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一念》会飞的珠珠

3、第 3 章 敦市开发区

　　敦市开发区修建污水处理厂的项目，一年前就批下来了，现在才启动，原因说来也简单——请的那位国内大牌设计师，团队一直没搭起来，如今总算开始勘测地形、研究风向、画设计图了。

　　霍念西，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建筑设计专业研究生毕业，回国后进了鼎峰建筑院，敦市数一数二的设计院，他跟着师傅们在工地泡了半个月，头顶红火大太阳，一点防晒霜都没涂,半个月前还是俊俏秀丽的小青年，现在黑得让人分不清他是搬砖工还是水泥匠。

　　刚回帐篷摘下安全帽，电话响了。他不慌不忙洗了手才拿起来，看也不看直接接听：“哪位？”

　　“哥们儿，干工程干傻了吧？你貌美如花的狗腿子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徐恩恩趴在她粉色大床上，听到霍念西的声音就开始调侃。

　　徐恩恩，人如其名，嗯嗯怪。两年前，刚满22岁、硕士还没毕业的瞿家大乖孙被家里催着相亲，徐家这个自小聪明伶俐的恩恩小姐成了瞿家眼中孙媳妇的第一人选，两家费尽心思安排见面，结果两人一碰面——好家伙，王八看绿豆，您猜怎么着？对，结拜成异性兄弟了，那叫一个相见如故。哎不对，这不我初中同学吗。

　　“我笑了，这位哥。”霍念西一边听电话一边翻资料。

　　“你管谁叫哥呢？我是漂亮小美眉一枚。”徐恩恩撒起娇来，玉皇大帝都得抖三抖。

　　“行了，别贫了，啥时候回来？”

　　恩恩揉了揉眼睛：“买的明天机票，下午五点半到。”

　　霍念西一听时间：“嚯，好时候，没下班呢姑奶奶，您自个儿回家吧。”

　　徐恩恩没好气：“我TM……你不接我？行，那我过去看你还不行吗？都一年没见了，你也不想我。”

　　霍念西听不得肉麻话，赶紧打住：“别肉麻了，我看情况吧，到时候请个假过去接你。”

　　“别别别，”恩恩已经计划好了，“我过去看你，一起吃个饭，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姑奶奶我还要倒时差呢。”

　　霍念西一抬眼，门口有人影晃了晃，估计是听见他打电话没好意思进来，他赶紧说：“行吧，我就静候佳音了，一路平安，早点休息。挂了。”

　　恩恩看着挂断的手机，嘀咕：“明天回去踢你丫的。”

　　任务下来了：下周之前，环境影响评价报告书必须交上去。时间确实紧，但霍念西心里有数，这几天上点心，能按时交。材料找齐后，他飞快跑去厂外摊位买了份凉皮和肉夹馍，回帐篷开始奋笔疾书。

　　熬了个大夜，霍念西顶着两个黑眼圈，看着马上要完成的报告书，决定赏自己一个午觉。心里盘算好了，倒头就睡。午觉醒来，简单收拾了一下，赶去机场接人。

　　工作重要，嗯嗯怪也重要。徐恩恩对他而言，是朋友也是亲人。虽然只同窗过短短初中生涯，但两人之间的感情坚固得连他表妹赵梓萱都嫉妒。

　　飞机上，徐恩恩激动地望着窗外。敦市的轮廓渐渐清晰，她看看表——快四点半了，再有一小时就落地，就能见到亲人，就能吃到魂牵梦绕的家乡饭，她吞了吞口水，心想待会儿一定要让霍念西请她去西尔维娅吃烤饭。

　　霍念西已经在接机口就位，蓝色防晒帽，一身绿色运动衣——这颜色衬得他更黑了。徐恩恩一出闸，就看见一堵黑不溜秋的“墙”立在人群中。她使劲挥手，那黑不溜秋的人却低头划拉着手机，压根没抬头。

　　恩恩赶紧发消息：抬起你黑不溜秋的大脑袋，往前看！

　　霍念西看到消息一愣，下一秒赶紧抬头，徐恩恩大笑，一个箭步窜到他跟前，放开行李箱，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块湿巾，擦完左手擦右手，所有步骤走完，凑到他面前伸手：“哥们儿，你跟我说实话，这两年其实是去非洲赶狮子了吧？”

　　霍念西踢了她一脚：“去你的！我有那么黑吗？最多黑三四度，非洲不至于。”

