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却晚山

11、第十一章

　　如果这件事换成别人温梨浅会毫不犹豫尽全力去劝说对方，但偏偏这个人是周晃。

　　温梨浅说不上来对他是什么态度，本意是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但偏偏又忍不住去观察，想从他身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对萧水的愧疚难过，然而并没有如愿，甚至连萧水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看到。

　　不甘、难过、愤怒充斥着她的心头，她觉得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女孩因为他没了，他的生活没有一点波澜，甚至过得风生水起。

　　温梨浅想为萧水做些什么但她又能做得了什么，她现在连自身都难保。
　　她只能一遍一遍祈祷他能过得差点，再差点。

　　第二天早自习刘介又找了她一次问情况怎么样了，温梨浅磕磕巴巴搪塞过去说正在劝。
　　自从转学以来班主任对她还是挺照顾的，又让她当了课代表，这是第一次交代给她任务，完不成心里总归过不去。

　　但做了总觉得对不起萧水。
　　于是有两股对抗的力量扯得她脑袋生疼。

　　趁课间看了眼手机，昨晚发出去的消息依旧没有回复。
　　她决定还是象征性试一试，反正周晃也不会听她的。
　　于是趁着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她在走廊上叫住了周晃。

　　少年感冒好像已经恢复没了那股颓丧感但身上的懒散劲依旧找不出第二人。
　　“找我？”周晃两手交替抛着刚才高一学妹送给他的一盒巧克力。

　　温梨浅点点头。
　　看着面前的少女一副欲说不说的状态周晃明了：“看来是有事要说。”

　　温梨浅视线落在周晃身后的栾树上，她才发现树上的花果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黄凋落，破碎的阳光打在地上星星点点，一阵风把遍地的小灯笼吹得滚动。

　　温梨浅拨了拨吹到眼前的碎发：“我发的信息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
　　周晃顿了一下没明白她在说什么，过了好一会才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着：“加我的人是你啊？”

　　昨天周晃收到好友验证信息时正和几个朋友在烧烤摊上，坐在他旁边的杜高达瞥到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先一步拿起来。

　　一边咬着肉一边说：“又有美女加你，这种源源不断的好事什么时候能轮到我。”
　　梁应淮嘲笑他：“等你什么时候能有阿晃这颜值再异想天开吧。”

　　周晃喝着啤酒没什么反应，他放下啤酒罐招招手让杜高达把手机还他。
　　杜高达不仅没还身体还往后撤了撤：“阿晃我给你通过了，这么多美女总要加一个，一个不加显得我们这群可望不可求的人像个白痴。”

　　当手机回到周晃手里的时候，一个他没见过的陌生动漫头像已经躺在他聊天界面第一个。

　　翻到温梨浅发的信息后扫了两眼：“刘老头让你来的？”
　　温梨浅“嗯”了声。

　　“班主任也是为你好，这个比赛据我了解很多人都抢破头了，能参加的都是各个学校最厉害的学生，要是能为学校拿了奖也是好事。”
　　周晃对她这番话评价道：“你还真是刘老头的小跟班，上次去我家也是，这么尽心尽力为他办事。”

　　觉得他说话难听，温梨浅反驳道：“我是物理课代表。”
　　“哦~我们的大课代表。”周晃故意拖着长腔。
　　“你......”

　　温梨浅话出口就被旁边经过的男生打断。

　　“哟，阿晃。”男生什么都没说但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来回转已经说明了一切。

　　被这样和周晃放在一起打量温梨浅有些不舒服，她悄悄往后挪了两步离他远些。
　　周晃抬脚作势要踢他：“赶紧走。”

　　等人走远周晃才说：“想让我参加竞赛总要有个新鲜的理由，你说的这些我耳朵都快听出茧了，下次老刘交给你的活别什么都接。”
　　“这个给你，犒劳犒劳我们辛苦的课代表。”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上扬，眼睛有些眯起来，下三白带来的狠厉消失取而代之是少见的柔和亲近的感觉。
　　温梨浅有一瞬间失神，低头看见怀里多出一盒巧克力。

