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刃》弥亚

2、醉霞明灭

　　谁人不识曲流裳?
　　“原来是嫂子来了。”身量高瘦的灰衣男子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脸上挂满了笑。
　　曲流裳冷冷回道，“朱二当家真是能人事忙，来得这般迟。”又偷眼看向台上的越清熙，她执意来此，不知熙哥会不会生气。
　　朱清远以“左手神剑”闻名于江湖，平日又以仁义大侠自居，自然不能拉下脸面，又温温笑道，“嫂子爱说笑，朱某在大哥和大嫂面前失礼了。”
　　曲流裳见他处处忍让，又挂记着台上的越清熙，自是没心情再与他多说一句，冷冷一笑，也不言语。
　　“朱叔叔。”奻奻知道娘亲不喜欢眼前这个姓朱的，却眼珠子一转，甜甜叫了声。
　　朱清远本应掉了面子有些不大自在，此时这女娃倒是给自己又赢回了几丝颜面，遂又春风满面地应了声。
　　“这就是贤侄女吧。”说罢又朝左侧席位处指了指，正是一个小男孩，和奻奻差不多年纪，“十年不见大哥大嫂，没想到侄女都和朱某家孩子差不多大了。”
　　曲流裳见他不谈武林大会之事，却唠叨些家常，心内疑惑，暗想倒要看看你如何演下去。便附和道，“是啊，你与你大哥都十年未见，却不想今日一见竟是在这种场合。”
　　“嫂嫂此话怎讲？”朱清远故作吃惊，回道，“今日之约，一为叙旧，二为切磋。今日能瞧见大哥一家三口，当以叙旧为先。”
　　“你大哥与我却没想到下帖之人是二当家你。”曲流裳压下心中怒气，冷声说道，“既是叙旧为先，还请二当家将你大哥带下来，咱们也好叙叙旧。”
　　“那是……那是……”朱清远答应。
　　江湖事总有江湖的洒脱，既然主事的都说是为叙旧了，看戏的自然不会大动干戈地反对，谁也不想在胜负未出前撕破面子，谁也不会。
　　朱清远可是清风楼的二当家，而清风楼近些年来在江湖中早已名动一方，谁会来拂他颜面？又有谁敢站出来说声你主二当家与许久不问江湖事却莫名出现在今日武场的越大当家不能叙旧，只可拼杀出个上下。
　　越清熙自是被请下妻女团聚，虽有莫名，却总是清楚了到底是谁挖空心思探得他行踪，不远万里下帖相邀。
　　越奻奻也是欢喜，找着了爹爹，又见着个长得如同白团子的同龄娃娃——少辛，朱清远的儿子。
　　“喂，我叫奻奻，你呢？”
　　“少辛。”
　　“真难听。”
　　“你的也好听不到哪去。”
　　“哼！”
　　“奻奻，奻奻是怎么写的。”
　　奻奻不理他，撅着嘴别开头。
　　“我的少辛是这么写的。”
　　少辛拉过奻奻软乎乎的小手，一笔一划地认真写着，有些歪歪扭扭。
　　“那我的奻奻是怎么写的？”奻奻的嘴继续嘟着，右颊的小痣晃了晃。
　　“我不知道。”少辛挠了挠头，一脚踢着地上的沙石。
　　“真笨！”
　　两个小人蹲着你一句我一句，头顶是一棵老枫树。没人说得出它到底站在这醉霞山多久了。只有那斑驳的树干知道老枫树的年轮经过多少沧桑。
　　“大哥大嫂今日来此，小弟有一事想要商量。”朱清远从小厮手中接过茶盏，递给越清熙。
　　“二弟不要客气，有什么就直说。”越清熙依旧呵呵笑道。
　　曲流裳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没有反驳丈夫。
　　朱清远偷偷瞟了眼曲流裳，却未瞧出些情绪。便又接道，“贤侄女聪明伶俐，真是讨人喜欢，不知能否知晓贤侄女的月生①。”
　　“这……”越清熙看了眼蹲在地上你一言我一语的奻奻，有些迟疑，看向曲流裳。
