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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搜索 ...

  •   雨声不知不觉停了,六点过半,南京的晚高峰正式拉开帷幕,凌乱的车鸣声响彻耳畔。

      柯跃尘打了个电话给赵瑞生,对方正在开车,雨刮器“咯吱咯吱”的,合着对方的声音,像某种奇妙的伴奏。

      “你要小易的联系方式?直接上微博搜他名字就行!他微博什么联系方式都有!”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柯跃尘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消失了五年的旧情人不但玩微博,并且微博昵称就叫“易垒”,而作为前男友的他对此竟然毫不知情。
      这感觉像什么?像走丢了一只养了很多年的猫,后来帮忙找到猫的人却告诉你,你家猫不爱吃鱼。

      简直他妈的神奇。

      在2018年这样一个讲究个人隐私的年代,以前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少爷,就这样把自己的真实信息曝光在网络上——
      电话、微信、工作单位所在......随便一个拿出来,都能被有心人人肉出他祖宗十八代。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介意别人的窥探,说明他敞开怀抱接受任何人的骚扰,说明他没有躲着任何人。

      毫无疑问,柯跃尘属于“任何人”。

      所以易垒没有刻意躲着他?

      但细想起来又觉得哪里不对。

      ***

      下午四点过,外面天光大亮,鼓楼医院住院部里灯光齐聚,人满为患。
      现在的医院大楼明明建得宽敞又明亮,连消毒水的味道都留不住,却还是给人拥挤的感觉。

      柯跃尘便是在这种视觉和听觉的双重拥挤中,对上了易垒的目光。

      那人站在走廊另一端,明明看见他了却不走过来,就好像已经在暗中观察了他很久。
      意识到这一点后,柯跃尘便立刻收敛了神情,转而摆出满脸的不耐烦,插着兜迎面走了过去。

      今天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他就一直在医院,看着ICU里的年轻人换纱布、打点滴,外加照顾那位老泪纵横的王阿姨。
      还好周小立,也就是周小成的弟弟情况稳定,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医生说再观察两天,没问题就可以转普通病房。

      至于易垒,自然不是柯跃尘喊来的,虽然他拐弯抹角地拿到了那人所有的联系方式。
      但热脸贴冷屁股这种事,谈恋爱那几年玩腻了,这次,他想玩点新鲜的。

      下午把王阿姨带到医院后,柯跃尘本打算直接走人,可偏巧在对方的电话里听到了易垒刚到南京且正在往医院赶的消息。
      出于某些不足与外人道的小心思,他按捺住了离开的脚步,又强行在医院度过了百无聊赖的一小时。

      直到现在。

      肩膀碰着肩膀的时候四只脚都停在原地,身边人群熙来攘往,柯跃尘不看易垒,语气也淡淡的:“人我给你找到了,他妈妈我也带来了,这儿没我的事了,再见,大律师。”

      说完不等对方回答,他便大步流星地往前迈了两步,半晌,又装模作样地倒回来。

      “不对——”柯跃尘冷笑两声,又略带轻佻地补充道,“是再也不见。”

      一口气走出医院,秋风丝丝凉凉的,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门口在修路,绿色的铁皮围挡喷出缕缕雾气,合着漂浮的尘土,模糊了傍晚的霓虹。
      路面坑坑洼洼的,前几天的雨水沉积在深浅不一的坑洞里,被过往车辆溅起,泛起阵阵油腥。

      这便是南京,让柯跃尘又爱又恨的南京,如果是平时,他早就捂着嘴巴走了,可是此时此刻,他心情不错。

      大少爷不是清高吗?不是有债必偿吗?
      老子偏不收你的钱,不承你的情。

      你不是能憋吗?
      有种憋一辈子。

      五点刚过,时间还早,柯跃尘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踱步,又开车在附近悠闲地转了两圈,最后停在一个商场的地下,坐电梯上楼,在一家火锅店落座。

      他爽快地接过服务员递上来的菜单,同时不忘吩咐:“锅底要最辣的,先不上,等人。”

      等菜单被他从前往后又从后往前翻到第五遍的时候,电话响了,柯跃尘没急着接,先抬眼确认了下时间——

      大少爷也就憋了47分钟。
      这跟过去相比,退步不少。

      柯跃尘接起电话:“哪位?哦,老同学啊。我啊?忙,忙着吃饭呢。不用谢,你情我愿的买卖嘛,你花钱我办事,谈不上谢不谢的。现在?你要过来也行,这边的吾悦广场认识吗?对,6楼重庆火锅店。”

      易垒带着他那标配的行李箱出现的时候,菜刚好摆满一桌,锅里红油烧开了,香味一阵一阵,缠着上升的雾气,像勾魂的丝。

      他今天依旧是简单的西装配白衬衫,深色的领带上有细细的纹路,看不出牌子。
      周围人声嘈杂,他却不说话,只顾闷头吃饭,有些狼吞虎咽。

      这情形让柯跃尘不由得想起三天前,这人连吞带咽了一块指甲盖大的口香糖。

      难道那天,他把口香糖当饭咽下去了?

      眼睛莫名有些酸胀,等重新找到视线,又注意到他额前凌乱的头发。
      其实不止额前,而是整个头发都是乱的,像被很大很大的风吹过。

      可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天空都是大朵大朵的云,一丝风都没有。

      哦,对了,他说他刚到南京。

      “你去了北京?”

