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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醉霞明灭 ...

  •   明月楼,三更天,星盏寂寥。
      曲流裳倚坐在床,面色憔悴,她摩挲着怀中的落月刃,欲言又止。
      床上睡着个孩子,眉目间带着曲流裳的影子,鼻尖微翘,右颊带着一颗细痣,若不是因为那孩子扯起的嘴角,根本不易瞧见那粒黑点。
      曲流裳将怀里的落月刃放在床沿,轻手轻脚地替那孩子揶了揶被角,眼中泛出一丝柔光。
      孩子翻了个身,砸吧了几下嘴角,又扯起那颗细痣。
      那是一个悠远的梦,在漆黑的冬夜里,一家三口围着火炉说笑。男子生的健壮,灰色棉长袍及脚垂下,膝上坐着个紫衣小女娃。
      女娃奶声奶气:“爹爹,家中的紫苏何时开花?”
      男子朗声笑道:“奻奻爱看花?”
      “恩,奻奻爱,娘也爱看。”紫衣女娃捏着手指,朝她娘亲挤了挤眼。
      女子做着针线,抿嘴笑着,手中的针线却未停下。炉火的红光混着烛光,映得她双颊温暖明亮。
      “熙哥,奻奻也该起个名了,都快七岁了。”女子带着三分埋怨,七分甜蜜地说道,声音极轻,似是喃喃自语。
      “好,等这次回来,再给奻奻起个好听的名字,好不好?”男子声音明快,一双长着茧子的大手揉在女娃的头上,笑问道:“奻奻说想要个什么名?”
      小女孩眨巴了两下眼睛,又看了看盯着自己的娘亲,嘿嘿笑道:“奻奻有名字了,叫越奻奻。”
      “越奻奻。”
      “越奻奻。”
      两人同时叫出,都带着笑意。曲流裳无奈地摇头,看向开怀的越清熙,嘟嚷道:“都是你宠的。”
      孩子又翻了个身,嗯哼了声。
      曲流裳拭了拭眼角。
      越清熙已站在了她身后,投下落寞的影子。
      “熙哥,明日……”曲流裳喃道,“明日能不去吗?”
      越清熙叹了口气,“流裳,明日我若回不来,你……你带着奻奻回家,再也不要踏入青萝一步。”
      “熙哥……”曲流裳抱住了越清熙的腰,唇角动了动,嘤嘤哭出声来。
      “流裳,听话。”越清熙顿了顿,看着睡熟的女儿,“不要吵醒了奻奻。”
      窗外夜鸟叽咕,停落在楼檐。
      一团白光坠落,擦过夜空,瞬息陨灭。
      明月楼,如一片零落于枝头的叶子,微微颤动在夜色间。
      “熙哥,明日把这件袍子换上。”曲流裳抚摸着淡青色袍子的前襟,里面缝了从妙云观求来的平安符。
      曾叱咤江湖的明月楼曲流裳竟去道观求平安符。曲流裳默默不语,替越清熙展开了衣袍。
      越清熙由着曲流裳给自己穿上衣袍,明日的确凶险异常。
      醉霞山武林大会,将会召集天下武林人士。五年一次的武林大会,既是讨论几年来的江湖事宜,亦是选举新任武林盟主。虽是点到为止,仍不保有些人费尽心机除去自己的眼中钉肉中刺。刀剑无眼,人心难测。
      “早些睡吧。”越清熙安慰道,自己却转身提剑出了房门。醉霞山离明月楼有一日路程,越清熙此时出门,距天明还有两三个时辰,看来他是要使出“春风十里”的脚下功夫了。
      曲流裳看着丈夫闭了门,心中暗下主意。她又拿起落月刃,猛地拔开,冷光渲在脸上,阴冷异常。滴漏声声切切,约莫过了一盏茶时刻,曲流裳唤道:“奻奻,奻奻,醒醒,醒醒。”
      床上的女娃支吾了几声,揉着眼睛叫了声娘,又欲睡去。
      曲流裳哄道:“奻奻,奻奻,快醒醒,咱们去找爹爹。”
      “爹爹?爹爹不是在这里吗?”
      “爹爹躲了起来,咱们去找他好不好?”曲流裳的声音又变得柔软,温温地如同平常一般。
      此时的奻奻早就醒了,听到娘要带着自己去找爹爹,高兴地手舞足蹈:“爹爹是和咱们做游戏呢,去找爹爹,找爹爹。”
      “对,找爹爹。”曲流裳应和着,手却不停地替女儿穿上了衣衫,青葱色的衣衫还是那个冬夜在火炉边缝就的。
      “娘亲,为什么把新衣衫给奻奻穿了。”奻奻玩弄着衣带,咯咯地笑,穿着新衣衫当然开心了。
      曲流裳的手突然停住了,她看着咯咯直笑的女儿,一时答不上话来,难道告诉年幼的女儿他们一家人要生亦同窟死亦同坟吗?