　　曲流裳会意，为难道，“二哥可是说笑了，我家奻奻只有年幼顽劣的份子，几年前遇了个命士，说是及笄之前不可定下亲事，否则命定漂流。”
　　朱清远沉吟了片刻，“术士之言，不足畏惧，大哥，你说是与不是？”
　　曲流裳接道“二哥这可不能你侄女了，若是少辛与奻奻真是缘定，又何必咱们做父母的操心。你看，”她顺手一指，“还是由他们长大后自己决定得好。”
　　曲流裳回身看向越清熙，笑道，“熙哥你说是与不是？”
　　越清熙笑了笑，看向朱清远说道“贤弟，你嫂子说得不无道理。孩子们的事还是孩子们自己定的好。”
　　朱清远愣愣一笑，只得作罢，“那便听大哥与大嫂的。”
　　“不足贤弟今日之约有何事？”越清熙问道。
　　朱清远渐暗的神色忽的明亮，“是为了江湖安定之事，”他看了眼曲流裳，又笑对越清熙道：“这事还得大嫂做主才成。”
　　越清熙已猜得朱清远所说之事，看向曲流裳。
　　佯装喝茶的曲流裳在心内暗骂了句，“若没落月刃，你倒是还打不打我家奻奻的主意？”
　　她放下茶盏，吃惊道，“朱二哥，到底是什么事？”
　　朱清远略显为难，“这……还得从嫂嫂的落月刃说起。”
　　“这是从何说起？”曲流裳更是不解。
　　“近日江湖中有些不义之辈为了嫂嫂的落月刃屡屡生事，今日还请嫂嫂当着众武林英雄的面毁之已绝那些不义之辈的歪斜之念。”
　　“这……”曲流裳拖长了声音，面带犹豫，“落月刃跟随我这么些年，只是一柄再平常不过的兵器，怎会引起江湖波动。”她面带不解，似是询问地说道，“难不成与那个传说有关？”
　　朱清远双目炯炯，点头称是。
　　“二哥，你有所不知，落月刃随我多年若毁了它，我实在不忍心。”曲流裳很是为难。
　　朱清远沉吟道：“这可如何是好。”
　　曲流裳亦是叹了口气，询问道，“不如二哥代我保存，且告知天下英雄说是将落月刃锁于这醉霞之巅，由各派掌门监督，从此安事。”
　　朱清远心内一喜，却推却道：“这恐怕不能平众议啊。”
　　“二哥以仁义著称，天下英雄自是敬佩，二哥一语，定能赢得各派掌门的应和。”曲流裳笑道。
　　“那还得先告知各派掌门才成。”朱清远沉吟道。
　　“当然，这还得劳烦二哥你，熙哥你说是不是？”曲流裳回道。
　　越清熙应道,“那贤弟还得劳烦一趟。”说着面带歉意地拱了拱手。
　　“大哥言重了。”朱清远还礼道，“那小弟先去告知各派掌门。”
　　朱清远灰色的影子远去，留下越氏夫妻与地上两个小娃子。
　　“娘，少辛哥哥可笨了，不会写奻奻的名字呢。”奻奻爬上曲流裳的腿撒娇道。
　　“奻奻会写？”曲流裳将女儿递给越清熙，一手抱起少辛细细看到。
　　奻奻看娘亲不理自己，还抱那白团子，又嘟着嘴，狠狠瞪了少辛一眼。
　　“熙哥，少辛看着很像一个人呢。”
　　“当然是二弟了。”越清熙呵呵笑道。
　　“不，像极了一个人。”
　　曲流裳细看这腿上的少辛，笑道：“少辛娘亲在哪呢？怎么随了爹爹来此了？”
　　少辛小脸一红，支吾道，“少辛没见过娘亲。爹爹说少辛是男子汉，要见世面经风雨，便带了少辛来武林大会。”
　　曲流裳略有所思，又随即笑道，“少辛的娘亲定是个大美人。若是少辛以后娶了我家奻奻，少辛可要好好疼我家奻奻啊。”
　　少辛的脸更红了，憋着小嘴，小牙紧紧咬着嘴唇。
　　“哼，我不要嫁给白团子。”
　　越奻奻狠狠地发誓道。

作者有话说

　　①月生，生辰年月时辰，俗称“八字”。古时提亲时先讨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