　　周晃错身走出去两步突然停下转身：“你也觉得我厉害吗？”
　　温梨浅听到声音回身，大脑突然宕机，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问的什么。

　　不过她还是装作没听到回问他：“什么？”

　　面前的女孩实在不会装，周晃却偏要戳穿她：“对我的讨厌都挂脸上了，下次再做这种违心的事情起码装好点。”
　　面对他天然的压迫感温梨浅被戳穿后有些难堪。

　　而周晃离开时留下的那个眼神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漠。
　　手里的那盒巧克力犹如烫手山芋，直到她看到救星把它脱手给了许孟乐。

　　-

　　周五晚上许孟乐破天荒留下来上了一次晚自习，连情绪稳定的温梨浅都有些意外。
　　许孟乐是不参加高考的，她家里打算明年把她送到国外混个学历，所以学习上她早就摆烂了。
　　趁刘介不注意一溜烟就跑到前排和别人聊天去了。

　　一聊就到了放学时间，温梨浅站着收拾东西许孟乐过来凑到她面前：“廖梅梅那几个人说明天去唱K，你也来呗？”

　　温梨浅几乎想都不想便拒绝：“算了吧，我妈不会同意的。”
　　“别啊，你自从转来还没和大家一起出去玩过，这次就一起去吧，再说了你舍得就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吗？”

　　许孟乐撒娇似得摇着她的胳膊：“去吧，去吧。”
　　话都说到这温梨浅也不忍心拒绝她便答应下来：“好，我去，不过我还要上舞蹈课可能会晚一点到。”
　　“没事，多晚都等你。”

　　晚上回家安曼菱给她做了一碗蔬菜沙拉，饭桌上温梨浅机械性往嘴里塞着没有味道的蔬菜。
　　并接受着安曼菱犹如盘问一般的关心：“学校生活怎么样？”

　　“还可以。”
　　“学习能跟上吗？”
　　“能。”
　　“有交到朋友吗？”

　　温梨浅顿了下，这些看似关心的话只有她知道其中的含义。
　　“大家都忙着学习，没时间交朋友。”温梨浅给了她个满意的回答。

　　“那就行，尤其要离那些男生远点，你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别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就随随便便交朋友，再说了这破城市能有什么好人，等你考到国身边都是最优秀的人，到时候交的朋友对你未来才是有用的。”

　　温梨浅勉强扯了扯嘴角。

　　说来说去不还是看不上小城市的人吗，可是她好像忘了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小城市养育她长大成人。

　　周末的舞蹈课通常是要上到晚上七点，结果今天临时排了一个剧目时间拖到了八点半。

　　“浅浅？”李萍见她走神手里的木棍敲了敲把杆。
　　“嗯，怎么了老师？”

　　李萍走到她身边：“排练舞蹈的时候走神很容易受伤，一但受伤这对一个舞蹈生是致命的。”
　　“抱歉。”温梨浅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见状李萍走过去关掉音响，声音轻柔询问道：“怎么了，见你从下午开始就不怎么在状态？”

　　许孟乐那边的聚会早已开始，她既然已经答应了要是不去总归是不好的，无奈她只能同老师讲了一遍原因。

　　“那你快去吧别耽误时间错过了。”
　　温梨浅有些犹豫：“那我妈那？”

　　李萍笑了笑：“放心我不会告诉她的。”
　　“谢谢老师。”

　　“不过有些事情我一直都挺想问你的，你真的喜欢舞蹈吗？”

　　李萍的话让温梨浅一愣，下意识违心说道：“喜欢啊。”
　　她始终还是把李老师和安曼菱放在同一阵营。

　　李萍没揭穿只是缓缓道：“自从我接触你以来上多久的课时，学什么样的剧目，将来考哪个大学好像都是从你妈妈嘴里说出来的，对于舞蹈你好想完全没有想法。”

　　“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但我想说的一点是你可以学会很多舞蹈技巧，以你的能力完全能够考上最好的舞蹈院校，但如果一个人不喜欢舞蹈，不对其倾注自己的激情是永远跳不出一场好的舞台的，这点希望你可以好好想想。”

