出世引走了赫连的注意，这才结束了对乌兰笑的追杀，不过左膀右臂失去其一的金秋问不久也失势，剩下一个不争气的二弟子接过合欢宗宗主之位，很快就被凤栖教合并。

　　思及此，众人沉默，这疯子因为有司空六簿牵制，达成了微妙的平衡，过去六年武林居然还算得上安宁……如今前盟主已死，新盟主还有待历练，想必以赫连空桐眼高于顶的个性来说也不会放在眼里，接下来不会一朝回到六年前吧？

　　如今阴阳蛊落在武林之外，前盟主探查却被魔教暗算，这不明摆着罪人就是与中原武林为敌的魔教吗？！

　　“啧，兜兜转转，居然还是与魔教脱不开关系。”球振子愤怒道：“阴阳蛊也了解了，赫连空桐也扯进来了，仇老兄，你脑筋好，做这么大门派，召集我们来，也应该已经有想法了吧？那就开始正事吧。”

　　封东来在仇淼身后找了个地方坐下，盯着他旧的发白的外袍，开辟门派那会儿还是月白色的，那时候他还挺计较外在要神气，一套套一件件，如今都掉色了，他也不计较新旧、不屑得去换了。他收回目光，完成自己将重点引导到赫连空桐身上去的任务后，最大程度地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仇淼严肃开口：“我们武林与魔教从来势不两立，如今六簙已经身死，我们还是要继承他曾经的意志，不过这一次不再是互相牵制，我们，要彻底清剿魔教！让后代小辈再无后顾之忧，让阴阳蛊此等祸害就此湮灭再也不得出世。”

　　此话一出，饶是在座经历丰富的诸位也是不免愣住，短时间给不出反应。要知道魔教与武林一样，不是一个教派的别称，而是那些功法诡谲、多造杀孽的邪门教派的统称。清剿魔教，而不是单独凤栖教，这不是一件易事。

　　“我知道现在魔教以赫连空桐杀了武林盟主气焰高涨，但是武林中人也不缺乏血性子弟，这件事也激起了年轻弟子的愤怒，况且魔教中人不是良善之徒，只是这些年苦于凤栖教教主的武力压制才勉强归一，若是赫连空桐不及当年、死期将至呢？”仇淼眼中阴狠一闪而过，但在座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周身决绝的杀意。

　　若是凤栖教教主有弱势，都不用他们动手，那几个被吞并的教派第一时间就会扑上去反咬，争个头破血流。到时再趁魔教互相残杀时一网打尽或逐个击破，胜算至少有六成有余！

　　“仇长老，你这是……已有应对之策？”嵩山林左露出诧异之色，却又不免怀疑，若是他真的知晓那魔头的弱点，为何清天门不动手？要知道现在的盟主并不能服武林所有人，若是让北宫离以此拿下那魔头，还用担心能不能服众的问题？

　　“阴蛊体内的毒相生相克，不能少也不能多，赫连达也许是早早看穿此子狼子野心，有威胁自己的可能，所以留了后手。如今的赫连空桐体内早已被赫连达留下的额外一味毒攻破平衡，他现在的状态其实极不稳定，只要真气紊乱或一次性动用大量内力便会毒发。”

　　“但魔教教主也不是傻子，自然会避开这样的功法，否则也不会在夺位之后还能活到现在了，不是照样管制其余魔教数年？”蔡不拙分析说。

　　“那便主动引出他的真气。”仇淼淡淡一笑，手掌朝上凝聚内力，隐隐看见内力扭曲绕指，问：“谁愿一试？”

　　新功法？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球振子起身向前，周身强横的内力护体，爽快道：“来！”

　　仇淼也走到中间，说了声“得罪”便一掌拍向球振子，眼见他在接触到这一层无形屏障时，只一顿，下一秒肩肘翻转，倒过来的掌风顺着球振子的内力突破，仇淼近身一掌打到球振子身上，“收敛真气内力！”他喊。

　　球振子照做，但是仇淼的内力打入他体内后却像长了无数个钩子，抽丝剥茧般将那原本收回去的内力尽数勾出，包括本源的真气也不再稳定。

　　球振子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看着仇淼已经收回的手掌。仇淼并未像对付赫连空桐时那样，将这功法用到最后，但球振子已经捋清楚了仇淼说的“主动引出他的真气”是何意。

　　“这是什么奇怪的功法，竟真如你所说，可以将收敛回去的内力引出？”为证明自己所言不假，球振子撺掇着林左也上前试试。

　　片刻后，林左也一脸诧异地站在球振子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