      “奻奻,爹爹要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咱们再也找不到了,该怎么办呢?”曲流裳的声音突然暗哑下去,奻奻还小,她不忍心啊。
      “娘。”奻奻幽怨地叫了声,似是闻出了几丝不平常。
      “奻奻乖,咱们找爹爹去。”曲流裳暗暗咬了咬牙,携起女儿便出了门。
      天已大亮,曲流裳一路留意,都没发现越清熙留下的痕迹,看来他赶得很急,要是损耗了体力到时该怎么应付那一大帮贼子呢。曲流裳的眉不由得蹙起,背上的女儿仍迷糊睡着。
      她提气一跃,轻巧地在山道上疾行,“现今只能越快找到熙哥越好。”
      她对自己说道,脚下又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她所使的“秋月无边”乃明月楼的绝学之一,行时轻盈如同皎洁流光,比起春风十里倒更胜出两分。只是嫁了越清熙之后,夫妻二人很少涉足江湖,谁料三个月之前一封拜帖,打破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合乐生活。想到这,曲流裳不由放慢脚步,眉头更深,他们找熙哥莫不是为了这把落月刃?
      思忖时,已到了醉霞山顶,远远地黑压压一片,都是所谓的江湖豪杰。
      只听得其中的一人说道:“今日的盟主之位自属于清风楼的二当家朱清远了。”
      “怎么说。我看还是他们的大当家越清熙越大当家胜算大些。十年前那一战,若不是为了明月楼曲流裳,恐怕这大当家早就是坐上武林盟主之位了。只可惜……”那人摇着头,叹道:“英雄难过美人关。”那人尤自嗟嘘,停了下来。
      这时身后一蓝布粗衣的粗眉汉子嘿嘿接道:“武林盟主算什么,哪抵得过当初曲美人的温柔乡来得美妙。”
      周围的江湖人士自是听惯了乡野粗混段子的,经那粗眉汉子一提,都嘿嘿笑起,想着如花似玉的美人,似是意犹未尽。
      “娘,他们说得是你和爹爹吗?”奻奻早就醒了,一手被曲流裳携着,挤在人群间。母女二人身形瘦小,又隐在一支幡旗后,自是不被人注意。
      奻奻及满七岁,虽不大能理解那些放声大笑之后的深意,却也能辨出他们嘴中的那个美人是谁,而她爹爹,不正是姓越的英雄么?
      想着想着,便笑嘻嘻地拍起手来,心中想到,原来这些叔叔伯伯和我爹爹娘娘都是好友,要不怎会笑得这般开怀。
      曲流裳咬牙,以手附在奻奻的耳上,不让她再听些闲言闲语。
      此时,一人又接着说道:“听说,今日越大当家也来了。”
      “是谁请来的,他这些年都不曾在江湖现身,这时出来莫不是有大事要发生?”一人嘴快,直接插话问道。
      “可不是。”方才那粗眉汉子又接道:“谁请来的倒是不知,据说,”刚说了这两字,他便压低了声,煞有介事地说道“明月楼的落月刃中可藏着个大宝藏。”
      曲流裳离这群人不远,耳力不差,自能听清他们的谈话。她心中一紧,看来真是为了这把落月刃了。世人都道她这刀中藏着大宝藏,可为什么她这刀的主人也未识得其中奥妙?
      落月刃乃是明月楼历代最优秀刺客的兵器,取名于“月落乌啼霜满天”,说得是落月一出,寒气四射,顷刻乌鸟悲鸣,寒霜满天。
      虽是神兵,历代落月刃的主人却都不曾把江湖上流传的宝藏之说当真,只当是个传说,传说自会有偏颇之处。可不知为何,最近这一传闻越渐盛行,江湖上沸沸扬扬。
      若是交出落月刃能换得我一家三口的安宁,便舍了这把落月又有何妨?曲流裳暗下主意,待到越清熙上那比武台,她定要上去一问究竟,再弃了落月,从此一家三口隐居山林,再也不让人寻得。什么宝藏,什么盟主,于她曲流裳又有何干?她曾是杀手,做得是走刀子的买卖,可十年前她已隐退,此刻,她是一个妻子,一个母亲,这些争夺又干她何事?
      想到此处,心内的郁结方才松了些,若是只为落月刃,那么一切都好办,全身而退的办法她已想好了。
      “说道明月楼,这也奇了,自那曲流裳断然离去,明月楼的气势竟叫清风楼压了过去。这些年来竟也很少涉足江湖,莫不是明月楼主自那一战一蹶不振了吧。”
      众人听得自是哈哈大笑,嚼些陈年旧事,自是能打发时间,特别是些风流韵事。
      他们口中的那一战,曲流裳心内自是明白,当年的越清熙与南天一战七个时辰不曾分出高下,最终还是她使了计谋才使她的熙哥以一招获胜,想来南天也该怨她的,一直避而不见,所以至今她都没有机会将落月刃交还明月楼。
      想到这,她又淡淡叹了口气,南天,她欠了南天那么多都还不了了。
      “娘,娘。”身旁的奻奻叫道,小手指着高台上,“爹爹,爹爹躲在那儿呢。”
      曲流裳猛然惊醒,捂了奻奻的嘴示意要小声,随后轻声说道:“别让爹爹听见。”她是怕此刻被人认出,会招来麻烦。
      凉风飒飒,青袂飘飘,越清熙已跃上高台,等候下帖之人。他面色平静,与十年之前倒无多大差异,只是眼角更添了几分柔和,少了些江湖戾气。
      “娘,爹爹也穿了青衣呢,和奻奻一样,和娘也一样。”奻奻朝着曲流裳眨眼笑道,童稚的声响打破了方才安静下来的武场。
      那粗布蓝衣的汉子先开口,“曲,曲流裳,曲流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醉霞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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