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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这次回来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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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回来要处理的事情,比预想的棘手。陈氏集团总部坐落在阿尼塞的中心河畔,陈豫凉的办公室依旧在22层——他对这个数字有种说不清的执念,或许是因为和某人正式交往的那天,是某个月的22号。他到的时候,东里和逞子已经等在门口。
“Angelo买通了集团内部的人。”逞子开门见山,“那个员工已经处理了,但项目数据泄露得很严重,政府那边对竞标开始犹豫了,加上他误导我们用了违规手段——现在有点收不了场。”
陈豫凉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河面上往来的船只,沉默了几秒。“查查他的行踪。”他转过身,“我要见他。”
逞子的效率很高,当天下午就把Angelo的行踪整理成表格发了过来,陈豫凉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信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后天,夜士帝。”他说,“我单独见他。”
东里眉头皱起来:“小凉爷,你一个人不行,我跟你去。”
“他不会把我怎么样。”
“那也不行。”逞子急了,“他那个人阴险狡诈,万一动手——”
“那你们跟着。”陈豫凉打断她,“在门外等。”
逞子和东里对视一眼,终于点头。
晚上八点,夜士帝。
陈豫凉从车里下来,西装笔挺,步伐从容,没有人知道他西装内侧藏着一把枪——他没那么天真,不会把全身而退的希望寄托在敌人的仁慈上。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明灭的光。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闪烁的招牌,想起的却是另一张脸。那个人现在应该刚吃完午饭,趴在工位上午休,阳光会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睫毛镀成浅金色。
陈豫凉收回目光,推门走了进去。
陈豫凉推门进去的时候,Angelo正大爷似的歪在沙发上,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他挠了挠鼻孔,一脸横肉堆出个欠揍的笑。
“陈~豫~凉——”他故意把名字拖得老长,“很久没见了,去哪潇洒了?我猜,不会是女人的被窝里吧?”
陈豫凉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离Angelo隔着整张桌子的距离,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对方,一言不发。
Angelo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伸手抓过桌上的雪茄,狠狠吸了两口,烟雾在灯光下翻滚,大约过了一分钟,他突然把雪茄砸向桌面,火星四溅,整个人腾地站起来。
“你他妈什么情况?”
“怎么?”陈豫凉声音很淡,“着急了?”
“老子耐心有限,没时间跟你耗。”
“没事。”陈豫凉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给你看个东西。”
Angelo盯着那份文件,眼神阴晴不定,过了几秒,他朝身边的助理扬了扬下巴,助理快步上前,把文件拿了过去。
Angelo翻开,看了几行,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他把文件拍在桌上。
“我什么意思,你应该清楚。”
“哼——”Angelo冷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上面那个人一定是我?你怎么确定?”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陈豫凉抬眼看他,“会坐在这里?”
Angelo被他看得心头一凛,嘴上却不肯服软:“少他妈在这儿吓唬我。”
“要不再看看这个?”陈豫凉又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随手扔在桌上。
Angelo盯着那份文件,喉结动了动,他示意助理拿过来,翻开的一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沉默,很长的一段沉默。
“说出你的要求。”Angelo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下去。
“这次竞标,你做了什么手脚?”
“哦——”Angelo拖长了调子,又恢复了几分痞气,“为竞标来的啊?我做什么了我?”
陈豫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让Angelo笑不出来了。
“你要是如实回答,”陈豫凉站起身,整了整西装袖口,“我还能帮你一把,要是不说——”
他顿了顿。
“今天的见面,就到此为止。”
说着,他打算离开。
“哎——等等。”
陈豫凉挑了下眉,回过身。
“还有事?”
Angelo脸上那点痞气敛了几分,难得露出点正经神色:“聊聊吧。”
陈豫凉看着他,没说话,几秒后,重新坐回椅子上:“聊什么?”
“竞标的事。”Angelo把玩着手里的雪茄,“这次我可以放放水。”
“放水?”陈豫凉唇角微微扬起,却没什么笑意,“不需要,我们凭实力。”
“凭实力?”Angelo嗤笑一声,指了指桌上的文件,“那你来找我?”
“你不捣乱,”陈豫凉的声音很淡,“我们当然能凭实力拿下。”
“我没捣乱啊。”Angelo摊手,一脸无辜。
陈豫凉站起身。“看样子是不好好聊——”他整了整西装袖口,“那今天就到此为止。”
“OK!OK!”Angelo赶紧抬手,语气软下来,“我聊,我~聊~”
他拿起那份文件,冲陈豫凉晃了晃:“这个,能销毁吗?”
陈豫凉看着他,没急着回答,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看看聊的情况咯。”他终于开口。
Angelo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这次的笑里少了之前的痞气,多了几分认命的意味。
“好啊。”他把文件放回桌上,往后一靠,双臂张开搭在沙发背上,“想从哪里听起来呢?”
“竞标项目上,动的手脚。”
“这件事说来话长。”
“那就展开说说,我有的是时间。”
Angelo盯着陈豫凉那张胜券在握的脸,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你都知道了?”
“当然。”陈豫凉向后靠了靠,语气轻描淡写,“要不,我来给你讲讲?”
