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一念》会飞的珠珠

23、第 23 章 小情侣开启

　　小情侣开启了同居生活。

　　日子过得很快。三个月后，剧场项目正式进入施工阶段，选址在市中心附近，离霍念西的公寓很近，陈豫凉不忍心他每天来回奔波，便将两人的爱巢搬到了他的公寓。Adrian一个月前接受了英国项目的招募，飞去了伦敦，开始新阶段的工作。于是现在，霍念西的公寓完全成了他们两个人的天地。

　　霍念西每天和张导在现场监督施工进度，早出晚归，陈豫凉则去公司处理其他事务，两人相处的时间，只剩每天晚上和清晨那一点空隙。但就这一点空隙，也被他们过得有滋有味——一起吃早餐，一起窝在沙发上看无聊的电视，一起在深夜的厨房里煮两碗面，热气腾腾地相对而坐。

　　这天晚上，霍念西回到家，陈豫凉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半湿的，霍念西放下包，在沙发上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刚刚在抽屉里看到你以前的手机，”陈豫凉一边擦头发一边说，“没想到你还留着呢。”

　　“什么手机？”

　　陈豫凉转身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部黑色手机，递到他面前。

　　霍念西愣了一下，猛然想起——这部手机是之前在老宅卧室里看到的那部。他带回来一直想看来着，但没有充电器打不开，就先搁在抽屉里了，没想到一忙起来，竟忘得干干净净。

　　“哦，应该是我之前的手机。”他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在老宅看到的，顺手拿回来的，一直没找到充电器，就放那儿了。”

　　陈豫凉在他旁边坐下，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没有接话。

　　霍念西拿着手机，忽然觉得它有些沉。他说不清为什么，心里有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拨动了。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看着它发呆。

　　陈豫凉也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那部黑色的手机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等着被人打开。

　　“这是我们之前一起买的。”陈豫凉望着那部手机，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没想到现在还能看到。”

　　霍念西一愣：“我们一起买的？什么意思？什么时候？”

　　陈豫凉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神色微微一顿，随即找补：“哦，不是，我说错了。”

　　霍念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站起来，一把将他扯到沙发上坐下，凑近盯着他的眼睛：“不对，你没说错。我们关系很好？你不是之前说，我们只是校友吗？”

　　陈豫凉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觉得现在两人的关系已经足够稳固，说说以前也无妨。

　　“我们以前关系非常好。”他说。

　　“真的？”

　　“真的。”

　　“那你有照片证明吗？”

　　陈豫凉忽然起了点胜负欲，他摸出自己的手机，侧过身躲开霍念西的目光，在相册里翻找。以前的照片太多，他快速掠过那些太过亲密的，挑了一张看起来最“正常”的，递了过去。

　　霍念西接过手机，屏幕上，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互相搂着肩膀，对着镜头笑得灿烂，阳光落在他们脸上，年轻得发亮。

　　他被那张照片里温馨的气氛感染，嘴角微微翘起，忍不住放大了看，想看清那个少年的眉眼——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另一张照片跳了出来，霍念西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屏幕上，两个少年穿着校服，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一个微微侧着头，嘴唇贴着另一个的嘴角，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金般洒在他们身上。那个被吻的人闭着眼睛，睫毛长长的，嘴角弯着——是他自己。那么开心，那么坦然，像是被全世界爱着，也爱着全世界。

　　霍念西的手指顿住了，他说不清那一瞬间是什么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猛地撞了一下，又像被什么温柔地划开了一道口子，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啪嗒一声，落在屏幕上。

　　“怎么了？”陈豫凉慌了，凑过来看他的脸。

　　霍念西把手机递过去，看着他。陈豫凉接过手机，看到那张照片，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这是我们两个？”霍念西问，声音很轻。

　　“是。”

　　“朋友？”

　　“不是。”

　　“那是什么关系？”

　　陈豫凉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情侣。”

　　霍念西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盯着那张照片，眼泪无声地淌过脸颊。原来是这样。原来那些心跳、那些慌乱、那些莫名其妙的眼泪，都有来处，原来他的身体一直记得，比大脑诚实得多。