　　“行，不说晒黑。”徐恩恩继续，“你TM穿得可真一言难尽！我现在恨不得不认识你，我那英俊潇洒、貌美如潘安的哥儿们去哪儿了？你快还给我！”她边说边演，小手一擦，两眼假泪。

　　霍念西白眼快翻上天了：“费什么话，西尔维娅走起，我昨天就预定了，菜都是你爱吃的。”

　　徐恩恩努力踮起脚搂了搂他，激动地说：“说实话，你是不是暗恋我？竟然把我的想法全掌握了！我刚刚在飞机上就想好了，打算狠狠敲你一笔，让你请我去西尔维娅吃饭呢。”

　　霍念西嫌弃地推开她：“你那点小九九，我都懒得猜。赶紧走，别废话了。”

　　他拉着箱子，徐恩恩挽着他胳膊——哎呀，真是美好的一对儿。Oops，不对，真是美好的一对儿……好闺蜜。

　　到西尔维娅已经四点半了，两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等菜的工夫，客人稀稀拉拉进来，大厅渐渐嘈杂起来。恩恩望着窗外：“这些年变化好大呀，一打眼，咱们初中都毕业这么多年了。”

　　霍念西趁着上菜前赶报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是啊，变化很大，我刚回国的时候都迷路了。”

　　徐恩恩笑了：“你还能迷路？跟百度地图似的。我估摸着不是变化大，是你丫老了。”说着又想起什么，“不对哎，我记得你好像是初三来这儿上了一年就去西班牙了吧？你这记性怪好的。”

　　霍念西抬眼送她一个白眼，然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沉思片刻，目光落回电脑上。

　　徐恩恩觉得他有话要说，直接问：“你想说什么？”

　　霍念西犹豫了一下：“我回国那几天，在这儿见过一次宋子伊。她还问你来着。”

　　徐恩恩听到这个名字，身体不由一颤，端着水杯的手有些抖，她放下杯子，看向窗外：“她怎么样？还好吗？”

　　“那都一年前见的了，我不太清楚。”

　　“就是那个时候，你看她还好吗？”徐恩恩盯着霍念西，想从他神情里找到答案，霍念西没说话，低头继续噼里啪啦打字。两人沉默着，直到吃完饭。霍念西开车回了驻地，徐恩恩直接打车回家。

　　车上，霍念西望着窗外灯火通明，突然有点想家了，这阵子忙起来，差不多两个月没回瞿家。瞿老爷子和瞿奶奶隔三差五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瞿宗良和陆倩曦去西北旅游了——以前老跑国外，现在旅游风吹到国内，两人也按耐不住，临时起意跑去喀什。霍念西知道这事儿时，他们已经在飞机上了，中途他打过两次电话，陆倩曦说别打扰他们二人世界，等玩够了回家会通知他。然后……这个通知死活没等到。

　　想到瞿家，霍念西不禁想起以前，他和爸爸霍子民、妈妈陆倩曦还住在敦市梁平镇，他一出生就在小镇上，每次看到电视里播放各国新闻，都心生向往。他想象有一天从国外机场出来，等待他的是一个美好的未来。这个念头一直在脑子里疯长，直到某天，霍子民出车祸抢救无效，肇事者赔了两百万平息此事。陆倩曦拿到赔偿的第二天，带他飞往西班牙，但那时他完全沉浸在失去父亲的悲痛中。陆倩曦不知哪来的人脉，把他送进巴塞最好的国际学校。后来他有了继父瞿宗良，瞿家老人也真心待他如亲孙子……

　　思绪还在继续，车已开到驻地，从停车场出来，霍念西拿起手机给徐恩恩发消息：好好睡一觉，起来之后依旧是元气满满的美少女，乱七八糟的事情少想。

　　按了发送键，他把手机扔进电脑包，大步流星回了帐篷。

　　本来刚接项目时，客户说好包酒店，结果来了才发现酒店离施工地太远，而团队成员都是海外留学背景的小年轻，对野外生活特别感兴趣。大家一致决定在工地扎帐篷，体验不一样的生活。两个月过去了，大家乐此不疲。

　　回帐篷后，霍念西赶紧赶剩下的报告，差不多十点前能交上去……

　　第二天一大早，刺耳的电话铃声把霍念西吵醒，他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伸手摸半天没摸到电话，索性不接，让它响着，继续美美睡回笼觉。电话没再响起。

　　中午起来工作，才想起电话这茬。翻床铺，翻桌子，都没找到。放哪儿了？实在想不起来。赶紧出门找同事帮忙拨一下，顺着声音找，最后在电脑包里看见了。谢过同事，翻看未接来电——陆倩曦。