项目概况是阿尼塞政府规划的烫手山芋——总投资12亿欧元,大剧院、艺术展厅、公共景观带,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地标。陈氏集团入局,核心武器是首席设计师Theodore的“羽翼·流光”:参数化曲面与中式园林意境的碰撞,激进,但惊艳。
而Angelo控制的“地中海建设联合体”,方案平庸得像一杯白水,唯一的优势是报价——低到几乎没有利润空间。但他从来不走正路。
第一步,埋雷。
Angelo买通了陈氏招标办的一个数据录入员,那人权限不高,只负责投标文件上传前的格式转换,但这已经够了。Angelo没让他篡改数据——太蠢——只是悄悄改了结构荷载计算表里的一个单位,千牛/平方米,变成了牛/平方米,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常规审查看不出问题,但政府专家一旦复核,这就是“伪造数据,重大安全隐患”的铁证。
第二步,泼脏水。
一封伪造的往来邮件,显示陈氏集团曾向某“第三方咨询公司”咨询过剧院屋顶材料的合规性——那种新型复合材料,不符合欧洲防火规范。那家咨询公司,是Angelo的人,邮件里,“国际案例可行”的回复含糊其辞,足以让任何一位评审专家皱眉,匿名把邮件捅出去,陈氏集团“意图打擦边球”的嫌疑,就坐实了一半。
第三步,放风声。
行业论坛、私下饭局,Angelo的人四处散布消息:陈氏为了追求“羽翼”的极致轻盈,可能要牺牲结构冗余,他们引用Theodore某次采访里的一句“极限设计”,断章取义,无限放大,没有证据,但足够让那些摇摆的专家心里种下一根刺。
第四步,也是最后一步——陷阱里的陷阱。
如果前三步都没拦住陈氏中标,那个被收买的录入员就会在合同签订的最后一刻,主动向政府“坦白自首”:我受陈氏高层胁迫,修改了投标文件中的关键数据。
一旦这一步走成——商业欺诈+行贿指控,政府制裁,行业禁入,项目重新招标。Angelo的联合体是第二顺位,唯一的替补,而陈豫凉作为项目负责人,将陷入无休止的司法调查和家族问责。
陈豫凉说完,目光落在Angelo脸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怎么样,我说得对吗?”
Angelo没说话,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两下。
陈豫凉指着桌上第一份文件,说:“这是逞子恢复的元数据证据链,那些伪造的邮件,是从你旗下一家皮包公司的IP地址发出的,邮件里的咨询公司,根本不存在于官方注册名录。”他顿了顿,又指着第二份文件,“这是东里拿到的东西——你与西西里另一家族私下交易码头地产的证据,那块地皮,正好是我父亲一直想要的。”
然后他顿了顿:“所以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条件了。”
Angelo盯着那两份文件,眼里闪过一抹凶狠,但很快,那凶狠变成了一种复杂的笑——阴冷的,又带着点认命的意味。
“真是不错啊。”他冷笑着,脸上的横肉跟着抖动,“陈氏集团确实……有你这样的接班人,我这好日子也算是过到头了!”他顿了顿,抬起头。
“你想要什么?”
“竞标的事,到此为止。”陈豫凉的声音很淡,“数据泄露的事,你自己找个人顶了,那个被你收买的人,我们自己处理。”
“就这么简单?”Angelo狐疑地盯着他。
陈豫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简单?”他微微扬眉,“你不是说,我们凭实力拿不下吗?没有你捣乱,我们当然能。”
他转身走向门口,“那封伪造的邮件证据,我会保留。”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下次再有这种事,我不会亲自来——直接寄给你对家。”话音刚落,他余光瞥见Angelo的手摸向腰间。
——枪。
陈豫凉早有防备,比他快了半秒,手已经按上枪柄,侧身闪避的瞬间,门被撞开,逞子和东里冲了进来,枪声炸响。
混战,逞子拽住他的胳膊往外扯,东里留在原地掩护。子弹在身后乱飞,打在墙上、沙发上、玻璃上,碎片四溅。
Angelo没有追出来,他只是站在原地,瞄准。那一枪直奔陈豫凉的心脏。
陈豫凉侧身的瞬间,子弹擦着肋骨飞过,狠狠咬进左臂——灼烧般的剧痛炸开,他闷哼一声,踉跄了一步,但他没停,继续往外撤。
“小凉爷!”逞子声音都变了调。
保镖们蜂拥而入,火力瞬间压制回去。陈豫凉被拽进车里,车门摔上的瞬间,枪声终于被隔绝在外。
“开车。”他咬着牙说。东里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冲向了马路。车上,陈豫凉捂着左臂,血从指缝渗出来,染红了衬衫袖口。
逞子急得声音发颤:“开快点!再快点!”陈豫凉没说话,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疼,但他更累。
车速飙升,轮胎碾过路面,卷起一片烟尘。塔院的大门在夜色中缓缓敞开,私人医生Gavin已经等在门口,白大褂在灯光下显得过分安静,他看着驶入的车,合上手里的书,往屋里走去——手术灯已经亮好了。
两个半小时后,门推开。
Gavin走出来,一边摘着染血的手套,逞子立刻迎上去,声音压不住地急:“怎么样?没事吧?”
“问题不大。”Gavin语气平淡,“弹头取出来了,没伤到骨头,养一阵就好了。”
话音刚落,陈豫凉捂着左臂从后面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衬衫袖子被剪开,露出缠好的绷带,白得刺眼。
逞子上前两步,盯着他的胳膊:“不疼了吧?”
“没事。”陈豫凉抬眼看了一下,“我回去睡会儿。”
“好。”
他走了两步,没回头。
“我明天回敦市。”
逞子一愣,眉头皱起来:“这么着急?养好了再回吧。”
“不了。”陈豫凉的脚步没停,“明天就走。”
逞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几秒,她终于试探着开口:“这么回去……霍念西会不会……”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心疼?”
陈豫凉的脚步顿了一瞬,他没回头,也没接话。半晌,只丢下半句,散在走廊的空气里:
“要的就是……”话没说完,人已经无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