　　温梨浅眼睑轻颤，一番话击中了她的内心。

　　-

　　等她到聚会地点包厢里面的人已经玩嗨了，温梨浅有些意外原以为就几个女孩子，没想到整个包厢都快被男男女女坐满了。

　　许孟乐发现她时正在和别人打赌，她坐在沙发上兴奋地冲温梨浅招手。
　　随后叫身旁的男生往旁边挪挪给小梨子腾位子。

　　温梨浅从众人中慢慢挪到她身旁坐下，她贴着许孟乐耳边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许孟乐视线却落在她胸口处，一脸色眯眯就要上手拉她的衣服拉链：“穿舞蹈服来的，我还没见过呢脱下来让我看看呗。”

　　今天时间匆忙温梨浅没来得及换衣服直接在舞蹈服外面套了一件灰色连帽卫衣就跑来了。

　　从她踏进包厢的那一刻许孟乐就眼前一亮，黑色微喇形体裤包裹着纤细笔直的双腿好不让人羡慕，虽然穿着宽大的卫衣但从衣领处能看到里面穿的是藕粉色修身舞蹈服
　　，少女初见雏形的身材若隐若现。

　　温梨浅拉住许孟乐作祟的手，有些害羞地说：“别。”
　　许孟乐也就是逗逗她哪能真在这脱她衣服，要看也是在就她们两个人的时候。
　　“好了，不闹你了快玩游戏吧。”

　　温梨浅警惕地又把拉链往上拉了拉，环顾一圈，整个包厢分成两拨人，一拨在激情唱歌，一拨是她在的游戏区。

　　六七个人围在长桌前男生坐凳子，女生坐沙发，视线掠过某处突然停顿。
　　周晃也在。
　　原本带着浅浅笑意的温梨浅脸色收敛了起来。

　　桌子比较矮周晃整个人都弓着背一只胳膊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搭在桌沿处把玩着一颗骰子。
　　似乎是感受到少女的注视他抬起头来，温梨浅瞬间移开视线低下头。
　　周晃看到的只有少女扎的圆润润的丸子头。

　　温梨浅看着大家玩了一遍就大概明白游戏规则。

　　十个骰子放在一起每人轮流摇，开之前说一个数字，十个骰子里面有摇中的不用喝酒并把骰子拿出来，摇不中喝一杯酒，这完全是运气游戏。

　　不一会就轮到许孟乐，运气差了些没中，她爽快地举起酒杯。
　　温梨浅看着她已经红到不像样的脸不知道在她来之前已经输了几轮了，她拉住许孟乐的手腕小声询问：“你还好吗，晕不晕？”

　　许孟乐只有在聚会尽兴时偶尔喝一点，显然今天的量已经超出了她能承受的范围：“好像有点晕，不过没关系我能喝。”
　　见她还在逞强温梨浅拿过她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抬头对大家说：“我替她喝吧。”

　　温梨浅温润的嗓音犹如雷达瞬间牵制住某人的所有动作。
　　昏暗的包厢里某处有人挑眉低声一笑。

　　显然大家都没想到温梨浅还有如此豪爽的一面，场面一瞬间静默，还是梁应淮先缓过神来热场：“没想到咱班乖乖女还有这一面，这下更好了大家继续玩。”

　　下一个就轮到了温梨浅，她选了数字5，骰蛊缓慢打开剩下的四个骰子里两个3一个6一个2。
　　见状温梨浅爽快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这么着急地喝酒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周晃一眼看出她是个老手，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突然乐了，自言自语说道：“原来不是乖乖女啊。”

　　几轮下来温梨浅赢一轮输两轮，半个小时后大家觉得无聊又去玩了别的项目。
　　温梨浅给许孟乐拿了瓶可乐醒酒，许孟乐闲不下来一会又跑去点歌。

　　旁边的沙发突然下陷，一道黑影拎着两瓶啤酒坐了过来。

　　温梨浅侧头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半个手臂的距离，看清人后她下意识想起身换个地方坐。
　　周晃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注视着她一字一顿：“要不要和我打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