　　霍念西没有再说话。他盯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久到陈豫凉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所以，”他终于说，声音有些哑，“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忘了你，你全都记得。”

　　陈豫凉没有否认。

　　“那你为什么不说？”霍念西抬起头，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但没有落下来，“为什么要等我问到你，你才承认？”

　　“因为你忘了。”陈豫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忘了，说明那段记忆让你痛苦，我不想你再痛苦一次。”

　　“所以你就一个人扛着？”霍念西的声音开始发抖，“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想不起来——你就不痛苦吗？”

　　陈豫凉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擦掉霍念西眼角的泪，那个动作太温柔了，温柔得霍念西的眼泪反而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告诉我了？”他哽咽着问。

　　陈豫凉看着他，目光很深，深得像要把这四年所有的沉默都填进去。“因为你现在问了，”他说，“我不想骗你。”

　　霍念西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屏幕上，把那张照片晕开一小片水渍，他忽然想起很多事——第一次见面时陈豫凉说“不认识我了”，聚会上那句“我单身，不交女朋友”，问他是不是喜欢蝴蝶，问他心中美好的爱情是什么样……那些他当时不懂的话，现在全都有了答案，这个人一直在等他，等他想起，或者等他重新爱上他。

　　“我是不是很过分？”霍念西的声音闷闷的，“把你忘了，还怪你不告诉我。”

　　“没有。”陈豫凉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你回来了就好。”

　　霍念西靠在他胸口，听见那颗心跳得又稳又实。“我以前……是不是很爱你？”他问。

　　“嗯。”

　　“那现在呢？”

　　陈豫凉轻轻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你自己不知道？”

　　“我好像，”他把脸埋进陈豫凉的颈窝，声音含含糊糊的，“又爱上你了。”

　　陈豫凉收紧了手臂，没有说话，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划出一道银白的光。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两张旧照片里那样，安静地，长久地，依偎着。

　　霍念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张照片一直在脑子里转，两个少年站在花树下，嘴唇轻轻碰在一起，笑得那么开心。他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酸酸的，涩涩的，说不清道不明。

　　陈豫凉也没有睡，他从身后把他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窝，声音很轻：“怎么了？”

　　霍念西沉默了很久，久到陈豫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我们以前……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大一下学期。”陈豫凉说，“你十六，我十八。”

　　“这么早啊……”霍念西的声音闷闷的。

　　“不早了。”陈豫凉轻轻笑了一声，“我们高一就认识了。”

　　霍念西愣了一下：“那为什么到大一才在一起？”

　　“因为以前你说你还小，不能早恋，要好好学习。”

　　“真的吗？”霍念西半信半疑。

　　“当然。”

　　“你别仗着我忘了，诓骗我。”

　　陈豫凉收紧了手臂，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我不会骗你的。”他的声音很低，却很认真，“永远不会。”

　　霍念西听着那句话，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他翻过身，面对着陈豫凉，在黑暗里看了他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大型犬。

　　“睡吧，”他说，声音温柔下来，“明天还要上班呢。”

　　“嗯。”

　　陈豫凉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发间，窗外的月光很淡，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浅浅的光，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轻轻浅浅地交织在一起。

　　霍念西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特意带走了那部旧手机，张导用的手机和这个同品牌，充电器能通用——他打算趁今天一探究竟。

　　到了办公室，他把手机连上充电器，开机。屏幕亮了，壁纸是一张模糊的侧脸照，他认得出那是陈豫凉，手指悬在数字键盘上方，他深吸一口气——这是最后一次输入密码的机会，他不敢赌。

　　他点开微信，给陈豫凉发消息：你知道我以前手机密码不？

　　回复来得很快：你试试02280515，不过我不确定，分手后你可能改过。

　　霍念西忽略掉后半句，小心翼翼地输入那八个数字，屏幕切换，手机解锁了。他心跳快了一拍，飞快打字：密码正确，爱你。

　　他先点开相册，大多是设计草图和课堂照片，没什么特别的，退出，看见角落里的Instagram图标——他已经很久没用过这个软件了。

　　登录进去，页面还停留在四年前，头像是一张模糊的侧脸，和锁屏壁纸是同一张，主页上全是照片，他一张一张点开。

　　第一张，陈豫凉坐在沙滩上，阳光把他的侧脸镀成浅金色，他望着镜头，眼里闪耀着满满的爱意。配文写着：今天我失去了我的爱人。日期：2021年2月8日。

　　霍念西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他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失去？那他们是那时候分手的？

