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卿云》茳浸月

10、出寨

　　一连几日，都是雨天。槲媱坐在门边，郁闷的望着头顶的雨。

　　“好无聊呀，好想出去玩。”

　　槲忱头也不抬，“打湿了衣裳，你又该哭闹了，来帮我捣药吧。”

　　“不要！我不要！”槲媱连连摇头，满脸惊恐。

　　“从前你把草药染在我衣裳上面，阿母怎么洗也没洗掉，那可是我最好看的衣裳！阿卿哥哥都说过好看的！”

　　“还记得啊”，槲忱无奈地朝她看去，“都是几岁之前的事情了吧？”

　　“我不管，哥哥好笨。”槲媱撇撇嘴，生怕槲忱再说些什么，逃也似地跑出了屋。

　　阮云月望着少女轻快的身影笑了笑，随即偏了头，面朝槲忱开口，“阿忱，我要回去了。”

　　槲忱捣药的手一顿，还未完全褪去的笑容僵在嘴角，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会回来吗？”

　　“会的”，阮云月点头。

　　槲忱松开手指。

　　“只是，我还不知道怎么进到寨子里。”阮云月有些苦恼。

　　槲忱垂下眼，“记得你来时找到的那条小路吗？那儿的尽头有块青石碑，沿着石碑东向数百米的林间有条小溪，顺着水流的方向就能回到寨子了。同理，沿着族里的上游就能出去了。”

　　短暂的沉默后，他抬起眼，笑容淡淡，轻轻地问，“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么快…”，他喃喃。

　　“啊？云月姐姐要回去了吗？”槲媱以手撑住门边，探出半个身子来。

　　“是啊”，阮云月觉得此时的槲媱可爱极了，不禁摸了摸少女探出的脑袋。

　　“啊！”槲媱睁大了乌黑的双眼，又问，“那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嗯…”，阮云月思考片刻后笑了笑，“等来年花开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槲媱眨巴眨巴眼睛，“那还有好久啊！云月姐姐，阿母说了，大人不可以骗小孩子的，姐姐一定要回来啊！”

　　“好”，阮云月笑眼弯弯，“我不骗你。”

　　午后的阳光洒落窗边，阮云月整理好衣物，和槲忱出了苗寨。

　　早晨，阮云月去望摇谷找过季卿，只是吊脚楼里空无一人。

　　昨日闹着要陪着自己的槲媱，因为近来的星象变动，被槲母带去了观星。阮云月无心交谈，槲忱也是异常沉默，二人一路无言。

　　熟悉的山道映入眼前，阮云月开口，“就送到这吧，阿忱。”

　　槲忱应声停下，“那日林间，听你说过可将药草制成香囊，我回来便试了试。”

　　他将怀里的香囊递过去，“山间多虫蛇，我已试过，带上便都不会近身了。”

　　细腻柔软的布料还带着主人掌心温热的触感，阮云月接过，挂在了背包上。“谢谢。”

　　槲忱微微点头，凝着少女有些苍白的脸，唇瓣开了又和，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了一句“小心。”

　　“好。”

　　秋风扬起阮云月额前的碎发，她透过槲忱再次望了眼来时的路。
　　天地寂静，唯有秋叶划过眼帘，她轻眨下眼，随即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路过转角，阮云月不经意的回头，见一袭青衫的槲忱仍然在原地看着她。

　　遥遥相望间，她弯起眼眸，朝着那人浅浅一笑。

　　车轮与钢轨连接处碰撞，“哐当”一声，火车缓缓停在了朝阳站台。

　　阮云月踩在铺满落叶的小道上，细碎的阳光自头顶洒落，指尖抚上紧锁的院门，她垂下眼，推开了空无一人的院门。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花谢花满飞。

　　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阮云月不知道。
　　没有人教会她成长，自然也没有人告诉她怎样去爱。
　　她缝缝补补将自己拼凑完整，像蹒跚学步的孩子一样一点一点感受这个世界。

　　思念如秋风，当时拂过心间，只觉浅浅意凉，却在每个午后或是夜深人静时，宛若潮水般涌向少女胸腔下的柔软。

　　让她终于确定的，是姜楠枝，这个唯一和她有过交集的学姐，二人在图书馆相遇，她问她是否有了喜欢的人。

　　阮云月不解，又听她说，“从前和你说话，你看着我的眼睛都是平静且果断的，现在却多了分犹疑与忧伤。云月妹妹也有喜欢的人了吗？”

　　姜楠枝的一眼看破，让阮云月惊愣也恍然明白，自己的心境早已不复从前那般平静。

　　当听见喜欢之人便瞬间会想到那个少年，当曾经以为飞逝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从前认为一个人就可以做到的事情，变成如果有那人的陪伴或许更好。想起那个人，念到那个名字，就无法再同从前那般平静自持。

　　元宵已至，街道两旁的银杏树下摆了满排的朱红灯笼，明火如星，熠熠生辉，照亮了掩在厚厚一层围脖里的阮云月。
　　寒风吹过，她紧了紧颈间围脖，遥遥望着头顶高悬的明月。

　　两个女孩儿嬉笑着跑过，背包上的铃铛挂饰叮当作响。

　　叮。叮。叮。

　　银铃随风而动，满山雪色间，季卿停下脚步，抬眼凝望如银的月光。

　　叮。叮。叮。