　　妈呀，收回早上骂人的话，赶紧回拨过去。果不其然，两人昨晚浪完回家了，叫他回去吃饭。一早起来王姨做了一桌丰盛早餐，瞿奶奶觉得四个人吃太浪费，才想起在外“流放”多日的宝贝大孙子。

　　霍念西有些无奈：“妈，谢谢您还记得有我这个儿子。但是大可不必，早餐……您俩和爷爷奶奶先吃，我现在还回不去，再有半个月这边就结束了，到时候回院交差。等忙过这阵子能休息一段时间，我再回来给您和我可爱的家人们请好！”

　　“行，挂了！”陆倩曦正急着处理公司事务，没空和亲儿子唠嗑，果断挂断赶着开会去了。

　　霍念西看着挂断的电话，好家伙——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垃圾堆捡的。直到张导的声音打断他的沉思。

　　“念西啊，报告我看了，不错。那个，现在手头所有数据你帮我再整理一下，辛苦了。”张吕明吃完午饭正好看见霍念西，过来打个招呼，顺便消消食。

　　张吕明，50年代留学爱丁堡，鼎峰建筑院的大牌，现在也是霍念西的师傅。虽然他喜欢人称他张工，但大家还是习惯叫张导，显得尊敬。

　　霍念西赶紧迎上去：“张导，我看了上次污泥量的数据，感觉好像有点问题。”

　　“走，到我那儿说。”张导正好要回自己帐篷，便让霍念西一起过去。

　　汇报完回来，霍念西接到徐恩恩的电话。心想：这么快就倒过时差了？

　　徐恩恩昨晚睡得很好，一觉起来想起她可爱的哥儿，一个电话打过去：“西儿，你啥时候能放假呀？我回国前有个玩得挺好的朋友，说下个月她回国要搞个大聚会，全是帅哥美女，你有兴趣吗？陪我一起去玩玩。”

　　霍念西挺讨厌社交，但担心恩恩玩疯了没人管，犹豫了一下：“帅哥美女我没兴趣，要不让我表妹陪你去？她对帅哥贼有兴趣。”

　　徐恩恩一听乐了：“赵梓萱是吧？可以可以，你这姐妹儿我也好久没见了，正好叙叙旧，这样，你把她微信推我，我联系她。”

　　霍念西点开微信，把赵梓萱名片推过去：“刚刚和我师傅讨论了方案，他提前让我回设计院，我估摸着明天就能回瞿宅见家人了。要不你也过来和我的亲人们团聚团聚？”

　　“哎别！一去又是孙媳妇儿长孙媳妇儿短的，这热情我可受不了。”徐恩恩嘟嘴，“而且我接了个大活——有个设计师让我协助做服装，要参加下个月的金港时装周。”

　　霍念西问：“那设计挂你名不？”

　　“肯定的呀！”徐恩恩急眼，“我的才华注定了不能默默无闻给别人添砖添瓦吧？”

　　霍念西笑了笑：“好，我知道了。各自忙碌，顶峰相见。有机会我们再接头吧。”

　　“你是□□呀还接头？反正我闲了就告诉你，你赶紧回家好好养养，你看你都糙成啥样了，拉出去都丢人。想我以前，天天拿你照片逢人就嘚瑟，说我认识一顶帅顶帅的哥们儿，那叫一个秀丽可口，现在，好家伙，你完全一照骗。”徐恩恩说完挂了电话，梳洗完毕去找设计师Elise讨论方案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霍念西两点一线：设计院和公寓。跑着跑着，人也慢慢白净回来。徐恩恩则一直忙着缝衣服改衣服，愣是没一点空闲。

　　这天，徐恩恩刚弄完模特造型，就接到好朋友Lucy的电话，那头说：“baby，这周日我那聚会别忘了啊！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给姐妹儿撑面儿。”

　　徐恩恩边弄造型边侧耳贴近手机：“放心吧小宝贝儿，不会给你丢面的。”

　　Lucy笑了笑准备挂电话，又听对方说：“哦对了，我领一姐妹儿过去。”

　　“行，我都欢迎，欢迎。”

　　挂了Lucy电话，恩恩赶紧拨给赵梓萱：“妹妹啊，你的周日我约了啊。”

　　赵梓萱正坐瞿宅里陪瞿老爷子和瞿奶奶吃饭，看到电话进来，拿着手机上了二楼卧室，接通：“OK，我这周正好空着，时间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