　　他往下滑。

　　第二张，陈豫凉躺在床上睡着了，侧脸英俊得像雕塑。配文：他为什么长得这么帅？我不服。下面有一条评论，是陈豫凉回的：可是他的爱人我很服，新年快乐，我的Baby。日期：2021年1月1日。

　　第三张，陈豫凉对着电脑专注工作，眉头微微蹙着。配文：今天是个努力工作的boy。陈豫凉的回复跟在后头：这个男人的baby怎么没出镜？想看，想念。日期：2021年9月22日。

　　霍念西一张一张地看下去，他拍了很多陈豫凉——吃饭的、看书的、发呆的、睡着的。每一张都配了文字，有时候是花痴，有时候是抱怨，有时候只是简单的一句“今天也很喜欢你”，陈豫凉几乎每条都会回复，两个人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在评论区里你来我往地腻歪。

　　然后他点到仅自己可见的页面，只有一张照片，2021年2月11日，是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背景是窗外的夕阳。配文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没有评论，没有点赞。

　　日期是……2月11日。而那张2月8日的照片配文：今天我失去了我的爱人。

　　霍念西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对不起，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他做了什么？

　　他继续往下翻，试图找到更多线索。可2月11日之后，账号再也没有更新过，那些甜蜜的、琐碎的、充满爱意的日常，全部停在了那一天。

　　他退出Ins，点开备忘录，最近的一条写着：今天又梦见那个经常出现在我梦中的人了，看不清他的脸，梦里他说他不怪我，可我还是很难过，日期是2021年6月15号，再往下翻，是断断续续的几行字——头好疼，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妈说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可我觉得她在骗我，梦中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我想不起来？

　　霍念西的手指停在屏幕上，那些字迹像隔着一层雾，模糊又熟悉，他试着回忆，可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张导一抬头，看见他嘴角荡着笑，好奇地问：“咋了小霍？啥事这么高兴？”

　　霍念西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没事，看到好玩的东西。”

　　“好玩的东西？我看看？”

　　“啊——”他赶紧把手机翻过去，手忙脚乱地打开浏览器，“我待会儿发您可以吗？”

　　备忘录里的那些不解，像一团缠了很久的线，此刻好像终于找到了线头。

　　他坐在工位上，盯着手机屏幕，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那些照片、那些文字、那些他亲手拍下的瞬间——它们不是别人的故事，是他的，是他和陈豫凉的故事。只是他忘了。

　　可他忘得并不彻底，身体记得，心跳记得，眼泪记得。每一次靠近时的心慌，每一次对视时的慌乱，每一次想起他时那种又甜又酸的感觉——都是证据，原来他从来没有真正失去过那份爱，只是把它藏在了连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现在，他找到了。

　　霍念西放下手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阳光正好，落在他的手背上，暖洋洋的。他好想现在就回家，好好的抱抱陈豫凉，虽然现在他依旧没有记起，但是他现在依然拥有就足够幸运了。

　　想立刻马上见他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他想见他，不是等下班，不是等忙完，是现在，霍念西把手机装进口袋，站起身。张导正埋头看图纸，他走过去，说有点急事要请半天假，张导抬头看他一眼，没多问，挥挥手让他走了。

　　他几乎是跑着出了办公室，电梯等不及，直接走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咚咚咚的，像他此刻的心跳。出了大楼，阳光劈头盖脸落下来，他眯起眼睛，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他报了陈氏的地址，车子发动，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倒，他靠在后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部旧手机，心里有一团火，烧得又急又暖。

　　他现在在做什么？在开会，还是在办公室发呆？如果他突然出现在面前，会是什么表情？会惊讶吗？会笑吗？还是会轻轻抱住他，什么都不说？

　　霍念西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翘起来，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那张模糊的侧脸壁纸，忽然觉得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