      柯跃尘想起易垒微博上的工作单位,是北京的一家律师事务所。

      但话一经口出,他就惊觉自己泄露了天机,连忙做贼心虚地找补:“我看你号码归属地是北京。”

      “事务所在北京。”易垒说,“我经常出差,不常待。”

      难怪天天拖着个行李箱。

      心里这么想着,柯跃尘的眼睛便不知不觉飘向他身后,那只行李箱不大,灰色的箱体布满划痕和凹陷,滚轮也已磨出清晰的毛边。

      以前那个一身LOGO、背着名贵琴包、时常打车横穿半个南京城的大少爷,是如何推着一只满目疮痍的行李箱,走在人来人往的汽车站火车站,穿梭在陌生城市的大街小巷的?

      想象不出来。

      可越想象不出来,柯跃尘就越觉得胸口闷闷的,像堵了一团密不透风的棉花。

      “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你觉得呢?”

      柯跃尘在心里默默接了句,你瘦了好多,说出口的却是:“我看你快要饿死了。”

      那人短促一笑,没再说话。

      服务员拿来两瓶啤酒,柯跃尘把酒瓶举到易垒面前,对方没吭声,这次是真的没吭声,他会意,只给自己倒了一杯。

      “哧——”易垒拧开可乐瓶盖,目光穿过朦胧的雾气看过来:“三天,你怎么找到他的?”

      他指周小立。

      找人这事虽是副业,但柯跃尘在这方面,却比写作和摄影还有道行。

      那天他让李芸把王阿姨带到隔壁,胃不舒服是一方面,了解失踪人信息则是另一方面。
      想要找到一个跟自己生活毫不相关的陌生人,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仅有的信息,推测对方的生活轨迹。

      而周小成的弟弟周小立,则很明显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

      23岁,高中肄业,常年混迹网吧和游戏厅,性格冲动脾气倔强。
      抛开最后一点,跟他那个品学兼优的哥哥有着天壤之别。

      据说失踪前一天是他生日,王阿姨左一个电话右一个电话联系不上,于是猜到儿子可能出了事。
      由此可见周小立平时没少惹过事,不然他妈妈第一反应应该是报警,而不是托各种关系,找到柯跃尘这里。

      “我大概分析了一下,他这种情况,突然失踪最有可能在两个地方——”柯跃尘伸出两根手指,看上去像比了一个“耶”的手势,“警察局或者医院,这个确定好了,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了。”

      易垒颔首,尔后搁下筷子仰身靠后,将手搭在椅背上:“知道怎么受的伤吗?”

      柯跃尘给自己的杯子倒满啤酒:“这个可就说来话长了。今天我找到他的时候,原本还有两个人在,据说都是附近档口的,天天在医院看着他,医药费只肯一天一天的给,大概是怕人死了不好交代。听说我找周小立,估计把我当成他家亲戚了,麻溜地就走了。”

      “我逮着其中一个问了,他支支吾吾的,也没说太多。我大概给你总结下,英雄联盟玩过吧?就是偷塔不成,被反杀了。”

      直到这通不过脑子的长篇大论说完,柯跃尘才发现易垒一直看着自己,瞬间反应过来嘴里说的那人是周小成的弟弟。
      周小成跟他交情不浅,跟易垒更是好到同穿一条裤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周小立再混蛋,这么说也实在有些不太合适。

      好在易垒没太在意:“你怎么确定那两个人是附近档口的?”

      “这个嘛......”柯跃尘咧嘴一笑,嘴巴一边高一边低,“医院里的小护士,话都不经套。”

      他个头高皮肤白,不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常常透着无辜,颇有书卷气,可一旦眉飞色舞地说起话来,又会带着点儿玩世不恭的孩子气。
      这张脸在女人面前时常获得夸奖和赞美,但在易垒那儿,却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碰一鼻子灰。

      这不,那人目光沉了沉,旋即挪开眼不再看他:“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柯跃尘忙问:“你打算怎么办?”

      “他是替人办事也好,自己出头也罢,既然受了伤,就该要补偿。”

      “你要跟小混混讲道理?”

      “我不讲道理。”易垒面色沉静,“我讲法律。”

      他字字珠玑,掷地有声,却让柯跃尘瞬间沉默了下来。

      眼前这个人,曾经冷酷、高傲、目空一切,对大多数人和事都漠不关心,理所当然地接受别人对他的好。

      如今皆已面目全非,各种意义上的。

      他就像夜间航行的船,短暂迷失了方向,终在风雨飘摇之际迎来了指路的明灯。
      柯跃尘不是那灯,这个念头令他感到挫败,时间推着所有人向前,只有他还念念不忘地留在原地。

      锅底发出干涸的“咕咕”声,像行将就木之人咽不下的最后那一口气。

      易垒脱掉外套,回身时带起左边衬衫的袖子,露出分明的腕骨,那上面早已看不出曾有过两道鲜红的牙印。

      那时候,易垒还留着一头半长不短的金发,爱穿香奈儿的限量套装,时常坐在小木屋里弹吉他。
      而柯跃尘则很爱在两人大汗淋漓喘息不止的时候,拽住他颈后那一小撮发尾,就像在金色的潮汐里,抓住一根可以救命的稻草。

      如今那手腕上画着一只表,表带是红色的油彩,指针是停滞的形态,皆被汗液浸染得有些模糊。
      尽管如此,那稚嫩的笔触和拙劣的画风,还是不难让人猜到这表出自谁人之手。

      柯跃尘看在眼里,顿时如临大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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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番外已上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